《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10、同僚（一）

　　“原来如此，”叶离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和他有些过节。想来像是他这样跋扈的人，想必是要被仇家讨说法的。”

　　五姑娘掩着嘴笑得很是娇羞：“啊呀，可不是大夫想得那样……我说与你听，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事儿啊，上头管得严。”她靠近了叶离一些，低着头抬着眼，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说是这个洪邢呀，是浩气盟的探子。这次金水镇失利，上头恼得厉害，查了许久才查到了他身上，与他关系可大着呢。谷里头审了他两天，硬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后来气得肖药王下了两贴狠药，人没熬住，这不就……嗯……”

　　她又使了个眼色，叶离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还未来得及解释什么，便听那五姑娘连忙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我知道你们万花谷的人向来只说是只有一个药王，可这儿不是恶人谷么……你可千万别生气，我难得见你这么白净的男人……还想着和你、春风一度呢。”

　　五姑娘侧了侧身，往叶离身上虚虚的一靠，吓得叶离立刻倒退了好几步，恶人谷的姑娘一个个都很有手段，大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实在称不上是她们的对手。

　　五姑娘见叶离躲开了，颇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也不如方才那么热情，转过了头看着正在尸菜田里忙碌的菜奴们，一眼便瞧见了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她随意招了招手喊来了那个菜奴：“喏，随着这位大夫回住处，没瞧见他背着这么大一个药篓么？空长了一身力气，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完她又转过脸来讨好的冲着叶离笑了笑，与方才颐气指使的模样判若两人：“我是从马嵬驿调回来的，说是说升调，可这儿哪有马嵬驿来得舒心自在，若是大夫得空了……常来看看我。我一定扫榻以待。”

　　她的暗示太过明显，眼神也露骨的厉害，叶离相信她说的“扫榻以待”一定就是字面上“榻”的意思。

　　万花谷的姑娘虽然面上或冷或热，温柔可亲有、面无表情的也有，但是骨子里大多是矜傲的，对于这类风月之事也远没有这么开放，像是五姑娘这样的女子，叶离的确是第一次见。他胡乱的点了点头，将药筐递给了那菜奴。

　　从尸菜田到医堂颇有一段路程，叶离侧头悄悄打量那菜奴，菜奴却是面不改色直往前走。

　　这人身材魁梧高大，叶离只到他的胸口；皮肤黝黑皴裂，想必是在尸菜田日晒雨淋了许多时候；脸上被黥了一个小篆的“劫”字，几乎撑满了整个右边脸颊；他的脚踝上是恶人谷给菜奴特制的脚铐，约有二十公斤，许多人的脚踝因此被磨得血肉模糊，甚至有些镣铐会嵌进皮肤和皮肉长在一起，但此人却毫不受影响，他的目光很干净，笔笔直的看着脚下的路。

　　叶离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心下暗自计较，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高手他早就被宋铮逼得记住了十之八九，其中又以在恶人谷中的人为甚，这人的脚步稳健、气息平和、目光有神，一看便是武艺不俗的练家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陷恶人谷中，还当了尸菜田的菜奴。

　　到了叶离居住的小院门口时，叶离向那菜奴弯了弯腰行了个礼以示谢意，虽说此人不过是尸菜田的菜奴，但是叶离总是无法像那几个作恶多端的人一样将他们视作牲畜的。

　　那人双手递过了叶离的药篓，叶离便抬手去接。

　　药篓没动。

　　叶离一愣，抬头看那菜奴，便见那菜奴以口型比了两个字：“宋铮。”

　　叶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便见那菜奴行了礼，转过了身，一瘸一拐的又往尸菜田的方向走，镣铐每每撞击到地面上的声音仿佛砸在了叶离的心口。

　　恶人谷即便是谷内，在每一个地方几乎也都有浩气盟的探子，洪邢没了，还会有人来接替他，而这个接替他的人，可能已经埋伏了许多了年，可能受到了很多的折磨和屈辱，甚至洪邢可能都不知道是谁会来接替自己，但是他忍下来了。

　　叶离原本只是为了楚少卿来得恶人谷，也没有吃什么苦，如今却觉得这些事情远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甚至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具有仪式感和使命感的位子。

　　“你怎么才回来？”小院里走出来了一个万花弟子打扮的女子，算得上是叶离的直系师姐，可惜的是她出谷出得早，和叶离的关系其实并不那么亲近，她在恶人谷的时日已久，借着她的名头，叶离行事方便了不少。

　　江湖人称“疯花路四”，她原名路明思，容颜清丽、身姿窈窕，十六岁第一次走出万花谷行走江湖的时候便惊艳了不少人，听闻藏剑山庄的某位小少爷还对她死缠烂打了一阵，偏偏她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谁的面子都不给。

　　后来路经长安，被一个书生吸引了目光，虽说万花谷的姑娘端庄自持，但到底是江湖女子，比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还是要开放许多的，她初入江湖又无经验，被那书生哄得头昏脑涨，一来二去两人便行了鱼水之事。

　　原本他们安居长安一隅日子也算过得妥帖，但不出半年便被这书生的正房夫人找上了门，原是这人早已有了家室，且夫人又是长安豪绅的独女，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此时路明思已经有了身孕，却被那人带来的打手生生的打到了流产。

　　那书生一句也不敢多言，只说自己是受了路明思的蛊惑，才会日日夜夜与她待在一处。

　　路明思万念俱灰的回到了万花谷，却受了不少冷待和白眼。师姐师妹恨她不知自爱，师兄师弟又怒她错付衷肠。颜真卿有心开导，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徒弟，便将路明思安置在了落星湖畔，想着要路明思自己想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路明思也变得疯魔了起来，有时会在屋里做孩子的衣服裤子，做完了之后又自己剪得粉碎，每每遇见人便说自己要去接儿子下学，即便是孙思邈都束手无策，大多数的万花弟子见了她都绕道走。

　　结果某一日路明思突然在万花谷内便消失了，之后不过两个月，那个书生一家都惨遭毒手，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六岁的孩童，全部惨死家中，衙役和官差到的时候只发现了地上满是墨迹，一路追查到万花谷才认定是路明思所为。

　　路明思大仇得报，却再也没有回万花，只一路北上，入了恶人谷。

　　她的“花间游”功法本就出神入化，当时是因为怀孕日久才受人欺侮，如今又回了江湖，立刻便成了恶人谷的一员猛将，每每有江湖争斗之时都战在第一线上。曾有一次恶人谷突袭浩气盟落雁城，打了近三天三夜，她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连手上的落凤都折断了也不停歇。

　　最后还是叶澜的人在尸山血海里找到得她，浑身都是血水，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痴痴地笑。

　　见了来人，还抹了抹脸颊，很是温柔地道：“宝儿该下学了，我该去接他了。”

　　至此一战，“疯花路四”的名号便在江湖上响亮了起来，恶人谷中无人敢招惹她，江湖上更是没有人敢小瞧了她。

　　叶离出万花谷的时候，颜真卿知道他要去恶人谷，曾经提起过路明思，满心都是伤怀，只觉是自己失职，不曾在自己的徒弟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她帮助，导致了她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到了如此地步。

　　“师姐。”叶离向着路明思拱了拱手：“我回来了。”

　　路明思点了点头：“你总算回来了，我该去接宝儿下学了。”

　　叶离连忙笑道：“那师姐快去吧，别耽误了时候，我一会儿自己收拾药材。”

　　路明思便也很是温柔的笑了起来：“好，我给你做了饭，热在锅里了，你一会儿自己去拿。”

　　叶离连忙应了一声，看着路明思娉娉婷婷的走远了。

　　颜真卿对路明思很好，路明思自己心里知道，故而才这样百般照拂叶离，叶离单修离经易道，在恶人谷中极容易受人挑衅，路明思便替他撑台面。叶离第一次在医堂看诊时，路明思便坐在他身边，来人但凡言语行为有一丝嫌恶，她手中的墨颠便往桌上一戳，闹得叶离的桌上满是小洞。之后来找叶离麻烦的人便少了许多。

　　旁人都惧路明思，她打起来不要命，十足的疯魔；平日里又一直念叨着自己的儿子“宝儿”；分明连三十岁都没有，却已经是满头白发，和着她阴恻恻的笑声，实在叫人心下发凉。

　　但叶离却知道路明思好哄得很，只要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说就是了。等到了晚上再晚一些，月亮上了树梢，路明思自己也就回来了，回来时就又会念叨着“宝儿今日又顽皮，先生罚他晚上留在学堂念书”或者“相公又把宝儿接走去玩了，也不同我说一声”之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