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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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点没小，呈现瓢泼之势，万瑶星坐在后座昏昏欲睡，远处依稀可见海面，卷起的波涛或暗涌永不停歇，与天色混为一片，难以分辨彼此。
赵自楠透过车窗望向那片浑浊，视线被不断击砸在玻璃上的雨水阻碍，滂沱的雨声尤其刺耳，正快要陷入回忆时突然感受到右侧肩膀一沉，歪头望过去，一个脑袋稳稳地靠在上面。从这个角度望去，闭起的双眼让根根睫毛显得尤为卷翘浓密，发丝凑在鼻尖下，痒痒的，飘着淡淡山茶花香气。
赵自楠坐直往前面看了一眼，董瑜方恰好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淡淡一笑，“别让她靠着了，怪沉的。”
“没关系。”
肩膀处传来徐徐热度，呼吸也被打散吹在肩颈附近，竟莫名给人带来一股安全感。
夏天的雨就是来势汹汹去的也快，空气中偶尔飘过几丝树叶上悬停的水滴，黑色轿车驶过几个小时，终于在一个高档别墅的地下车库停下，董瑜方正欲下车，解安全带时扭头一看，赵自楠正对着仍熟睡的万瑶星手足无措，只好无奈将她叫醒。
“瑶星，醒醒，到啦”
万瑶星悠悠转醒，抬起脑袋揉了揉眼睛看向妈妈，“到哪了？”
董瑜方哭笑不得，摇摇头下了车去帮赵义清搬礼品，“真是睡傻了。”
突然想起来是来了奶奶家，万瑶星回过头看到赵自楠正揉捏着自己的肩膀，才发现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胳膊贴着胳膊挤在一起。
“我，我睡你肩膀上了？”
赵自楠垂下眼去，语气淡淡的，“嗯。”
“哦……我有点晕车……”万瑶星看着她揉捏的动作，“下次再这样你记得把我叫醒。”
赵自楠停下手里的动作，没什么表情地打开了车门，“下车吧。”
氛围还是比想象中好了很多，老人家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坐在沙发上木然地盯着电视上播放的节目，佣人将礼品接过去搬走后，一家人就坐在客厅面面相觑，看似一是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场景，实际大家心里都不自在。
“妈，这是瑜方，您还记得吗？我们一起过来的，来看看您。”良久，赵义清打破沉默一手揽着董瑜方对赵母说道。
“我还没老死，忘不了。”赵母眼神一瞥，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们年轻，管不了你们了啊……”
赵义清隐隐皱起眉来，跟着站起来，又双手扶住赵母，董瑜方也跟着从坐着的沙发站起身来扶住她另一只胳膊，于是这下四个人齐齐站起来，赵母不耐烦地甩开董瑜方的手，转过头来说：“都坐下别扶我，义清，你跟我过来。”
赵义清顿了顿，回身拍了拍董瑜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
“妈，为什么奶奶住得这么远啊，怪不得要吃完早饭就过来，这也太偏僻了。”万瑶星摸摸肚子，“我都有点饿了。”
董瑜方手里削着苹果，果皮一圈圈被利刃划开，又断开掉落。“养病。”
“养病？”
董瑜方把手里削好的水果递给赵自楠，“你爷爷他，需要静养。”
赵自楠听闻略微一顿，犹豫片刻将水果接了过来。
“我看你是铁了心的只要那个女人了是不是？敏然对你的好你都忘了？”赵母拿泛起皱纹的手拍了拍木质细纹桌子，“你现在能有今天，你妈我能有今天，甚至你爸他现在还能活着都是靠的敏然家的钱！你现在转头就把这个女人娶回来，义清啊，你这叫忘恩负义啊……”赵母坐在软椅上抬头对站在身前的赵义清说道。
赵义清闭了闭眼，又无力地睁开，“妈，敏然她是自己要走的，我根本拦不住，再说，我每个月都会抽空看她爸妈，这怎么能叫忘恩负义呢？”尽管语气无奈疲惫，赵义清仍坚持将话说完，“当初是您和阿姨一意孤行，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既然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就只求您不要难为瑜方了。”
赵母哼笑一声，“不为难她，行啊，你让她把我没了的孙子赔回来，我就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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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幽僻，附近只有几栋规模相似的楼房，路面被雨水浸透，干净湿滑，有些许大大小小的水洼，这里离海远了些，却还是能在空气里嗅到腥咸潮湿冰冷的味道。
午饭时间，五个人在餐桌两侧围坐，佣人将每个人的碗筷摆放整齐，又各自添了饭，万瑶星看着赵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心中疑惑却也没有提出来，每个人都面色严肃，各自低头吃饭，偶尔赵母提出几个问题，赵义清也都一一应答，瓷勺触碰到碗沿叮当的碰撞声也宛如被放大了几倍，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清脆。
饭后董瑜方主动帮着佣人收拾餐具，赵母瞥见端着一碗清粥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了。
“妈，我怎么没见爷爷啊，他不是住在这养病吗？”万瑶星跟在她身后端着两只盘子，小声问。
“你爷爷病的严重，不能久坐，哎呀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了。”
万瑶星撇撇嘴出了厨房门，不经意看到赵自楠低着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似乎犹豫着什么，随后起身往二楼尽头走去。
站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赵自楠仍下不了决心敲门，她脑海里不断涌现着爷爷的面容，门突然从屋内被打开，面前的人端着空掉的碗立在门口，看清站在眼前的人之后立马转身将门锁好，语气不善地说：“你站这里干什么？”
“奶奶，让我和爷爷说会话吧……”
赵母冷冷瞥着眼睛，“说什么，他不想见你。”
“不会的，让我说几句话就行……我真的很想他。”赵自楠语气不自觉的焦急起来。
“哟，你还敢说？你克死我孙子克走自己亲妈一个家让你弄的妻离子散的你还想来克谁？”赵母语气克制，双手却气得发颤，堪堪才稳住了手中的碗。
万瑶星站在二楼走廊吓得屏住呼吸，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让人一时无法消化，那边赵自楠却像早知结果一样，无奈又卑微地说了句对不起便低头想要转身离去，在看到身后不远处的万瑶星时眼神里突然充满了仓皇和不知所措，随后越过她急急走过，下楼时的背影在万瑶星看来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她看了眼站在原地一脸凶相的赵母，当下立马选择跟着赵自楠逃也似的离开了。
湿冷的石子路沾满水汽，道路两旁的树叶上还凝留着没干的雨滴，偶尔几滴落下，砸在地面或水坑里，静得让人晃神。如果不是此刻的心情，这样干净清冽的空气和沁人风景实在值得为之驻足。万瑶星就站在赵自楠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没有上前，静静望着那个落寞而孤单的身影。
下午的阳光明媚而炽烈，回途的路漫长而遥远，坐在车上的四人几乎各怀心事。一进家门赵自楠就换鞋要独自上楼，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赵义清却没有察觉，叫住正在往楼上去的人，“自楠，没事了记得教你妹妹学习。”
从万瑶星的角度，刚好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赵自楠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她闭了闭眼睛，疲劳无奈地点点头声音微弱地应了声好，继而往楼上走去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自楠怎么了？”董瑜方担忧地往楼上紧闭的房门看，与赵义清对视一眼后把头转向一旁的万瑶星，“瑶星，你是不是又烦你姐姐了？”
万瑶星将目光收回，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也向楼上走去。
剩下董瑜方疑惑地看向赵义清，“这俩孩子怎么了？”
万瑶星坐在房间里一直留意着隔壁的声音，无奈隔音太好什么也没有察觉到。路程疲惫，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马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醒过来外面天色已经微暗，额发间也沁出了密密的薄汗，她下床趴在窗台上吹些晚间的凉风，楼下路灯已经亮了，鹅黄色光晕下有细小虫子打转，拐角那个花店才刚刚打烊，修剪掉的残枝和花瓣被人扫进大的纸袋里丢进垃圾桶，空气里不知道是玫瑰还是百合的淡香混着点尼古丁味道飘飘洒洒，渐渐耳边有若隐若现的音律传来，混在风里在静谧晚色中显得悠远而哀伤。是口琴声，万瑶星几乎立马辨认出那种高音口琴的音色来，圆润清亮又温柔，像在诉说古时旧事的少女嗓音。旋律仍然在继续，只是曲子断断续续又不断从头吹起，十分生疏的样子。
四下寂静，这曲调像是从隔壁传来，隔着闷闷的厚墙，破力钻了过来，万瑶星推门出去，隔壁房间房门依然紧闭，屋内似有微弱黄色光线，附耳过去，果真有音律传出。
她记起儿时那些睡不着的仲夏夜晚和寒冬雪夜，爸爸偶尔也会拿起那四方一小块的乐器，伴着锃亮的月吹一些不知名的晚安曲，只是在自己大了一些之后，爸爸就再也没有吹过，她攒齐零花钱在学校门口买了两个，和漫雪一人一个跟着班上学过的小孩，一有空就拿出来学着吹。小孩子的年纪，不懂烦恼，吹出来的调子杂乱无章透着恣意和无畏，悠悠扬扬就把无聊的课后时光给消磨掉，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