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友是只假猫咪》共享耳机

7、第七章 亲近

　　大颗的雨点撞击着玻璃，叮铃噼啪作响，水滴溅洒变成水花，晕开在透明窗户上，弥漫开一片水迹，天色昏暗阴沉，仿佛压抑高温终于寻觅到突破口，尽数挤压变成雨粒，洋洋洒洒飞至人间，连带着海域上空也翻滚沸腾，雨水落进海里，也变成咸涩的液体，大浪被风卷起白色泡沫，一次次向海岸冲刷。

　　拉开窗帘，昏暗的室内也并没有因此亮堂几分，外面的天色似冬日里凌晨四五点天光未亮时候的颜色，看什么都像隔着模糊的雾面玻璃，盯着窗户外层一道道水迹凝聚又滑下，循环往复浸湿了整个窗台，冷气似乎逼近了屋内一般，赵自楠不禁打了个寒颤，陷入回忆的神志归拢，才发觉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不动已经发麻了，轻轻移动一下就觉得骨肉里如同被灌注了一层颗粒分明的粗沙砾，在皮肤下跳动摩挲，又痒又麻的感觉流窜作案。

　　前半夜几乎是一闭上眼就自动浮现出那人在浴室灯光下发亮的面容以及真实诱人的滑腻触感，好不容易借着微醺的薄醉稀里糊涂入了睡，又开始了在深不见底的梦魇中痛苦的挣扎，老人家犀利尖锐又冷冰冰的话语像寒冬结了霜的刀片，直往心口钻，哪怕几年来一直有意无意避开不该有的交集，可那些话仍然在心底种下了愧疚的种子，只要一想到，就让人痛苦不堪。但这次毕竟家庭重组这么大的事，怕是终于避无可避了。

　　赵自楠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安静燃烧，在半昏的房间内红色火星明明灭灭，屋内瞬间弥漫起苦香的烟草味道。这大概是她暂时发泄情绪的最快捷方式了。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一墙之隔的另一个人，这两天总是会梦到以前在拥挤破旧的居民楼里的那些日子，一排排居民楼将平日里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个永远挂满床单衣服的二楼房间狭小的阳台虽然低矮却因为处在楼房最边缘而幸运地沐浴到了来自1.5亿公里外的那颗宇宙恒星散发的光亮，放学和漫雪骑着脚踏车在盛满栀子香气的路口分开再往右边的小路一拐，就能远远看到自家阳台上摆放整齐的绿植盆栽，翠汪汪的颜色在夕日晕开的橘红里像被砸碎又拢起的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名贵红玉，那个时候爸爸总会趴在阳台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但依稀可见疲惫神情，她便加快回家的速度，在楼下时就唤一声“爸！推车！”，爸爸就会掐灭指间烟头下楼与她共同将脚踏车搬到屋内，小区治安不好，妈妈说放回屋内更安全些。和每个下午放学后的傍晚一样，两个人在水泥斑驳的楼梯道内向上移动，眼看面前的爸爸从额头发间凝聚一颗汗水，沿着深深皱起的眉间滑下，又顺着肌肤上年迈沧桑的沟壑要往眼角流去，万瑶星赶紧从兜里拿出纸巾往面前人脸上凑去，声音缥缈而不真切，“爸，快擦擦。”却突然有一只手有些粗暴地将她的手打开，阻碍了她的动作，纸巾晃晃荡荡飘至地上。力度不大不小，脚下正分开站在两个台阶之间，于是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急速下坠的感觉太过明显，直到额头覆满薄汗从黑暗里睁开双眼，心脏敲击的咚咚声仍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耳边盘桓挥之不去。怔愣间敲门声已响了三声却无人应答，董瑜方轻轻推门进来，带来一丝丝楼下客厅暖色的光线，“瑶星，醒了没？”，万瑶星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尖一酸转身跳下床扑进董瑜方的怀里，声音颤抖着呜咽：“妈，我想爸爸了，咱们回去……好不好……”董瑜方身体下意识一僵，又深深叹了口气，不停抚摸着万瑶星的头发，语气温婉无奈，“宝贝女儿啊，那个人，他不值得，你要知道，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啊。”万瑶星颤抖的身体和止不住的抽泣声慢慢停下来，她站直身体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脸，“我就知道又是这句。”

　　董瑜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长年劳作的手泛着粗糙的薄茧，手背因用力隆起道道青色血管，又突然卸了力道，“唉，你还小，妈妈不想告诉你，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董瑜方弯腰去床边把拖鞋拿到万瑶星脚下，“现在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妈妈也能放心了。”董瑜方弯腰的动作略微迟疑，僵硬着站起身来，明明不算年老的身体却被万瑶星看出些佝偻的神态来，心里一酸乖乖把鞋穿上。

　　“好孩子，赶紧洗漱换衣服去叫姐姐起床，妈妈去把饭端出来。”

　　万瑶星眼里凝聚起一些名为冰冷的情绪，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思绪被极轻的敲门声打断，刚刚被摁灭在烟灰缸里的烟头还顽强地往外卷着灰白色烟雾，一室烟草气。“进来。”

　　像是没有想到人已经醒了，万瑶星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烟味席卷而来扑了满面。昨晚的事情今天又回想起，不免有些尴尬，赵自楠清清嗓子坐回床边抬头看她，“干嘛？”

　　万瑶星拿手轻轻扇了扇萦绕鼻尖的气息，没什么神情地说：“叫你起床。”

　　赵自楠伸手把床头的壁灯打开，屋内终于有了些许亮度，金黄色的光线顿时洒满每个角落，给人的轮廓加了一层毛茸茸的模糊光圈。

　　“你昨天，什么意思。”

　　万瑶星脸上表情不变，盯着那散发光线的光源发呆，“什么什么意思？”

　　“你临走，说的那句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接吻很舒服，”万瑶星把目光收回，重新投到面前人的身上，又甜甜笑起来，和那天下午被捧着脸突然绽开的笑容一样裹着蜜，“和你。”

　　赵自楠惊了一瞬，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直烧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随即又想到什么一般，神色一变轻轻皱起眉头，“那你和别人不舒服？”

　　万瑶星噗嗤一声没忍住，亮晶晶笑意的从眼底投射出来，她揉一揉没来得及梳有些绒乱微卷的长发，一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没有，只和你亲过。”

　　赵自楠眨眨眼，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奇怪，她有些后悔刚才的问话，心里骂自己她有没有和别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呢？”
　　“嗯？”
　　“我都说了，该你了，”万瑶星半噘着嘴，睫毛在眼底交错着打下一小片阴影，“你和别人……”

　　门突然被叩响，两人皆是一愣，同时往门口望去，屋外传来轻声询问的声音：“自楠，醒了吗？”

　　赵自楠站起身把被蹭上去微皱的睡衣抚平，“醒了，这就出去。”然后看向万瑶星，“快出去，屋里有烟味。”

　　打开的门被迅速关上，董瑜方看到两人一起出来不免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开心，“我说瑶星去哪了呢，怎么呆了这么久啊，都刷过牙了吧，快下楼吃饭了，你爸等会就到。”

　　“好，马上。”

　　待董瑜方下楼之后，赵自楠转身回到房间，关门前扭头告诉一脸不解的万瑶星：“我还没洗漱。”

　　等万瑶星走下楼去，赵义清刚从外面回来坐在餐桌前，董瑜方在玄关处把赵义清脱下的西服外套挂好，又来到厨房将热好的牛奶端出来。

　　赵义清眼光始终追随着董瑜方的动作，待终于忙完坐定，赵义清将手附上她的，感叹一句：“你啊，早餐而已，就不要再忙活了。”董瑜方抿嘴笑着看他，又促狭地将手收回桌下：“孩子还在呢，快吃饭了。”

　　“自楠呢？”赵义清抬头往二楼望去，“没下来吗？”

　　“她等会儿就下来了，”万瑶星将面包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在洗漱。”

　　“我还以为她又不想去了，”赵义清笑着摇摇头。

　　万瑶星嘴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姐姐为什么不想去呀？”

　　“这你得问她了，这两年一让她去看看她爷爷奶奶就说自己要学习要考试，去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了。”赵义清轻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董瑜方看在眼里，将话题转移走：“瑶星跟自楠现在关系可好了，才来家几天啊，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了。”

　　万瑶星嘻嘻笑着，将最后一点面包咽下，“因为姐姐给我补习，对我也好。”

　　赵义清神色稍霁，“你们亲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