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闲我不咸

42、山河令（十一）

　　（十一）
　　誓师大会结束后，骞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只沉默着，近乎压抑地沉默着。五灵玄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却被他平日里的积威给吓退。而伍俣却是不管不顾，满心欢喜地准备接下来对蚩鬾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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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伐蚩鬾的大军分为南、北、中三路，宗骞三人被编入中路军。永和八年，中路军首次大捷，收复交、豫二州。
　　骞手持黑红印鉴，双脚浮空，手掌一翻便是山河呼啸，天地俱裂，无数黝黑罪恶的身躯被压在骤然变大的镇阙下。霎时间，黑影四分五裂，血肉横飞。骞神情冷肃，恍若杀神……伍俣一把绞龙鞭舞得虎虎生风，鞭风所过之处蚩鬾横飞……猖狂大笑，艳丽得几乎妖冶的脸上满是阴戾与疯狂。
　　二人一暴虐，一狠戾，成了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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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南、北二路军亦传来捷报。
　　伐蚩大军气势高涨，势如破竹。
　　永和八年十月，南军传出了一个名字——铁血军师徐寄归。
　　永和九年三月，中路军于潼关失利，左右翼全军覆没，主将战死，全军不足千人。
　　又一印拍下去，半空中袭向面门的怪物猛地爆开，不能称之为血肉的东西哗啦啦地从头顶落下。骞一双血目横扫四周，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个力竭倒下，被没有脸的冷血怪物撕裂……转眼间，剩下不过百余人。骞和伍俣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的危险只有对方能看见，舔舐干涸的嘴唇，一头扎入蚩鬾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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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骞手中黑红印鉴已经拿不动，久到骞双膝跪地头颅低垂……一把利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骞恍惚间听到了龙吟声。抬眸，一人凭空而立，手持长剑，白衣淡漠，眉眼清绝，青光曜曜，仙袍洸洸。
　　昔有谢家第七郎，芝兰玉树，风仪无双；今有天界长汲仙，白衣执剑，一柄清曜斩尽世间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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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那人于万千枯骨中伸手，温雅一笑……掌心红痣印在那人手心，双手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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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局势大变，前线南北二路军相继传来败讯，分别止于杨、荆两州。
　　长汲仙君传三军将领凌霄殿议事。
　　“一月前，九归族以白骨筑祭台，吟唱祭苍生词，号称以万千生魂请轮回神魂归……”
　　“然白骨祭台起，我军立见颓势……一月来，人间已立祭台上千，尤以中军行军路线最为密集，而中军伤亡最为惨重，故末将以为此事与九归族筑祭台一事有关。望上仙据悉以察。”
　　“糜貘族叛出妖界，归顺蚩鬾一方，处处阴诡伎俩阻挠我军，令我军损失惨重……”
　　“中军主将宗骞请命歼灭糜貘族！”骞上前一步，稽首请命。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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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骞出殿后守在门口没走，这是他自上次分开后第一次见到徐寄归。不一会儿，徐寄归也出来了。见他站在那儿，徐寄归会意，跟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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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战事紧急，两人没聊几句。徐寄归稍微提了下离开后南下遇到的事，骞也讲了下自己和伍俣在军中的事，还提到了五灵玄。
　　徐寄归听到五灵玄，愣了一下，淡淡道：“不必带他来见我，让他跟着你们就好。”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徐寄归接到一封鹤信，眼底闪过一丝柔色，道：“内子传唤，不便久留。”
　　骞愕然，看着徐寄归不带一丝留念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轻笑道：“好你个徐龟龟，万年铁树也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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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四月，伐蚩大军剿杀糜貘族，糜貘族不敌，拉动其他妖界部族卷入其中，三月后，终见颓势。
　　同年十月，糜貘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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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先别走！”五灵玄憋红了脸，神情踌躇。卿卿会意，后腿一跃，跳上去含住了骞的衣服。
　　骞诧异，挑了挑眉：“什么事？”示意他快点儿，毕竟他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战事。现在局面不容乐观，就算是剿灭了相助蚩鬾作乱的糜貘一族，前方战事依旧吃紧。
　　骞皱眉，这段时间跟蚩鬾交战，他明显感到蚩鬾不如以前好对付了……现在三军与蚩鬾僵持不下，更是无法推进一步。这段时间，他们折损了不少兵力，如此下去，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被蚩鬾反扑。骞隐隐觉得与上次凌霄殿提到的九归族有关，但九归族又太过神秘，蚩鬾又步步紧逼，在上面查出九归族的来历前，他们暂时腾不出手去管九归族。
　　见骞有些不耐烦，五灵玄又默默把手抽了回去，看着骞，提了口气：“我……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收集死灵生魂，才不是什么唤九头鸟神魂归的祭祀！”说罢，五灵玄咬了咬牙，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他们用衔魂阵把战场上的死灵和将死之人的生魂通过祭台收集起来……我看见，黻从祭台下面伸出来，把那些死灵生魂都卷走了……”
　　“应该……应该全都被蚩鬾吃了！”五灵玄声音颤抖，双拳紧握，眸中闪着倔强隐忍的泪光。
　　骞满脸惊骇。压下心底的震惊，骞忙传信长汲仙君，言有重要消息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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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孩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的不安和惊惧。
　　语罢，凌霄殿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满脸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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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鸟死，轮回断，九归族以邪术蚕食人魂魄。魂魄乃生灵之根本，而今被九归族折损，就算伐蚩之战侥幸胜了，驱除了蚩鬾，人类后世也无以为继……难怪传出近年来出生的孩子都痴傻愚钝……这是要灭世啊！
　　上座的长汲仙君眼里闪过一丝幽光，道：“上古仙籍记载，黻丝可拔生魂勾死灵……无九头鸟，亦可重建轮回！”
　　“此战关乎世之存亡，吾等必与蚩鬾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众将虎目圆睁，眼里燃起熊熊烈火，如同浴火凤凰，挣扎着涅槃，挣扎着重生。
　　这一战，毫无顾忌，这一战，死得其所。
　　永和十年，伐蚩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入蚩鬾大军，直取被蚩鬾重重围住的祭台。攻下祭台，活捉了里面的九归族人。翌日，用活捉的九归族人祭旗，九归族人的血点燃了整个战场。
　　此后，大军所过之处必拔祭台，捉九归族人以祭旗。
　　同年六月，九归族交出族中叛乱分子，举族投诚，于琅琊受降。
　　高台上，南军金吾将军徐寄归宣读受降文书，九归族众人俯首。
　　“天理有常，大道昭昭……吾族迷途知返，愿推举五灵玄为吾族新任族长，并将族人精血所凝赤血石交付于新任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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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九归族族长九莫也心术不正，罔顾祖训，带领族人走上歧途，与蚩鬾勾结谋害天下生灵，其心可诛……处以吾族裂魂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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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灵玄一身华服，绷紧脸故作镇定地接过长老双手奉上的精血石。
　　轻呼一口气，抬手将阶下的长老扶起来……他眼神失焦，脑海里不住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方才自己成为族长了？！长老把关乎全族人性命的精血石也交给了他！族人以后都要听他的了……那是不是就能带他们回昏晓神殿？
　　不知想到什么，眼里不禁涌起湿意，五灵玄抹了抹鼻头：现在是族长了，不能哭……爷爷还等着我把族人带回昏晓神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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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侍奉的神已经死了，死了！哈哈哈！”四个九归族人押解着一个人缓缓走向行刑台，蓬头盖面，眼神阴翳，那张疯狂的脸上依稀可见族长的威严。
　　“什么神鸟后裔？什么九归族？还不是在阴阳裂隙中活的不人不鬼……九头鸟好不容易死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抗？哈哈哈！我们既然出来了，别想再赶我们回去！”
　　“帮蚩鬾吸个魂算什么？只要能待在阳界，就算把整个阳界拖入阴阳裂隙我也在所不惜！哈哈哈！来啊，九归族的族人们，把阳界的人全部杀光，阳界就是我们的了……”
　　“还不把他带下去！”像是被揭露了什么，九归族面色难看。
　　“等等，我想和新任族长说几句话。”九莫也突然抬头，看向押解的九归族人，神志清醒道。
　　得长老眼神示意，九归族人放松了力道，九莫也拖着镣铐来到五灵玄面前。
　　五灵玄面露警惕，强迫自己不退一步。九莫也突然蹲下身，把手放在五灵玄白嫩的脸上，眼神深邃，嘴唇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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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九莫也疯狂的背影，五灵玄满脸愕然，仿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孩子，别把九归族带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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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九归族受降，举世震荡。军中每日都有人叫嚷着不接受受降，九归族灭族也不足以偿还他们犯下的罪过。骞闻之，将造谣者诛杀。然而还是有人私下里议论，甚至有人故意寻衅滋事，打伤九归族人，更有甚者，刺杀九归族族长。
　　五灵玄被刺杀，骞有意加强九归族的护卫，但五灵玄苍白着脸摇了摇头，说：“族人自会护卫我。”骞一想也是，自己派来的人说不定就是反对九归族受降的极端派，反而让五灵玄更危险。
　　骞离开，撇了一眼自五灵玄受伤后就寸步不离的狐狸犬一眼，卿卿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嘴里发出几声威胁的叫声，似在表明护卫主人的决心。骞拍了拍它的头，放心地离开了。
　　伍俣自潼关一役后就离开了中军，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战场上疯狂杀蚩鬾。徐寄归也来看过五灵玄几次，每次出去后神色莫名地冷肃，甚至可以说有点阴郁。这不禁让骞想到了徐寄归父母刚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平静下面容下燃烧着复仇的冷炎。
　　骞有些担心，问五灵玄徐寄归跟他说了什么。五灵玄不解，说他问了他怎么把蚩鬾体内的魂魄逼出来以及一些九归族内部的事。
　　骞一想，把魂魄从蚩鬾体内逼出来的确是大家都在琢磨的事，且不说此事对战局至关重要，更重要的这还关乎人间后世的传承。然而五灵玄摇了摇头，说不行，除非用禁术。而且就算用禁术逼出来了，那些魂魄也是残魂，不得用的。
　　没过几日，三军合议让九归族参与战事以将功折过。又言担心九归族战场生变，相助蚩鬾，将九归族族长留至军中，派徐寄归带军督战。
　　骞听闻这个消息，军中恰好收到传讯说兖州妖族有变，长汲仙君邀他一同视察。骞心情激荡，一路上见人便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见心上人了。
　　骞想着终于能和谢玄独处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人拿下。当然他也没胆子想能进行到最后一步，最……最起码问问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若是回答没有想法，就……就脱个衣服让他对自己有想法。他们世家不是讲究一个“礼”字吗？姑娘的身子看了要负责，男人的身体就不是身体了？反正谢玄要对他负责，不然他扛着镇阙带着他手下的大军天天追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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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骞回来时一副食髓知味魇足的表情，他不仅得手了，还趁着谢玄不注意香了他一口。那日他借口喝醉了，钻到谢玄的房间里大肆扒自己的衣服，然后在谢玄一脸愣然的表情下光溜溜地投怀送抱……然后大腿死死夹｜住谢玄，全身靠在他身上，双臂揽住谢玄的脖子学着那些勾栏营生的姑娘在他那如玉的耳朵边吐气如兰……在那玉颈耳垂悄悄染上绯色的时候，伸出舌头添了他一口……然后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