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闲我不咸

33、山河令（二）

　　山河令（二）
　　这日，公主府张灯结彩，歌舞音乐声不绝于耳。下人仆从脚步匆匆地在回廊香榭穿行，洒扫搬花，熏香剪烛，整个府中焕然一新。
　　“听说今日皇上要来公主府看望公主呢。”
　　“不光皇上要来，公主也给其他的勋贵下了请帖。”
　　“能让公主下帖邀请的定也是咱们平日见不到的皇孙皇叔。”
　　“若是能像府中的乐师献上一曲或歌姬献上一舞，入了大人们的眼，那可是有了好去处了。”
　　“嘻嘻，秀儿又在说笑话了。你说，哪次贵人来看上你了～”
　　“秀儿，就算有这样的好运也轮不到你吧。喏，府里不是有一个卫家三姐姐，比才比貌，你哪样比得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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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奴面无表情地从好事饶舌的婢女身旁走过，腿脚麻利地去管事那儿领下一个活计。
　　“□□奴，要不今晚你把让身体给我，本帝帮你在贵人露露面。”
　　“……不用。”青奴手里一顿，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想好了，这可是你小子摆脱奴仆身份的好机会，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你那个照顾你的三姐姐想啊。若是你被哪个贵人看中，有了身份，你就能把你三姐姐接过去了……”宗骞引诱道。
　　“……不用。”青奴依旧冷漠拒绝。
　　“你自己当□□奴没志气就算了，难道你还想让你姐姐也重蹈你生母的覆辙？三媒六聘没有，只要被贵人看上，随随便便就能被主家打发送人的？”
　　就在宗骞觉得自己劝动他的时候，半晌，青奴嘴角嚅动，犹豫道：“……你休想害姐姐！”
　　“……”
　　“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我是想帮你！”宗骞无语，继而咬牙切齿道。他东岳大帝屈尊降贵主动帮忙，居然还有人敢不领情。
　　“你……你敢乱来，我就去找管事申请倒一年的泔水！”青奴阖下眸子，咬着唇，黝黑清俊的脸上满是决绝。
　　“……你要是敢，老子就把你埋在泔水桶里。”看泡不死你个小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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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这天晚上宗骞还是老老实实地当看客。因着他附身的青奴只是仆从，他也只能跟着这小鬼躲在角落矮门后偷看。
　　小鬼精神头儿足得很，看到台上斗枪舞刀，兴奋得手指头抠紧了门栓，一双眼里闪烁着熊熊斗志。
　　等到武者下场，高台上的勋贵纷纷赞不绝口，高台中央尊位上的那个竟还大肆赏赐了一番。
　　宗骞不屑，一群没见识的庸人，这种戏班子三脚猫功夫哪里及得上本帝一二，本帝武艺当年可是被称冠绝天下，耀世无双的。
　　“胯｜下奴，你把身体借给本帝用一次，本帝就教你比他们还厉害的武术。”
　　“唔，别吵我。”青奴死死盯着台上人手里的兵器，他也想要变得那般厉害，那般英武。
　　“……”没见识，蠢成这样定没有习武的天赋。
　　宗骞想：这小鬼防备心重得很，看来只能等自己神魂养好了，不会被臭袜子熏晕了再说。
　　接下来又是各色歌舞，或刚劲或柔婉，玉臂冰肌，轻纱飘动，□□翘臀若隐若现，看直的一众宾客的眼。宗骞也不例外，他饶有兴趣地欣赏这台上不经意的风情，心中暗暗点评：此姬乳平，然嫩皮细肤；此女肤质莹润，可惜面黄；此姬臀翘手感佳……
　　青奴听了，默默红了脸：“你无耻！”然后把脸撇到一边去，再不看台上一眼。
　　见他这种反应，宗骞以他多年的经验教育道：“躲什么躲，食色性也，小子。”
　　“这些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你要想玩儿，爷带你去见识下天香国色，只要你把身体借爷一用。”宗骞诱惑道。他想，做不成本帝的亲传弟子，做个酒色知交也不错。
　　然而某大帝认准的未来酒色知交丝毫不给面子地拒绝了他，红着脸斥道：“你个烂鬼，死了还肖想人家姑娘！”
　　被一个小鬼训斥，说不生气是假的，然而宗骞急智道：“小小年纪就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要不你为了你口中的姑娘以身饲魔一下，做爷的男宠。”
　　“爷还没玩儿过你这么娇嫩的少年，想来滋味也不会差吧。”
　　说着，还发出一阵淫邪的啧啧声。
　　青奴抖了一下，他几乎能想到自己脑海里那个东西舔着舌头肖想自己的样子。
　　这世道，是有一些有权势的人好男色的，专门买下长得好的男孩做娈宠，关在家里虐打欺辱他们，连家里的女眷也不会放过他们。
　　“……”想到这个，脸色严肃起来，抿唇一言不发。
　　此等□□决不能让他留在世上害人！
　　“喂！小鬼，考虑得怎么样，服侍好了爷，爷封你个仙官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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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骞调笑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奈何小小青奴像没听到一样，再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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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置成排的编钟晃动，幕布上映出一个女子扶袖飞掠的影子，素手执木锤，十指纤细，敲击出一片清脆空灵的声音。
　　灯火昏黄，幕布低垂，遥映丽人影。
　　高台中央，武帝目露痴迷，竟要下台会佳人。
　　“嘻嘻，弟弟若对此女有意，姐姐还能把她藏起来不成？”身侧公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戏谑地看着自家弟弟。
　　“是孤唐突了。”还是半大少年的武帝尴尬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而后提了嗓子正色道：“还不快宣乐师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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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家女秀色天成，温婉贤淑，孤甚是欢喜，特许入宫陪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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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姐姐被皇帝看上了，看来不是你护着你姐姐，而是你要沾你姐姐的光了。”
　　宗骞吊儿郎当地调侃青奴，突然，他面容一肃：这小子气运大改，或可成一代开疆扩土的良将。
　　冥冥中，他好似感应到了一丝找到霍去病的契机。
　　有意思，霍去病的命途也改了么？
　　青奴愣愣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要入宫，他必然也要离开公主府。听说宫里会吃人，他们姐弟俩会不会被啃得尸骨都不剩……无论如何，他要保护姐姐！他要成为姐姐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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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三四岁的霍去病还在为被兄长抢走了馒头哇哇大哭，眼里浸满了泪水。
　　“别哭……”稚儿耳畔响起一道温和圣洁的声音，似月光般轻柔，又似青烟般缥缈。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奇迹般地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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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三年
　　“姐姐怀上了！”远在建章的卫青放下手中的的信，清俊逼人的脸上染上红晕，带着明显还未消褪的狂喜。
　　“瞧瞧你就这点儿出息，官位是你姐姐挣来的，现在她有了儿子，你又想靠你侄儿挣来什么荣宠？”宗骞不屑道。他最讨厌这种靠裙带关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堂堂七尺男儿，不能庇佑自家姐姐也就罢了，还要靠着姐姐侄儿升官。
　　“你不懂，姐姐有了龙胎就等于有了皇族庇佑，不光皇上要庇佑她，宫中的其他妃嫔亦不敢害她，而后侄儿出生，他也要护着姐姐。”说罢，竟热泪盈眶：“这一年，姐姐过得实在太苦了。”
　　对此，宗骞不屑道：“左一个护着姐姐右一个护着姐姐，还不是没做出什么功绩得到皇帝看重，反而像水蛭一样依附你姐姐，吸她的血，食她的肉。呵，虚情假意！”
　　“靠一个女子维系家族地位，卫家真的还有男儿吗？”
　　“你……日后我会叫姐姐以我为荣的！”卫青急红了眼，双拳紧握。
　　“哦，希望你姐姐有生之年能等得到。”
　　宗骞淡然道，他不怀疑这小子以后能封侯拜相，乃至可能升仙，与自己成为同僚。但……现在看这小子炸毛挺能调剂心情的不是？
　　他绝不承认是因为记仇这小子隐藏自己二姐的儿子就是霍去病的事实。若非他那天他偶然撞上他二姐卫少儿带着儿子来走亲，他还不知道这小子要瞒他多久。
　　“宗哥，我们去演武场吧。”
　　“哈哈哈！臭小鬼，若是你今天能把我上次教你的枪法习会了，我就教你刀法如何？”
　　宗骞大笑道，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根骨奇佳的小子了。升仙前没有徒弟，上天后也没有。天上门人虽多，却没有什么好苗子，或许不是因为没有好苗子，而是他懒得去发现……毕竟他忙着给谢玄添堵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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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一队腰间佩刀侍卫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当值的卫青面前，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官，面色不善。
　　“你就是卫青？”女官质问道。
　　“是。”卫青铁骨铮铮，丝毫不露怯。
　　“来人，绑了！”
　　“是！”她身后侍卫瞬间把卫青围起来，缴了他的武器，用绳子绑得严严实实。
　　“奉馆陶公主命，小子卫青对公主不敬，蔑视皇家威严，重打五十大板。”
　　“压下去！”
　　“看来你姐姐得罪了馆陶公主，公主拿你出气呢。不过这气出完了，你恐怕命也没了。”宗骞语气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着少年咬牙隐忍的模样，宗骞叹息一声，感慨道：“看来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姐姐也不是很好，官福是享了，却莫名其妙她对头的出气筒。啧啧，天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当了女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呢？”
　　最近，宗骞心里有点郁闷，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刺卫青几句。谁叫他真学会了他传授的枪法，不仅如此，就连没练几天的刀法也进展神速。
　　不行，冠绝天下，耀世无双的只能有他一个。除非他是他徒弟！宗骞绝不承认，令他耿耿于怀的是卫青至今没有提出拜他为师的想法。
　　对此，宗骞只能在心里默默痛斥：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不是有句话叫“不尊师重教，天打雷劈”吗，他在天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深深觉得天上没什么好仙，着指望天替他出气没戏，只好自己出马，没事“告诫”一下卫青这只小白眼狼，以慰己心。
　　嗯，这次救不救他就看他有没有眼色哄他高兴了，比如叫师父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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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卫青蒙头被带到了荒郊野外，隐隐从空气中传来了尸臭。
　　“你快到乱葬岗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宗骞开口试探。
　　“……我能托你跟姐姐带个口信吗？就告诉她……卫青福薄，辜负了皇恩，亦不能报答姐姐。卫青走后，宫中险恶，望好好珍重己身……姐姐的大恩大德，卫青来世再报！”
　　“……”饶是冷硬如宗骞，也被这番真情流露一震。
　　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看了声音哽咽的少年一眼，少年眼眶通红，有自知有去无回的死志，更多的是不甘！
　　此次若能侥幸不死，我必日夜研习兵法，勤修武功，他日成为将军征战天下，护家姐安，报帝王恩。对内为帝铲除奸佞，对外荡平匈奴，好好看看这家国天下！
　　只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吗？想着，少年留下不甘的热泪。
　　“你自己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宗骞继续试探道。
　　“不许打我侄儿去病的主意。”
　　“……”嗯？
　　“……还有呢？”宗骞语气不善，他决定在刀法里掺掺假。
　　“……也不许伤害我姐姐。”
　　“还有！”
　　“我死后，你在乱葬岗随便找具尸体附身吧……对了，不能是女尸，不许肖想人家姑娘！”
　　“……”呵呵，这徒弟谁爱要谁要，反正他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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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着！我乃皇上亲封的都骑校尉，不知公主要带我都骑营的人到哪儿去啊？如果是五十大板，不用走了，就在此地行刑吧，本校尉看着！”
　　听到这个声音，卫青身体猛地一阵，泪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公孙敖来了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宗骞凉凉道，求兄弟都不求他，他像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吗？
　　诚然，他也觉得卫青高攀不起自己，不过，试试总可以吧，不攀怎么知道高不高呢？
　　“我乃馆陶公主贴身女官，你敢质疑公主？”
　　“我乃皇上亲封校尉，你敢违抗皇上？”
　　“……”女官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盯了公孙敖一眼：“把人放下，就在这儿打！”
　　“缙姑，没有木板？”
　　“……”
　　“等等，我这儿有！”说着公孙敖自信一笑，抬手招呼手下人拿东西上来。
　　打人的侍卫接下，神情古怪，这木板根本没什么重量。
　　“啪啪啪……”一阵不痛不痒的打板子过去，卫青觉得神清气爽。
　　装作动作迟缓地起身，感激地看了自己兄弟一眼。
　　公孙敖回之骄傲一笑。
　　“板子打完了，缙姑还有什么事吗？”感觉到身上灼人的目光，公孙敖转过头，对中年女官和善有礼地说道。
　　“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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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儿吧，我当值回来得到消息你被公主抓走了，就立马带人来救你，好在赶上了。”说着，跑过去用力拍了卫青的肩，拥抱了他一下。
　　“好兄弟，谢了！”卫青眼眶湿润，平日里冷硬的脸上满是激动，主动伸出拳头与公孙敖碰了碰。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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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知此事，震怒：
　　“馆陶公主私自处罚朝廷官员，罚俸三个月。”
　　“卫氏温良贤淑，德才兼备，为孤孕育龙子有功，封为夫人。”
　　“卫夫人之弟卫青恪尽职守，为国尽忠，任命其为建章监、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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