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山河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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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令
晋时，彗星袭月，蚩鬾出。挟神鸟，断九头，乱阴阳，遂天地混沌，再无轮回……天地阴阳秩序变，生灵涂炭，人鬼不辨。恸哭千里，日月无光。神鸟后裔出，以白骨筑祭坛，祈神归……天界联和人妖两界迎战，乱平，天下安，逐蚩鬾于昏晓星墟。史称殒仙之战。
————《六界通史•人界篇》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苍生之不复。惟吾之祈愿兮，神鸟衔魂归兮。众生以泪覆面兮，向往轮回之固存。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苍生祭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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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晓星墟
无数团灰色云气齐齐涌动，像天地这口大锅里沸腾的水。不同的是，锅里的沸水冒热气，而这云团在发电光，像是在它那层绵软的身躯里有狂暴的野兽在嘶吼，霎那间，紫电青光，须臾，云团的灰被一片不详的猩红覆盖，妖邪之气弥漫。
一个稚子身量的影子越过电光雷鸣，在云海里穿行。一脚一道闪电，势如破浪，电网密集处，他甚至徒手把挡路的雷电扒开。
“找到了。”他喃喃道，毫不犹豫地从一片翻滚的猩红跳下，在云团上留下一个人形大小的洞。
云团依旧翻滚沸腾，由猩红变成了雷电的青色，霎时间，云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牢牢地钉死身体上的洞。
……
不多时，影子破云而出，右手里拽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
站立在云层上，面容肃穆，虽稚气未脱，却难掩眉目间的英气。与他稚气面容不和的是，他注视着右手手心的眼里满是沧桑。
看着自己千幸万苦从星墟里揪出来的天界重犯，少年眼中闪着光，嘴角扯出一丝笑，笑容有些诡异的僵硬。他反应过来，好像已经忘了怎么笑。
他嘴唇嚅动，却是半天发不出声。
他想：千年之期终于到了。
————
昏晓神殿
大殿被殿前的熔岩灼烧得通明，一只巨型大鸟半身泡在这岩浆浇筑而成的铜炉里。它有九个头，都被人尽数砍断，断端上汩汩流出赤炎一样的血，修长的脖颈被烧得通红的粗壮锁链缠住，双足上背着枷锁。
显然巨鸟早已死去。然而已经死去的身体还在熔岩里挣扎，不得安生。
灰色的雾气从殿门飘进去，未作停留，仿佛丝毫不在意殿前的惨像。
殿中到处都是巨鸟的图腾，地板上，台柱上，横梁上……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大堂中央那个巨大的雕像：鸟足立于底座，九个头仰天长啸，身上翎羽秋毫必现，根根通透，散发着葳葳光泽。
像是对灰色雾气有一种吸力，灰色的雾气围绕巨型雕像一圈圈地转，竟无意识地爬到了雕像上方。
突然，雕像九个头眼眶里清光一闪，石化褪去，九头齐啸，复而收颈低头。
灰色雾气迅速分散三团七股，飘浮在半空，而后又合拢成一团。须臾，灰色雾气散去，从里面走出一个散发着浑厚仙气的男子。
他悬于空中，与神鸟九头对视。在煌煌神威下，他轻笑一声，威仪天成：“汝何求？”
神鸟注视着他，眼中含着悲悯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无疑，这是一双神的眼睛，无情无欲。
“……断头重生，引魂渡。”声音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宗骞疯狂大笑起来！
“引魂渡？！”
“现在才说这句话是不是太迟了！”宗骞眼含轻蔑，嗤笑一声：
“活了是吧？想引老子去投胎是吧？免了，老子不稀罕！”
“嚇！”九颗头发出一声清啸，宗骞只觉灵魂被利爪撕裂一般。
撑着摇摇欲坠的魂体，宗骞嘴角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像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可谓是狂肆至极。
“畜牲，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宗骞想死谁也拦不住……哼～老子不想死，阎王也得让路！”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清啸，以及随之而来的撕裂魂魄的疼痛。他知道这是神裁，神不满意他忤逆他。
不过，谁又在乎呢？一个被断头做成烤鸟的神有什么可惧的，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
“吾……神魂有缺，千百年不能复全。尔替吾寻回吾魂，吾可允汝一愿。”
神鸟九个头靠近，宗骞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宗骞面上神色一闪，不动声色的收起了心思。
“好。”
“霍去病……你找到这个人，把他带到吾面前。”
声音逐渐远去，宗骞意识消失前暗暗记下了“霍去病”这个名字。
————
平阳公主府
“驾！驾！青奴快跑啊！”少女娇俏的声音夹杂春风里，唤醒了河岸的杨柳。
泥糊了满面的青奴牙一咬，双腿和胳膊同时借力，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驾！快点儿！再快点儿！”背上的少女欢呼喝彩。
“公主抓紧了，青奴要使劲儿了！”
少年柔韧的腰肢猛地一弓，“四蹄”抓地窜了出去。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少女在背上起起伏伏，铜铃般清脆的笑声扩散到春风里，和着偶尔从□□少年初显棱角的脸上身上飘来的咸味。
……
“□□奴，本帝可以帮你，只要你告诉本帝霍去病在哪里！”
少年仰面靠在墙上，双腿伸得又长又直，额角汗水不断往外冒，一言不发。
“……”
“不告诉老子是吧，老子自己翻，翻到了就杀光你们一家人，包括你那个最宝贝的三姐……还有你那当牛做马的母亲！”
“……”少年沉默，污泥盖住的脸上依旧表情冷硬，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不能害了姐姐！
“对了，刚才背上那个小丫头片子也要加进去，敢骑在本帝身上！”
“……你真的能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细听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说，平阳县有一百多户人家姓霍，其中每有三十六户是富贵人家，家中有妻生的嫡子和妾生庶子，还有偷偷养在后院没有名分的子女……近来又只有东郊那个富户添了一子，不知起了什么名字……奴身份低微，再多就是奴不可知的了。”
“……那就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吧！”
脑海里响起不容置疑的声音，青奴下意识地害怕，他不知道被“邪灵”占据身体的自己下次还醒不醒得过来。
三姐姐，青奴不会抛下你的！
身侧的握成拳头的手紧了紧，然后猛地把东西塞到鼻下。
“□□奴，尔敢！”声音里带子咬牙切齿的羞愤。
宗骞从来没想过某一天自己能被小破孩脚底的臭袜子熏晕。
闭眼，等头脑里灵魂剥离眩晕过去，青奴大口大口地喘气，一颗心在胸腔里飞快地乱窜。
一个月前，他生了一场病，醒来脑子里就有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邪灵了。他第一句话就问自己“霍去病在哪里？”，他当时心下一惊：这个邪灵三四岁的小侄儿做什么？莫非想附在他身上害死他？难道他是大姐夫府上那些个妻妾请来寻仇的？大姐没有名分，小侄儿二姐与二姐夫私通才有的，偏生很得二姐夫喜欢，二姐也因他升了妾，故后院女子引阴邪杀人……他越想越觉得对，绝对不可以告诉他小侄儿的消息。
他的拒不合作惹怒了邪灵，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邪术竟让自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是在泔水车前醒来的……那天晚上轮到他当值倒泔水，他明晃晃地躺在泔水车下，还是泔水车把他熏醒的……之后他问了三姐姐当天自己有什么异常，三姐告诉他说他当天脾气特别大，还差点儿顶撞了贵人，所幸她磕头求情才让主人家饶了他，不过主人家罚他倒一个月泔水……昨天晚上才做满日子。
在这期间，那邪灵竟再没出现，他以为他消散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他根本不相信他能帮他，若信了他只会像上次一样害姐姐为他担心，没准儿哪天就送他们姐弟俩一起下了阎王殿……
被占领身体时，他大脑飞速旋转，想到了泔水，死马当活马医地从脚底扒出了袜子……结果，这鬼真的是只怕臭的鬼！
他庆幸道：终于能再见到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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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骞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小鬼找到办法克制，恼怒中又有几分欣赏。不过他堂堂东岳大帝落到被一个小鬼头挟制的地步，这让他回去还怎么混。
他被九头鸟送到青奴这个小鬼的身体里，偏生神魂虚弱，无法夺舍，只得休养生息。上次出来后，他一直在蓄养神魂，这次出来耗费了他蓄养的大部分神魂之力……然而！却被一双臭袜给熏了回去！！
呵呵，小鬼，等老子出去了，看老子不把你插在你粪堆里，天天与屎做伴！
说来也郁闷，他这与生俱来的，在战场上让他无往不利的敏锐嗅觉居然成了他的软肋……若不是神魂不稳，也不会一受刺激就厥了过去。
他现在还能怎么办，哄着小鬼帮他找人？
他可没那么大的闲心，能让他费尽心思哄的至今只有那人一个，现在他恨不得将他的心掏出来！
想到那人，宗骞就心虚不稳，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在没把那人踩在脚底跪地求饶之前，他宗骞怎么能死？就算耗尽神魂，他也会和那人纠缠一世。想来他也不想这么容易送他走吧，他走了谁来提醒他他害死的千万将士，还有……徐寄归的命！
黄泉路上没有他，就算是投胎也不安生啊。想到他和九头鸟对峙时场面，宗骞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
答应九头鸟寻人，不过是他料定九头鸟不是把他送去轮回的。阴阳轮回，安能有前尘记忆？没有记忆，又怎么帮他寻人？它找上他，想必也不是为了把扔进轮回变成傻子。他况且他当时就察觉到九头鸟神魂有缺，它不一定有以往的神力，那时的它应不能掌控轮回。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山河令（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