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洛阳怀(六) ...
-
(六)
隔日,玉真公主进宫,在御花园遇到了查探妖气的李白魏紫。
“你们这些道士就会装神弄鬼,没有也会说有,只有我皇兄那样的蠢人才会由得你们骗。”
说罢,睨了他们一眼,高扬着脖子从他们身旁有过。
“等等!”经过魏紫身边时,高傲的公主鼻头一动,围着魏紫上上下下地嗅了起来,一脸痴迷。
……
“咳咳!”公主脚一跺,一脸神气地看着魏紫,用施舍的口吻说道:“那个谁,本宫欣赏你的香!你不必跟着这个道士装神弄鬼了,以后就专门为本宫调香吧!”
李白:“……”说好的欣赏我,欣赏我的诗呢?李白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基友被自家养的崽子拐走的无奈,累感不爱啊。
“公主,我可以为你调香,但我是一定要跟着姐姐的。”魏紫抬头,坚定地看着威严高贵的公主。
“咳咳”玉真公主被盯得脸上一热,眼神不自在地游离他处,心道:一个男人长这么勾人干甚?
“你愿意跟她就跟着吧,不要忘了给本宫调香就行了。”
说着,媚眼儿一抛,浑圆的□□往魏紫身上压,娇笑一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随时可以来为本宫调香~”
魏紫站得很直,对身上的尤物似无所感,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魏紫一切听从姐姐安排。”
公主直起身子,瞪了一眼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李白一眼。
李白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情敌了还是把他当情敌了呢?
他这位红颜知己好色的毛病还是没改,和她骂“老色胚”的哥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府中豢养面首无数,还不忘狩猎野花。
她的癖好李白是知道的,闻香识美人,识得美人抢回公主府。玉真公主天生一副狗鼻子,喜好闻香识香斗香。魏紫既然能勾得这狗鼻子垂涎三尺,说明他捣鼓的香料可能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可能因为是花妖,魏紫闲暇时喜好捣鼓香料,来长安的路上他就用山野草木调出了好几种。还送了他几个香包,只是他嫌那东西麻烦,平时只有熏蚊子才用。
“对了,本宫瞧你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头儿。不妨去兽园看看,也许会有收获呢。”玉真公主对着魏紫妖娆一笑,款款离去。
————
内侍在前方引路,李白魏紫二人来到了玉真公主口中的兽园。
兽园入口是一扇石头拱门,门两侧雕刻着粗犷的万兽图案,看起来狰狞又凶恶。上有牌匾,题字“万兽园”,笔锋锐利,笔力遒劲,大有万夫莫敌之势。
内侍递了牌子,守卫放行,李白魏紫二人入内。
一进去,魏紫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一片荒莽中,各种凶兽形态石头拔地而起,青面獠牙,或扑或咬,或阖眸浅睡,或怒目而视,各具神态,凶煞非常。
魏紫被迎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冲得气息不稳,李白轻抚手中的青莲剑。青莲剑一声清啸,震散了成合围之势的凶煞之气。
这是一座石林,由凶兽堆积而成的石林。天上金日不知何时隐去,阴影下,万兽显得更加冰冷铁寒。忽而阴风怒号,万兽齐啸,魏紫恍若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坟冢,那些兽形石像纷纷摇身一变,化作了苍凉墓碑。李白心神也有些失守,恍惚间他看到了苍茫的大海,大海上一片死寂,无数黝黑的礁石耸立……
青莲剑再次颤动,飞出李白手掌,对着虚空便是狠戾一劈……霎时间,云淡天清。
“剑来!”李白提着剑,警惕的目光扫过一樽樽兽像,发现大部分兽像下都有笼子,李白持剑有过,迎上一道道惊恐的目光。
只一眼,李白心下有了计量:原来是一些灵智初开的精怪。
精怪和妖怪不同,妖怪大部分是得天地造化孕育成的,生来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它们可以修炼,可以化形。而精怪则不同,它们原本就只是普通的动物,只是机缘巧合下吃了什么灵物或者说本身生得比同类聪明了点儿,左右跟案板上的凡物没什么区别。
它们应该是被捉来观赏表演的。
目光掠过几个空空如也的笼子,李白眉头一皱,笼子的沿上血迹斑斑,看上去已有了些时日。
突然,身后传来微弱的喘息声,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人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干瘪瘦削的手拍了下李白的后背,苍老的脸笑出一脸褶子,沙哑着嗓子:“老奴兽园守园人,不知两位贵客在找什么?可需要老奴引路?”
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异族服饰,李白心下了然:多半又是哪个番邦送来的质子。
李白不语,魏紫拉着李白的手乖巧地跟在后面,二人由着这位老人带着逛兽园。
老人每领他们走过一个兽笼前,无论笼子是空的还是却有动物,都会停下为他们解说里面居住者的由来或者怎么死的,也不管他们听不听。他就像很久没说过话似的,这会子遇见两个耐心听他讲话的人自是把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全倒出来。
这位异国质子站在一个关着五六个童男童女的笼子面前说道:“这是诃陵国送来的人兽。他们长得跟人一样,不过诃陵国使者说他们是兽而非人。”
说着,他突然激动地涨红了脸,语气也不复原先的机械:“老奴看守兽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类人的兽!看,他们的毛发多乌黑亮丽,他们的肤质多么柔嫩光滑……我这兽园最宝贵的就是他们了,谁敢伤害他们我就跟谁拼命!”
突然,他侧过头凶恶地盯着李白,嘶吼道:“你们不行,就算是皇帝老儿也不行!”
在疯老头儿看不见的地方,李白双指抖动,一道符箓贴上了其中一个女童的后背,隐没在她血液中。
只见她瘦小的身体猛的一颤,又怏怏躺下。除了身侧她挨着的男童,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他们来时,这些笼中的人兽就少有几个醒着的。如今被老头儿突然发疯惊着了,几只靠着笼子的人兽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漆黑,黑洞洞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符箓隐没,李白手中青莲剑发出了一丝剑光,似在肯定他心中的想法。
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找到事情的源头了。
被笼子里麻木的目光一扫,魏紫心中一颤:“姐姐,能不能救救他们?”
李白一愣,他不明白一张聪明的魏紫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明明对挣扎垂死的妖可以毫不留情地补剑,为什么反而会同情人类?妖类自相残杀是天性,人活着也有人的法则,不是吗?
阖眸隐去眼底的无情,李白道:“还有吗?”
“还有其他被关在笼子里的精怪,可不可以也让皇上放了它们?”魏紫恳求地望着李白,紫眸泛着几丝紧张,生怕他的姐姐会拒绝他。
“呵呵”忽略掉一旁疯老头的,李白轻笑,伸手揉了揉魏紫的头。看起来都比“她”一样高了,怎么这软糯爱扮可怜的性子还没变:“这妖还没除,你倒是已经想好和皇帝谈条件了。”
一听李白这轻松的语气,魏紫松了口气,他知道姐姐这是答应了。至于这妖物,还没有他姐姐解决不了的事儿。
走出兽园,李白突然来了句:“让皇帝开口放了兽园所有的精怪尽乎不可能,不过,让皇帝给它们换个住处倒是可以。”
后面跟着的魏紫听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就喜欢姐姐这副把他的要求记在心上的样子。
————
魏紫与那些被他容貌所惑的侍女攀谈,魏紫稍加颜色,那些个侍女立马什么都招了。
“郎君问诃陵国啊,奴婢倒是知道些……听说这诃陵国是个边陲小国,年年向我们大唐进贡。这次惹恼了陛下,他们今年就送来了童男童女模样的人兽……据说那东西稀罕着呢。”
说着,她含羞带怯地向对面这是惹得她心神荡漾的人道出了年前诃陵国干的烂事儿。
诃陵国,边陲蛮荒小国,信奉鬼神,喜用人祭。年前,诃陵国的祭司在边境大肆搜捕阴年阴月阴日生童男童女给他们的国王治病,凡国人入镜皆化作流匪强盗,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诃陵人悍勇,时边境守军大部分出动与草原部落交战,守备正值空虚,无法抵挡诃陵人入侵。守不住蛮人,县令自知愧对当今圣上信任,诃陵人攻进县衙时,伧然泪下,遂拔剑自刎。
消息传入朝中,满朝文武震惊,天子震怒,发兵灭了诃陵国。诃陵国残存的人怕天子再次发怒,把他们全部围剿了,众议之下,派出他们最恭敬的祭司带着“人兽”来朝受降。
“陛下和贵妃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才不稀罕他们的贡品呢。不过,有一事奴婢倒要告知郎君一声,还请郎君附耳过来……”
魏紫依言弯下身子,那婢女霎时红了脸,舌头打结:“诃陵国的……的女人……有毒!”
魏紫闻言失笑。那美婢气恼地推开他,急得直跺脚。
“哎呀!这是一个宫中的姐姐告诉奴婢的,郎君可别不信!”
那婢女探头探脑地查看周围,发现没人后,她捂嘴轻声说道:“传言诃陵国的女人有毒,凡是和毒女交合者都会致死。哼!这诃陵国送人兽来分明是不安好心!”
告别了婢女,魏紫回住所将事情的由来一五一十告诉了李白。
“我们应该是卷入了诃陵国祭司的复仇计划。”
“诃陵国祭司?宫里发生的怪事她在作怪?”魏紫毫不怀疑李白的结论,紫眸一亮,捏着李白的手好心情道:“又能和姐姐一起并肩作战了呢。”
“什么诃陵国祭司,姐姐不用半招就能拿下她……”
“我不用半招就能拿下她,那你又起个什么作用呢?”李白擦着剑漫不经心地问道。
闻言,魏紫眼珠子一转,头一伸,便探过白袍道姑的肩头:“姐姐打累了,我给姐姐捏手啊!”
魏紫因着被李白喂了太多的天材地宝,如今身量已经比本就高挑的李白的女相好出大半个头,此刻颈侧说笑,竟像是他从后面抱着“她”。
李白只觉鼻尖香风浮动,香甜中又带着丝丝沁骨的靡丽。眼神迷离间,再看身后人:媚态天成,肌骨生香。脑海里竟浮现众生痴缠的靡丽画面。
双手蒙上神色空蒙“女子”的眼睛,魏紫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姐姐,极乐耶~”
声音沙哑如斯,如勾人妖魔。李白脑内一阵轰鸣,无间地狱,妖魔乱舞。十八罗汉像立穹顶,洞底金刚怒目,无数妖魔在佛像前交缠扭动,佛偈在洞中回荡,□□翻滚不休。此乃极情极欲之地狱!
为极致的妖气震动,青莲剑颤动不已。一剑清光起,妖魔尽退散。
障破。
……
“姐姐,原谅魏紫吧……我不是故意在姐姐身上试香的!”
对面的人不语,依旧冷眸冷面。
“这香是玉真公主交代做的……她说她府中幕僚最近不太服管教,颜色老旧,香也不纯,弄得她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于是就让我调一种能增加情趣的香。我又不懂她们人追求的是什么个情趣,她就让我观摩了她和那些幕僚嬉戏的场面……”
“咳咳!”一听“观摩”,李白神色一变,继而复杂地看了紧张无措的魏紫一眼。
自家养大的傻儿子□□了……
魏紫似无所感,依旧哭丧着脸交代:“玉真公主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拒绝了。她问我想和谁一起云雨巫山鱼水之欢,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说罢,含羞带怯地偷瞄李白,李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只见这小妖精咬着唇,羞答答地说:“姐姐,我想和姐姐一起做那事儿。”
“玉真公主说,让我在我想一起鱼水之欢的人身上试香,试好了再给她用。”见李白刚缓和的面色又阴了下来,魏紫咽了口唾沫,眼神更委屈了:“她说……她说姐姐会快乐我才给姐姐用的。”
“玉真!”李白咬牙切齿,“她”怎么也没想到是玉真公主在背后坑“她”。恼怒之后,“她”心里竟升起几分诡异的平静:前世债,今生还。
“还有你!跟了我那么久,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嫌剑挨得不够吗?”
魏紫弱弱道:“姐姐,我错了。”
姐姐生气了,少不得又要被青莲剑剥下一层皮。自他封锁妖丹以来,姐姐总会教他人修的剑术,惹了“她”也是借练剑的由头狠狠操练他一顿。青莲剑是姐姐办事的凶器,日后他和姐姐办事的时候一定要让它离得远远的。一念间,魏紫心下已有了计较。
“那姐姐可是愿意和我做那事儿?”魏紫眸中满是期待,像一个要糖的小孩儿。
“呵呵”李白轻笑,这小妖精还惦记着“她”呢。要是让他知道“她”是“他”,不知他还会不会像他求欢?
“到时候……再说吧。”李白对着惦记他的小狼崽子勾唇一笑,声音说不出的诱惑。
他是个浪子,向来不忌讳一夜露水情,这点儿倒是和极乐派很相称。不过,他也不是和清修派完全相悖,有一点儿他是符合清修派要求的:清修派修无情道,他也修无情道。
无情道无情,极情道极乐……
说起来,他曾经还是玉真公主的入幕之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