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闲我不咸

23、洛阳怀（四）

　　（四）
　　这日，牡丹花妖悠悠转醒，所见第一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神女姐姐。
　　“你已妖气附骨，若要留在人世，需得种下封印。封印嘛，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牡丹花妖一双妖瞳紫气流转，恍若蒙了一层紫纱，直愣愣地盯着白衣道姑，她说什么一句都没听清楚。
　　姐姐好像待我亲近些许了呢。
　　“咳咳，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别出现在我面前。”李白心想，这小花妖好歹帮了我，我现在姑且放了她，不管她今后际遇如何，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宰不了她。
　　“你若是躲不过妖气侵蚀，危害人间，下次见面就是你之死期。”李白淡淡道。
　　“姐姐，我想跟你走。”牡丹花妖伸出纤细柔嫩的小手，轻轻地拽住白衣道姑的下摆，一双晶亮的眼睛里满是孺慕渴望。
　　“……”李白默，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牡丹花妖似被吓得抖了一下，怯怯地低下了头，下摆上的力道更是微不可闻。
　　忽然，她仰起头，直视李白：“是不是我答应种封印，你就不会赶我走？”
　　“……可以。”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给糖就跟人走，傻兮兮的。
　　“那就开始吧。”李白广袖一挥，夹在双指中的至净符飞出，打在女孩气穴上，暂时禁锢了她体内妖气流动。李白左手剑指，右手持剑，闭目凝气，青莲剑剑随心动，隔着衣服在花妖背后打出一道道剑气。与在山洞中不同的是，女孩稚嫩的肌肤上开始渗出殷殷血迹，额际也冷汗涔涔，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白听到女孩嘴里溢出的闷哼，眉心微微一皱，他当然知道封锁妖丹要承受的是蚀骨腐心之痛，但这是清洗她根基的唯一办法。
　　抽取青莲剑中贮存的灵力，封印她体内的妖丹，至此，她妖力再无寸进的可能。这相当于堵了妖力的来源，邪佛留下的妖气自然也作不得祟了。再有，禁锢了妖丹，她便可与凡人一般修炼，积累功德，日后飞升也不无可能。
　　李白心想：大概因为她帮了他，他才对她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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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仙妃，他紫极宫的人谁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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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妖丹被完全禁锢在灵力囚笼中。女孩面色惨白，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张了张嘴，声如蚊呐：“姐姐……”
　　仿佛虚弱到了极致，女孩倒下的一瞬间，身下突然出现牡丹虚影，缓缓把女孩包绕住。
　　转眼，床上只剩下了一个紫色花苞，花苞一侧隐隐有穿着血丝的牡丹花纹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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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牡丹花妖醒，再次化形。
　　一个紫衣小姑娘在院子里鼓着腮帮子，丝毫不退让地盯着眼前的白袍道姑：“姐姐，不要叫我小花妖了，我有名字，我叫魏紫。”
　　“随你。”李白淡淡地撇了她一眼，记不记得住到时候叫出来不就知道了吗。
　　“今日我有两个朋友要来，你要跟着？”
　　“嗯嗯。”魏紫满脸欢喜。
　　李白带着喜出望外的魏紫朝梁园前院走去。
　　他记得前世未升仙自己和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这里游玩过，今日应是他们来梁园游玩之日……那年他被高宗赐金放还，心情愁苦之下流浪至宋州，遇到了同样不得志的杜甫和高适。
　　而今，颠世天轮颠世，是非因果谁也说不清，此世，他们应有对饮畅谈之缘吧。
　　其实，李白心里对这一面并没有什么执念，只是觉得见一面也不错。
　　况且，颠世天轮只颠大是非之因果，他们这点儿小事一般不会有什么影响，是以应该能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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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适远远就看见一个白冠束发，容貌姝丽的道姑朝自己走来，在“她”开口道了句“别来无恙”，蓦然红了脸，继而手忙脚乱地拱手行礼：
　　“道长安好！道长安好！”
　　李白闻言，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对方的窘态，瞬间明白自己忘了什么。
　　东岳——
　　“我如今暂居梁园，朋友远道而来，于情于理我都要尽一下地主之谊。”道姑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文人同“她”一道。
　　“这……我与道友非亲非故，更无甚交情，怕是会坏了道长的清欲。此举不妥！此举不妥！”说罢，拱手缩着脑袋连连后退。
　　闻言，道姑清冷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人吗？”素白的手一把把躲在身后的魏紫拖出来，魏紫配合着“姐姐”“姐姐”的叫了好几声。
　　“可——这……”没等文士再度说出口，道姑横了他一眼，气势逼人。
　　他知道高适不擅长应付女人，没想到他能迂腐成这样。
　　真是扫兴！
　　也不管高适还有什么推脱之言，直接甩袖离开。
　　魏紫看着窘迫得不知道该不该跟上的中年文士，甜甜地笑了。
　　这个人看姐姐的眼神和自己好像……可是，她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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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别了高适，李白抬手抚摸着墙壁上自己方才提笔写下的《梁园吟》，墨迹未干，蹭了一手墨汁。
　　当年琴音不知何所起，卷起胸中狂澜，大笔一挥，粉墙醉题《梁园吟》，笔酣墨饱，好不快哉！
　　仲武赞我“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子美赞我“下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傍晚有抚琴女千金买我一诗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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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杜甫何人？”
　　魏紫拉了拉道姑的下摆。她观自家姐姐神色不对，想起方才姐姐与高适谈话中偶然提到一个人，便随口问出。
　　她隐隐觉得自己很在乎这个人。
　　“和高适一样，一迂腐俗人尔！”白袍道姑漠然道。
　　如魏紫这般聪明，她当然知道姐姐生气了，但她还是要问。她想：顺着说出来就发泄出来了，这样姐姐也能和我亲近些。
　　“姐姐，为什么说他们迂腐？”
　　“囿于男女，不问才华，岂非迂腐？”李白说着，一剑劈向壁上的诗，劈出一个大裂口，有如此生和他相见不相识的友人。
　　“昔日我们三人一起欢畅醉饮，饮到酣处舞剑放歌作诗，畅谈天下大事……而今，故人相见不相识，还因我为女身而设什么男女大防，可悲！可悲！”
　　清冷的表情寸寸龟裂，仿佛褪下了高高在上的神仙皮，没了仙凡之别让魏紫觉得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确，她触碰到了，她现在正拉着姐姐的下摆。
　　“男女大防？是因为姐姐长得和他们不同吗？”魏紫歪着头，一双明媚的眼里紫雾流转：“姐姐长得比刚才那人好看，魏紫也长得比他好看！”
　　“……你还小，你不懂。”被魏紫这么一搅合，李白也气不起来了，暗道：
　　傻有傻的好处，现在不就助他为乐了吗？
　　傻子乐，听傻子讲话的人也乐。
　　“我化形就是照着姐姐化的，可惜妖力不是很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太矮了，我想和姐姐一样高。”
　　“等等，你说你是照我的样子化形的？”李白一脸不可置信。
　　“是，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姐姐。”魏紫一脸羞涩地低下头，眼睛是不是往李白那张清丽无双的脸上撇。
　　“那你究竟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有什么不同吗？”魏紫一脸疑惑，她的确不知道男女为何物？好像是划分姐姐和她这样好看的与高适那样丑的的标准。
　　想了想，答到：“姐姐和我都好看，我们是女的，刚才和姐姐说话的那个人长得丑，是男的。”
　　等等，魏紫小姑娘，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呸！不是哪里不对，是哪里都不对。
　　“谁跟你这么说的。”李白哭笑不得地问道。
　　“没有人，是我自己看出来的。”魏紫扬起小脸，得意洋洋道。
　　得，看来他还要帮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普及一下男女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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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李白一席话，魏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李白不注意，猛地上手摸李白胸前那两团，向下按了按，嘴里喃喃道：“唔，姐姐的好大好软，魏紫的胸没有这么大这么软。”
　　李白：他这是被女流氓袭胸了？！
　　等等，这混蛋现在是男是女还不清楚啊！是兄弟好说，是女的剁手！
　　按下额上的青筋，李白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魏紫小姑娘把手伸过来，然后一把抓住，闭眸查看……
　　男的！
　　李白瞬间觉得天雷滚滚，连带青莲剑都跟着颤了几下！
　　他现在的感觉不亚于，正在临盆的产妇被丈夫问道“夫人，是男是女！”夫人：“是个女孩。”丈夫：“什么？！拉出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希望这一胎是女的啊！
　　“姐姐，疼——”魏紫小姑娘，不，现在应该叫他魏紫小男孩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快被拽断的手，弱弱地唤了一声。
　　李白：“疼就忍着，你一男子作何女儿姿态！”
　　说着，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他的手，转头离开，留给魏紫一个仙气缥缈的背影。
　　姐姐留下的风都是香的，哪像那些臭男人。
　　不管，我和姐姐都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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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袍道姑面带寒霜，一想到啼笑皆非的闹剧更是喉咙哽咽，用一个通俗一点儿的表达就是像吃了屎一样。
　　魏紫居然是男的！
　　他这个壳子是女的，他是男的，魏紫的壳子看起来也是女的，他也是男的！
　　这尼玛两个男扮女装的人妖啊！
　　这么一想，脚下又是一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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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让魏紫明白自己是个男孩子，李白抹了抹额际的汗。
　　能不急吗？差点把一根好好的苗子带成了人妖。
　　青莲剑听到了他的心声，剑身可疑地抖了抖。
　　“蠢剑，你又在想什么有损你主人英明神武的事？”
　　屈指弹了一下剑身，决定回屋把那个磨人的小妖精拎出来好好教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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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爱吃的冬瓜小排汤做好了。”
　　禁闭的房门一下子打开，一个玉面小童捧着白瓷汤钵三两步跑到李白面前。
　　李白极不矜持地舔了舔嘴：其实男童当女童养好像也不错。
　　牡丹花妖食烟火，为仙洗手作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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