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闲我不咸

22、洛阳怀（三）

　　（三）
　　这几日，洛阳城的牡丹无故凋零，前来赏花的行人败兴而归，皆叹时运不济。
　　外来人走了大半，洛阳城也就空了大半，颇有几分名戏散场的萧条。
　　街上行人零星几个，身上花袍花色暗淡，唉声叹气，不见前些日眼底眉梢飞扬的得意：
　　“昔有女帝醉酒命百花冬日盛开，令天上仙折腰……今我等竟守不住花期，一日散尽洛阳花，悲夫！悲夫！”
　　说着竟痛哭起来，神色悲恸至极。
　　李白看了他一眼，提剑的手紧了紧，朝着北邙山方向走去。
　　北邙山有妖出世。
　　……
　　一个紫影从藏身的墙后出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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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北邙山，李白就感觉到山上的气氛不同寻常。山的外围还有几只鸟儿在树上叫，越往里走，几乎不见鸟兽踪影。
　　李白到北邙山的深处时已经月上中天。
　　圆月高悬，星子闪耀，可惜照不进这充斥着迷雾的山林。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脚踩在树枝上诡异的声响。一名容貌姝丽的道姑提着剑向前走，面容平静，似行走在云间。
　　只见“她”走到一面布满藤蔓的山壁前，毫不迟疑地提起青莲剑乱砍一通。
　　剑光所到之处，藤蔓汁液飞溅。
　　少顷，藤蔓再生比不上剑砍得快，再拦不住外来人，便乖乖地退开。
　　没有了藤蔓扭曲肢体的遮挡，一个黝黑的洞口明晃晃地暴露在道姑眼皮子底下。
　　道姑一脸平静地踏了进去，一个紫影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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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冷静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洞内阴风阵阵，鬼哭哀嚎不绝于耳。李白握紧了青莲剑，青莲剑剑身发出蒙蒙白光，李白顿时感到灵台一片晴明。
　　通过青莲剑发出的光，李白看清楚了这个妖洞的构造。洞内宽阔，中央是一个十来米高的巨大佛像，周围有乱石堆积。
　　这个洞应该发生过坍塌，李白心想。
　　李白此时正现在佛像正下方，视线正对着佛像身下的坑坑洼洼的莲台。他皱了皱眉，一路往上看去……
　　佛像无头！
　　佛像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空缺，李白一下子望到了空荡荡的洞顶。
　　“滴”洞顶突然落下一滴水，恰好滴到了无头佛像竖立于胸前的手掌上。
　　不好！
　　李白一跃而起，落到了身后三米处。
　　一个巨大的石头手掌从李白胸前拂过，带起飞沙走石无数。李白只觉脑海里梵音阵阵，胸腔里血气翻涌，“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凡人的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
　　李白讽刺一笑。
　　……
　　“她”这副模样落到藏在暗处的人眼中就是：容貌姝绝的道姑素白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剑，面色含霜，红唇染血，神情愈发淡漠。
　　纵然如此狼狈，依旧不染纤尘，依旧风华绝代，依旧……高不可攀，如那天上的孤月一般。
　　藏在暗处的目光更火热了，紫眸紫气浓郁地像是要滴出酒来。
　　姐姐，我这样的你。
　　……
　　一击不成，莲台上的无头佛像整个站立起来，一步步朝李白走过来。巨大的脚踩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震得山壁巨石乱坠。李白好几次躲闪不及，被石头砸在了身上。一袭雪白的道袍变得灰蒙蒙的，上面还印着几朵刺目的红梅。
　　……
　　李白冷汗直冒，脸色苍白。这佛像手脚乱拍乱踢，破坏巨大，山洞就要撑不住了，更别说那佛像的上身还在不断摩擦洞壁。
　　只能速战速决了。
　　抹了一把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佛像原先打坐的莲台。莲台后有一个深潭，佛像离开后才露出来的。那里面泡着无头佛像的头！
　　李白看着眼前扫过来的巨大佛掌，开始大笑，笑得桀骜，笑得疏狂。
　　狂士李白来也！
　　“剑去！”剑随心动，青莲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深潭，准确地插在了佛像额心法印处。
　　看见青莲剑得手，李白欣慰一笑，面对直拍脑门的杀招竟丝毫不避，直接闭上眼睛等死。
　　和让天上那些老东西都忌惮不已的妖星同归于尽，还是很符合他李白这个名扬天下的侠士慷慨就义的标准的。
　　“姐姐，我来救你！”
　　一朵艳丽的巨大紫牡丹在李白眼前绽放，将佛像平和却带着无限杀机的慈悲掌隔绝在外面。鼻尖花香盈溢，似一双柔和多情的手抚摸着身上的伤痕，舒服得恨不得脑中所有神经都瘫软了，李白不由得神情恍惚起来。
　　……
　　紫色的屏障破裂，化作幻影消散，一个柔软的紫色身影落下，砸在锐利的乱石上。
　　“姐姐，我是要跟着你的。”
　　“咳咳……我说了，你追到我，我就……跟你走。”
　　李白瘫软在地上，他已经没有站立的力气了。
　　他看着用真身为他挡了一掌的牡丹花妖，神色古怪，嘴里喃喃道：
　　“倒是个灵物……不过，上天真的好吗？”
　　————
　　忍着全身骨骼的叫嚣走到寒潭旁，李白颤颤巍巍地掏出妖星鉴放在佛像额头上的法印上。被青莲剑捅了一个窟窿的法印源源不绝地朝外散着妖气，把妖星鉴裹了一层又一层，然而……然而妖星鉴他娘的还是屁反应没有。
　　李白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呵呵，矜持？泥踏马再矜持信不信老子让东岳把你上了？
　　感受到主人的怒火，青莲剑不安地“嗡”了两声。
　　一把抽出青莲剑，对着佛像头乱看一通，砍得其五官破裂，砍得其妖气翻腾。
　　老子强撑着一口气过来泥踏马就给老子看这个？
　　李白砍累了，盘膝坐下来休息，却发现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一幕：佛泣血泪。
　　佛像被毁的双目开始溢血，妖气涌动，原本被砍得不成样子的面容开始清晰起来，闪过一张张怨愤惊恐的人脸。
　　李白皱眉，血气如此浓郁，这邪佛定是害了不少人。
　　“阿弥陀佛！”
　　一阵梵音在脑海中响起，佛号庄严，金光乍现，金莲绽放，灵台一派祥和的景象。李白似看到了万千信徒膜拜，佛祖端坐莲台拈花一笑。
　　忽而景象一变，古道上，一个穿着破烂的女童眨着眼睛半戏半真地捧了一捧沙放入了一个看不清脸的和尚的僧钵中，僧人慈眉善目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对上弟子不解的眼神，僧人微微一笑，道：“此女千百年后，因缘成熟，要在东震旦国为王。”
　　……
　　果然，千百年后一女子登基为帝，冕冠加身，天下莫不臣服，尊号“圣神皇帝”。
　　她上位后大力兴佛，建庙宇，塑佛像，一时间她所统治的国土上僧庙林立，神佛万千。这座北邙山的佛像就是她亲自督造的。
　　于北邙之上，俯视洛阳，何等风光。
　　女帝的豪情壮志，女帝的强势霸道，女帝的唯我独尊，女帝的睥睨天下……
　　它就代表着女帝！
　　邪佛内心咆哮，它不甘，它不甘，明明它继承了女帝的一切，明明它就是女帝的化身，它俯视洛阳，它俯视天下，为什么它不能向那个女人一样享受蝼蚁们的朝拜……
　　它每日看着洛阳城里白马寺那些空有其形的石像被人膜拜，被人供奉，被人视若神明，鲜花环绕，它就打烂恨不得那些伪佛。
　　由天子督造，身怀女帝之志，却不能使天下来朝，它怎么甘心？它怎么能罢休？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它要杀，它要杀，它要杀尽这些叛逆的子民！
　　感受到杀气，青莲剑青光大放，李白心神一震，咳出一口血来。
　　拍了拍青莲剑：“好剑，多谢了。”
　　掏出天界带来的至净符，往邪佛额上一贴，邪佛额上法印寸寸破裂，霎时间，妖气四逸。
　　……
　　武瞾，你说你只崇拜强者，是不是我当了天下的王你就会对我俯首？
　　……
　　妖风散尽，洞中一片清明。
　　李白执剑来到昏迷的牡丹花妖身边，凭借着青莲剑本身的仙气在她身上画了一道戮邪术法，将她身上沾染的阴气怨气清了个干净。
　　只是邪佛的妖气他却是奈何不得，只能靠她自身压制。
　　为妖者，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妖的妖气总是无法拒绝，吸食多了难免会在心性上出问题。
　　李白看着因疼痛蜷缩成一团的弱小身躯，神情淡漠：“你若是心性不坚，吾自会了结你。”
　　……
　　与此同时长安皇家寺庙
　　佛香绵长，木鱼声朗朗。
　　蒲团上，一个着雪白僧袍老僧睁开了眼，苍老干枯的手指摩挲掌中圆润的佛珠，口中念了几句佛谒：“……救世菩提子，天上启明星。”
　　说罢，干瘪的眼皮再次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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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州
　　北邙山之事过了几天，李白被那邪佛拍伤了筋骨，更别提还跟着一只元气大伤现在还昏迷着的花妖，辗转到了宋州梁园养伤。
　　问为什么不直接在洛阳养伤，答案很简单李白是什么？是浪子，在洛阳待过了牡丹花会已经是他的极限。这大好河山哪儿哪儿不等着他去看啊，区区洛阳承不起他磅礴的诗意！换句话说，李白是一个追求诗和远方的男人，不会为任何人驻留。
　　虽然这次是公务出行，但他可没打算委屈自己，该浪浪，反正仙元一时半会儿也耗不尽。
　　再者，他还有一个理由，妖星鉴不给力怪他喽？
　　想着，李白上前两步，向头顶青天揖了揖手：“时局艰难，还请诸位仙友多担待一二。”然后，寻了了台阶随意坐下。
　　李白坐在台阶上，嘴里叼了根草，眯着眼睛享受午后的阳光。
　　不能让他一个人郁闷不是。
　　他都如此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了，上头居然还有人给他使绊子。至于妖星鉴，谁知道是不是又被那号大尊动了手脚。反正肯定不是襄阳就是了。
　　襄阳，襄阳，故地重游，可惜少了一个你……
　　罢了，你虽不能与我做伴，但昔年你我把酒夜话，醉谈盛世某至今不能忘。
　　鹿门山，必有我李白一游！
　　像是想起什么，李白神色中隐隐有几分怀念之色，于她如今这副女相而言那就是：峨眉轻颦，素来凉薄缥缈的面庞柔和下来，似神女染上人间烟火，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愁思，细腻又惆怅。
　　他对梦泽仙君的情谊天界众仙皆知，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动了，为何襄阳就是不接受他呢？
　　李白想不明白，换了只手撑下巴。想当年他飞升，第一时间就是打探孟襄阳的消息，为此还和几位仙友生了龃龉。虽然打了一顿解决了，但也因此惹上了“极乐派”，以一个目中无人的罪名被推到了东岳大帝宗骞面前，然后就被迫承受着一群不合身心的美人。
　　……
　　“极乐派”的人眼红得要命，他们没想到这么个桀骜的小子竟然入了东岳大帝的眼，他们这不就是坑人不成反而助人一步登天吗？
　　大帝，吾等收回那小子“目中无人”的话行吗？无数“极乐派”仙家哀嚎。
　　然而，对此东岳大帝大袖一挥，撇了一眼这群脑子里只装着和美人圈圈叉叉的家伙，冷哼一声：“滚！”
　　然后，他们就立马麻利地滚了。没办法，这位可是以一人之力屠戮过万千妖魔的战神，连太清都得对他礼让三分，论仙阶论资历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东岳大帝对他们多么冷酷无情，就对新晋的桀骜小子有多温柔和煦。
　　什么？有人欺紫极宫式微，那小子把人给揍了！
　　东岳大帝厚掌一拍：“干得好！有吾当年之风！”
　　底下人弱弱回了一句：“大帝，他打的是我们极乐派的人……”
　　“我们的人吗？我们的人还告什么状，这些酒囊饭袋被一个小辈打趴下了，跑来告状？丢人！”东岳大帝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对了，你——去问问他气消了没有，若是气没消，我再给他送几个练练手。”
　　小仙愣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去给那位极得大帝看中的红人报信了。
　　心想：大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分明说若是有人动我们“极乐派”的人，就往死里干他们，干不过就找你来着……可现在，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疼我们这些小公举的陛下了……莫不是被那小子勾了魂？
　　然而，随之发生一件事让他明白他们再怎么也挽不回陛下的心了。
　　新晋的青莲仙君喜欢南方玄真万福天尊座下第一风雅仙君梦泽仙君，他们的陛下还助纣为虐帮他强上梦泽仙君？！
　　“极乐派”众仙表示他们炸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们“极乐派”不是唯好仙妃，什么时候也开始圈养娈童了？莫不是大帝口味变了？一时间众仙惶惶，捂住了自己的前面后面，他们虽然尊崇大帝，但实在不想体验大帝那活儿啊。
　　平日里他们玩弄仙妃，没想到有一日会被人像仙妃那样玩弄。可怕的是，这人还是他们的陛下。
　　李白，还我们和陛下纯洁无比的上下级关系！
　　不过，相较于“极乐派”大部分人惶惶不安，一小部分“极乐派”部众接受能力惊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和他们的陛下一夜迷情能吸收多少生命精华，陛下那活儿用起来应该挺爽的吧之类的……
　　此言论一出，四方俱惊。惊的是那些以太清为首的“清修派”，尤其是听到“极乐派”要发展男宠，素来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辞色的太清一听也微不可闻地皱了眉。“极乐派”则不然，毕竟他们是三观喂狗不走寻常路的哔——他们甚至开始猜测新晋太子殿下与陛下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香艳本子都出了好些本。
　　没错，强上梦泽仙君这一役虽然失败了，但“极乐派”众人更加清楚了青莲剑仙李白太子殿下的身份。废话，陛下看中的下一任继承人不是太子殿下是什么？不过，这浓浓的父子情要是参杂点儿其他的，他们表示不介意。
　　反正贵圈已经很乱了，他们不介意更乱，陛下x太子x太子心爱的男宠好像也不错呢。
　　想想他们就热血沸腾，想撒开脚丫子奔去恭喜太子殿下。然而，据说太子殿下心情并不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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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传闻所言，李白心情不好，面上表情阴郁不定，手里剑也嗡嗡颤动，杀伐之气尤盛。
　　“宗骞，出来一战！”宗骞这个流氓烂货居然把用在仙妃身上的那一套用在襄阳身上，还强迫襄阳吃那药，让他委身伺候他！
　　他虽有意与襄阳结为道侣，但也不是这么个强迫法儿啊！他怒，他怎么就信了东岳这么个不着调儿的家伙。没错，对于宗骞，他并没有多大排斥，相反很欣赏他的性情。
　　因为欣赏，所以视他为朋友。至于“清修派”“极乐派”之争，那又关他何事？他看中的单单是这个人。
　　对于外面那些传言他从未正耳听过，宗骞也从未提出要他加入“极乐派”。
　　李白瞪着腰间只一根绳子绑住散乱袍子，袒胸露乳，神色慵懒的宗骞，眼里直冒火星子。
　　这时宗骞说话了，语调仿若漫不经心：“这下在那群道貌岸然的“清修派”眼中我们属于一丘之貉了。”
　　李白一愣，宗骞则挑了挑眉，拍着李白的肩说道：“小子，帮大哥分担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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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不知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回到紫微宫，他闭门三天没见人，出来后第一件事是背着荆条去南方玄真万福天尊那里像梦泽仙君请罪，一直跪到南方玄真府说了原谅的话。
　　然后回去，宣布紫极宫正式加入“清修派”。
　　对此，“极乐派”炸开了锅，东岳大帝只笑笑，不语。
　　而后，数次以大哥的名义派仙妃去伺候青莲剑仙，均被婉拒。
　　“贤弟这样打大哥的脸，是不是不应该啊？”看似平淡的语话语中暗含威胁。
　　李白默。他知道当他这个兵痞大哥开始拽文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当他送来十二仙妃时，他没有拒绝。
　　然而，就是因为没拒绝他才着了东岳的道儿。他竟然让仙妃给他下了与梦泽仙君当日一样的药，幸亏青莲剑警醒，不然他就要与那些个仙妃厮混几个日夜了。
　　本来“清修派”就排斥他，他再来这么一招儿是要让“清修派”把他赶出去，然后顺水推舟地接手紫极宫。这样不仅绝了他李白投靠“清修派”的心思，还相当于狠狠给了“清修派”一巴掌，其心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毒。
　　他李白的路可以自己决定，绝不可以被人逼着选。
　　东岳，已经逼了他两次了。
　　……
　　讽刺一笑，这才是他这位仙界巨擎的大哥的本来面目吧。
　　以当日对付梦泽仙君的手段来羞辱他，这是在惩罚他对他不忠啊！
　　……
　　紫极宫里，李白笑得讽刺，摩挲这手里的妖星鉴，既然这样，我就入了你和太清这一局。
　　……
　　他飞升之后的百年，下界妖气鬼气瘴气猖獗，安史之乱后，千万凡人化作枯骨，盛唐灭亡，妖气鬼气瘴气凝成一个隔绝仙凡两界的屏障。仙凡两界隔绝，百年来再无一人飞升，仙界仙元得不到补充，亦日渐衰亡。太清开启颠世天轮，引众仙入阵，称“仙凡瘴局”。
　　颠世天轮，颠是非，乱因果，众生皆入我囫囵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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