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8、第二章（3）

　　三月来时，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天气晴好，风和日丽，正是出外游玩的好时机。可是，对于一个高二的学生来说，就没有那个时间了，然而，好歹大家还有一个月一次的月假。

　　放月假之前，叶清歌就听说杜痕远几个打算去市里玩，愿意去的可以组团去，费用大家平分就是了。

　　那个败家子儿，不闹点动静是不舒坦吧。她暗暗想。

　　很明显，她不会去，确切地说，是去不了。

　　回家的那两三天的时间，她不仅要做家务，还要照顾老弟，另外还不能忘了看书。

　　星期五中午放学时，陆秋说她会跟着秦槐一起去，毕竟杜痕远和他们也是朋友。罗深深和叶清歌都没说什么，一个没心情去，一个没钱去。走在去宿舍拿东西的路上，叶清歌有些恍惚，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无人可说，她能告诉别人，自己有些羡慕杜痕远他们的生活吗？

　　至少，生活中，自己的心意，还可以有一部分是自由的，有足够的财力、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她，被生活捆缚得太紧。

　　此时，她还不知道，有一个人悄悄地尾随杜痕远而去了。

　　当杜痕远在旅馆的大厅，见到身后跟进来的周静若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阴魂不散这几个字顿时出现在大脑里。不过，出门在外的，虽然他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但是，还是默认了她的跟随，毕竟也算是一个地方来的。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们一行人一起去了某座著名的大山，游山玩水，非常惬意，杜痕远带了相机，几个人相互拍了很多照片。但是，他没怎么搭理周静若，礼貌也疏离，另外的几个人，对她还是客气的，毕竟好歹也是认识的。

　　后来，他们回到小镇，叶清歌她们才听说了这件事，不由得感慨。这个女生还是挺与众不同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盲目，但她是很勇敢的。

　　这次回家，她才知道一件事，学校旁边正在建新的教师公寓，而父亲就在那里打工。

　　平时就听到那里钢钻电锯各种声响，早些时候是挖土机半夜还在工作，她只觉得那些工人都特别辛苦，尘土飞扬挥汗如雨还没有多少收入。现在知道，父亲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她不知该如何讲自己的感受，从前只知道父亲是打零工，却从不了解是什么样的工作状态。

　　父亲也是老实巴交的人，话也很少，脾气不好。她从小就怕他，很少能说上话，他也没什么时间在家。慢慢地，她就那样稀里糊涂地长大了。

　　母亲是农村家庭妇女，干点农活种点菜，偶尔弄点野山药送到镇上换点零钱。所以，家里几乎就是靠着父亲的微薄收入支撑着。

　　这样的家庭环境，让父亲从小对子女的要求就很严格，学习成绩一定要名列前茅，当时她自是有诸多抱怨。

　　但是，当她成年后，体会到了生活艰辛、人情世故，以及世态炎凉，才真正明白，说到底，父亲不过是不求她能多有出息，只求她能独立生活，养活自己，不用被生活所困而备受屈辱和痛楚。

　　只是年少的心啊，没有经历世事的历练，又怎么会明白那些严厉背后的深意。

　　回到学校，叶清歌听说了杜痕远的事，心情郁闷复杂。

　　陆秋还把拍的照片拿来给她和罗深深看，有不少都有杜痕远的身影，也有很多秦槐的。

　　有他振臂高呼的，给别人拍照的，与建筑物合影的，叶清歌心念一动，突然问道，“这些照片，你会洗出来吗？”

　　“应该会吧，过两天就去洗一些好看的，怎么了？”陆秋答。

　　“到时洗完了你就多拿些过来，我留几张，做个纪念。”

　　“这个可以，到时我也选些吧。”罗深深接话道。

　　“好啊，到时我给你们拿些，可惜了，你们没去。”

　　过几天，陆秋真的拿了些洗好的照片过来，叶清歌悄悄多拿了一张杜痕远的独身照。后来，它被她藏好在家里，不肯轻易拿人看。

　　照片上，他阳光清朗，挺拔坚毅，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是那么赏心悦目。

　　只可惜，她只能这样偷偷地注意他，却不能有任何的表示。后来她明白，像她这样心性的人，长久以来生活在一个固定的模式框架里，不敢跨出一步，很多事情其实都很被动。

　　隔壁班的周静若远比她要勇敢，至少她不怕众人非议，敢于讲出自己的心意，也敢不顾一切地追随，尽管杜痕远并不理会她。

　　相比而言，叶清歌觉得自己真是太差劲了，什么都不敢说，就是个胆小鬼，也什么都不能说，她担不起那些难堪也狼狈的后果，更不敢有所尝试。

　　暗恋，就像墙角疯长的野草，悄无声息已经蔓延。

　　从知道自己的心思后，叶清歌就很少和杜痕远正面交会了，她远远地看见他就会绕道而行，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一样，好几次她都用余光瞅见他有些莫名地看她，欲言又止，想和她打招呼却又发现她似乎不待见他。

　　别的女生喜欢一个人，总是巴不得天天见到他，想方设法地靠近自己喜欢的人，而她却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以他飞扬的个性，多半不齿于像她这样的平凡女生的喜欢，会不会因此嘲笑她，要是那样，估计她一定会疯掉。

　　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这样的人？仅仅叶清歌知道的，就有几个女生喜欢他，她真是好懊恼啊！明知道跟他不会有什么，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尽管尽力躲着杜痕远，可是，毕竟是一个班的人，难免有碰面的时候。

　　没有想到，叶清歌还是被他逮住了一次。那次，放学她故意磨蹭到晚些，免得到打饭时还要排队，路过球场准备去吃饭，就看见了杜痕远在篮球场边，似乎在歇着，大汗淋漓的样子。

　　路上也没什么人，她刚想开溜，就被他喊住了。

　　“那个，叶清歌，你跑什么，谁撵你了啊？”杜痕远好笑地走到她身边。

　　叶清歌突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又开始拘谨，转身道，“有事啊？”

　　“你是要去吃饭吧，回来时帮我带一瓶矿泉水，行吗？”他说。

　　原来是这事，她点了点头，说，“好”。下意识就溜了。

　　“哎，我还没给你钱呢，”他在后边嚷道。叶清歌假装走远了没听到，也没理会他。

　　吃饭的时候叶清歌都有些忐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并且做到不动声色。吃完饭在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就往球场走去了。

　　走近时，杜痕远看见了她，把球传给别人，走过来接过水，说，“谢谢啊，来，我给你钱，哎哎哎，你怎么跑了？”

　　“不要了，”叶清歌丢下这句话，就快步离开了。但是，她还是能隐隐听见他的兄弟在笑他，“那谁啊，怎么走了，不理你啊？”杜痕远踢开那些人，“一边去，管那么多，打球。”

　　晚自习时，叶清歌也有些心绪不宁，总是想着杜痕远傍晚的举动，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因此疏远她，不再这么自然地对待她了，那到时不是很尴尬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了的。不管是神情动态，还是一言一行，怎么都会露出一些痕迹。

　　隔了几天，体育课的时候，叶清歌觉得在操场玩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跟两个姐妹说，自己先回教室复习去了，一个人上楼。

　　感觉到有人从上面下来，她抬头一看，正是杜痕远。估计是刚才被体育老师叫去搬东西了吧，难怪刚才没在球场上见到他。

　　她不打算理睬他，准备从旁边上去时，又被他叫住了。

　　“叶清歌，”杜痕远喊了她一声，拦在了她面前，探身看着她说，“我有那么可怕吗？怎么你每次见我总是跟见了鬼似的？”

　　叶清歌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快红了，她心跳加速地道，“没有啊，你很好，我……我先走了。”

　　杜痕远伸手一把没逮住她，就见她有些仓皇地上楼，跑掉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回到教室坐到自己的位子，叶清歌还有些不知所措，丢人哪。

　　岁月平缓前行，叶清歌也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有两三个好朋友，烦恼着学习。

　　她不想惹事，不想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想将自己置于可能的难堪境地，只想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深埋，湮没自己所有的心事。

　　很快就到了一个长点的假期，那就是五一了，学校放了三天假。

　　叶清歌实际上对假期没有抱多少美好的憧憬，在家也过得不痛快，和以往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干家务学习听母亲唠叨罢了。可是，她的朋友们就不一样了，她们都有自己的计划，至少能够决定去哪玩，做什么。

　　有赵渭川，罗深深的生活肯定不会没节目，陆秋也有秦槐，到时他们还可以结伴出去玩。

　　她想，又剩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了，哪儿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