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7、第二章（2）

　　一下午的课程，叶清歌都有些心神不宁，恍恍惚惚没怎么听，经历昨晚的那场梦后，现在再看杜痕远，不知怎么的，她都会有些不自然，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心中的感情，那样会让她觉得很难堪。

　　那时她的心境就是，心里想靠近他，哪怕有一点点的联系，她都觉得雀跃、开心，但是，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有一些抗拒他。

　　叶清歌很懊恼，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躲着他吧。

　　很久以后，叶清歌回想起这一幕，不免感叹。

　　那时的小女生，在枯燥无味没有任何娱乐的学校生活中，偶尔看些杂志书籍中的言情小说，心中难免会有自己对另一半的幻想和期望，当现实生活里，真的出现了一个很接近自己理想的那个人时，也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到最后，心里的甜蜜和苦涩都是他，在意他的一切，快乐悲伤，柔肠百结。要不然，该拿她年少时丰沛的情怀怎么办啊。

　　对叶清歌而言，杜痕远就是那个人，意外地来到她的生命中，也悄悄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放学时，轮到叶清歌值日，顺序是按照学号排的，罗深深和陆秋和她不在同一天值日，就先走了。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拿着扫帚从后排开始打扫，尘土有些呛人。

　　没过三分钟，就有一个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袋零食，神情有些忐忑，看见叶清歌，就问道，“你好，麻烦问下哪个是杜痕远的位子啊？”

　　看这样子，好像是给杜痕远送东西的，叶清歌心中犹疑着，但还是指着杜痕远的座位说，“在那儿。”

　　“谢谢啊，”那个女生把东西放在杜痕远的桌子里，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的座位，就走了。

　　叶清歌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泛酸，很明显，这个女生，是喜欢杜痕远的，才会给他送东西。这么说，觊觎那家伙的人，可不少。

　　“还挺受欢迎的，”她嘀咕了一句，心里好像有些难过，但又觉得这些跟她无关。

　　后来，叶清歌才知道，那个女生叫周静若，是隔壁理科班的，因为那次精彩的篮球比赛，认识了杜痕远，从而，一见“杜少”误终生。

　　傍晚上自习前，杜痕远回到教室，自然发现了那包零食，问遍了周围的人，也没人知道是谁送的。还是后来另一个值日生告诉他，是隔壁班一个女生送的，这下他的几个兄弟，顿时阴阳怪气地起哄，“兄弟，你的桃花运来了，哎哟，好羡慕哎！”

　　叶清歌进教室，正好听见这句话，就知道他已经看到东西了。杜痕远挥手轰走旁边的弟兄，有点烦地摸了摸头道，“滚，还不晓得是谁呢？”

　　没想到第一节下课时，周静若就来教室门口让人叫杜痕远出去，这下教室后面的人彻底炸开锅了。

　　班里的人也有热闹可看了，纷纷看向当事人，杜痕远倒是大大方方地出去了，不过手里还拿着那袋零食，叶清歌心想他不会是想还给别人吧？

　　果然，他一下子把零食塞到周静若的手里，说，“以后别送了，我不会要的，再见。”说完不等她说些什么，他就转身回了教室。众人一阵嘘声。

　　这个杜痕远，也太绝情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人。

　　周静若似是不敢相信似的，表情委屈极了，开口想喊杜痕远，可是他已经回到了座位不予理睬，她只好抱着那袋零食，在别人的各种目光下，回去自己的教室。

　　后排杜痕远的兄弟，都在取笑他，“我说，你也做得太绝了吧，就这么拒了？”“是啊，好歹是女生，就不给别人留点面子啊？”

　　杜痕远像没听见一样，该干嘛干嘛，不理会那帮人。

　　叶清歌目睹这一切，兀自叹了口气，他就这么对待喜欢他的那些人吗？不客气，不留情面，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拒绝了别人，她似乎应该是高兴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难过呢。

　　“看来杜痕远很抢手啊，连外班的人都看上她了，你说是不是？”罗深深和她说话。

　　叶清歌只是点了点头，有些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里有些不一样。

　　陆秋接了话，“就是啊。”

　　“你就不用操心了，老实交代，晚饭你和秦槐去哪吃了？”罗深深追问道，引向了另一个话题。

　　叶清歌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陆秋把晚饭的事告诉了两位姐妹。

　　一早秦槐就给她发了短信，要她今天放学时等他，陆秋和秦槐一起走出校门，他带她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餐馆，请她吃饭。

　　时间紧迫，他们还要回校上自习。临走时，秦槐拿出了他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大贝壳，颜色雪白，很好看。她高兴地收下了。

　　秦槐早就看中了姐姐的这个宝贝，好说歹说才从她那里要过来，当然条件是他得义务打扫房子一个月，不准偷懒，还得供她差遣。

　　陆秋将那个贝壳偷偷拿给两个姐妹看，她们也都惊呼不已，这东西似乎还买不到。

　　回家将礼物收好，陆秋陷入了沉思，秦槐每晚都会送她回来，然后在楼下等着看她家窗户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以前，从未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母亲照顾她的生活，却不知她的内心。原来，被人关心记挂的感觉，这么好啊。

　　从她来到这个学校，接触几次秦槐后，陆秋就看出了他对她的心思，只是不动声色。没有人可以跟她保证，这个男生不是一时新鲜。可是，他默默为她做的一切，她不是傻子，都能感知到的。

　　抽屉里的小零食，小熊饼干、果粒牛奶、小橘子什么的，还有来上课时多数时候水杯里的热水。偶尔放在书里的小纸条，嘱托她多喝水、注意眼睛。

　　最后，她知道，每次下了晚自习，有个人总在自己的身后，走过昏暗的路灯，看着她到家了，再转身回家。

　　寒假时，陆秋在家无聊地看电视，就被秦槐叫了出去，他带她去了一个空旷的楼顶，可以俯瞰小镇，没想到他准备了好多的烟花。

　　烟火腾空绽放，绚烂美丽，繁华之上再开繁花，陆秋彻底放松，蹦蹦跳跳，高兴得像个孩子。
　　秦槐的眼睛很亮，眉目含笑，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表白。

　　那一天，虽然天气寒冷，可是因为有他，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这一情景，他们各自铭记多年。

　　但是，陆秋没有答应他在一起，而是和他约定，如果等到高考结束，他还喜欢她的话，她就答应他。

　　秦槐想了想她的提议，也没有多想，答应了她，只是提出在此期间彼此可以相互关心对方。陆秋也欣然应允。

　　时日悠悠，每天都像是重复着的，没有改变。

　　叶清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事，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说，可能潜意思里，她觉得这是自己最深处的秘密，心中自有一个杜痕远，这个他只属于她一个人，如果说出去就像是连心里的他，也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可是，却控制不住时刻去关注他的动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走在人群里，忍不住搜寻他的身影，他和别人说话时她看似没听实则很关注。路过操场边，她总是走得很慢，只要他在，她就总是忍不住看他。这一切，竟全不能自己，心动真是一场美丽的纠结，她却有点甘之如饴。

　　体育课总是大家最喜欢的，因为绕操场跑完几圈后，就会自由活动。

　　叶清歌照例和几个姐妹坐在小草坪上聊天，陆秋把她的MP3借给她听，手机借给罗深深玩。秦槐在操场上，和杜痕远几个人，也照例在打篮球。

　　她们的话题从学习转为老师，再是餐厅，最后又扯到了以后。

　　“你说，咱们三个人，以后谁会先结婚？”陆秋随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叶清歌有些发愣，还没回答，罗深深已经说，“应该是你吧，你看你和秦槐，你们俩多好啊，一起上完大学就可以了。”

　　陆秋笑了笑，说，“我觉得，应该是叶清歌吧，她脾气好，又恭顺。”

　　听到这，叶清歌连忙摇头，“才不是，是罗深深吧，说不定她哪天就被赵渭川感动了。”

　　“你们就笑我吧，啊，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啊，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呢？”

　　说完，三个人，有一小阵的沉默。那时，未来这个词语，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她们都是茫然又期待的。

　　“叶清歌啊，每次过节我们都怕冷落了你，你有喜欢的人吗？”陆秋突然问。

　　“就你一人有，好吧？”罗深深反驳道。

　　听到这个，叶清歌心里一惊，幸亏她是躺在草地上，旁边的人都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说道，“你不知道吧，班主任和我爸认识，我要在学校谈恋爱，告状到我父母那儿，我就没活路了。”

　　“这么严重？你家里管得真严。”陆秋说。没想到紧接着她又来了一句，“可是我，想要个人来管我，都没人来管我呢。”

　　又是一阵小沉默。

　　陆秋看着天边，声音有些空，“要是以后我结婚了，死也不会离婚的，就算是为孩子想。”
　　她语气坚定，又有一点难以名状的悲戚。

　　叶清歌这种家庭健全的人，实际上也没得到过家的多少欢乐，她无法体会陆秋的苦楚，但是能理解她的话。

　　实际上，也许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暗伤，不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