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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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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寒假,叶清歌过得平淡无味,与以往没什么不一样,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时间溜走的偶尔的某个缝隙里,有一个名字时而在她的心里若隐若现,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和他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他的一言一行,他的神态表情,他的不经意小动作。
下雪时在鹅毛大雪中写下他的名字,可是很快就被淹没了,杜痕远。就像一个无人得知的秘密,在她心里,在纷飞的雪花和时间里。
天晴时走过静谧的林间小路,冬日萧索,只有松树仍旧郁郁葱葱。她有一个人静走的习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怡然自得,不受它扰。
有时叶清歌心中有不明所以的情绪在流淌,那个人在做什么,他的生活一定很热闹吧,他似乎从来都不缺朋友,哪像她这里,过年也就是放个鞭炮吃一顿饭,然后看看电视,没有别的活动。
她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座机,父亲倒是有个手机,不过,没有重要的事她也不敢去要来用,
所以,叶清歌整个寒假都没有和朋友联系,当然也无从得知外面的情况。
过完年后十来天,学校就开学了,叶清歌收拾好东西,就走着去镇上。
在宿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她就往教室走去。室友来了,几乎都穿上了新衣服,也带了很多好吃的,出于礼貌,分给了她一些。叶清歌心中不安,她根本就没有带除了一点咸菜之外的吃的东西,拿什么去回报别人。所以,一收拾好,她就赶紧去教室。
家里没什么吃的,亲戚拜年的带的礼品你来我往的送,所剩无几,叶清歌也没好意思拿,弟弟还在读小学,父亲也只是过年的那几天休息了下,留给他们吧。
她也没有新衣服,小时候几岁时还能在大年初一那天收到压岁钱和漂亮衣服,长大后,母亲坚持就让她穿亲友给的一些还能穿的旧衣服,因为这样省钱。
在本该光华灿烂的年龄,她却是暗淡的、灰色的。
那时,和以后的很长时间,她都无法确切概括自己心里那种淡淡的不适和别扭是什么,后来,叶清歌终于明白了,那是贫穷。
在这个火树银花的世界,那两个字,所带给她的,于当时的岁月里,是无可回避的难堪和屈辱和尊严扫地,始终无法真正自信地生活,始终承受着生活中因此而带来的沉重。
叶清歌在教学楼楼梯拾级而上时,感觉后面有一阵轻风掠过,她回头看,原来就是她在家时念的那个人,杜痕远。
他看见她,和她打招呼,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黝黑深邃。“嗨,叶清歌,寒假过得怎么样?”他穿着深色羽绒服,精神奕奕,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好啊,你呢?”她问,心好像在缓慢地冒着点喜悦。
杜痕远没有再接着跑着上楼,而是在她身边,和她边走边聊,右手一搭一搭地打在楼梯栏杆上,语气有些神秘地道,“我寒假去滑雪了。”
“真的?在哪儿?”叶清歌可没听说过小镇什么地方还可以滑雪,难不成他去了外地?
没想到,他突然说,“院子里啊,哈哈哈哈哈,”说完自己都笑了。
叶清歌发现上当了,可是等反应过来,杜痕远已经跑上楼去了,还留下一句,“你是不是真信了,我逗你的呢。”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还信了,这家伙。
到了教室,叶清歌看见罗深深和陆秋已经都来了,她们看见她,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看得出来,她们都有自己的新装了,不管怎样,至少看上去都是一团喜气。别人都有自己的颜色,可是她只能待在自己灰色的世界里,心里有个小人儿啊,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悄地哭泣。这点说出来就矫情的小情绪,更与何人说,又能怎么说。
“假期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能还不知道,猜猜?”罗深深先对她说。
看她那个卖关子的样子,叶清歌看向陆秋,疑惑道,“什么事啊?”陆秋也只是笑而不语。最后,还是罗深深忍不住说出来了,“就是秦槐对陆秋表白了,怎么样,意外不?”
叶清歌一惊,她还真不知道,于是说,“这事是真的?”转而向陆秋求证,陆秋的脸有些微微红,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秦槐,他好像正在专注于看什么,没有往前看。平时接触的不多,不过,他似乎没有杜痕远那么闹腾,语言少些,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稳重。
她分享着朋友的好消息,新学期开始了。
这个学期,学校果然给他们班换了一个数学老师,讲着普通话,似乎是外地人。
开学后没几天,就到了二月十四日,也就是所谓的情人节。那些有心上人的人,应该有节目了。对叶清歌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它就没什么意义了,可是,她的另外两位好朋友,确实都是有人关心的,所以那天不会是空白的。
情人节前一天,班里看似比较平静,实则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叶清歌有些郁闷地吃完了晚饭,走过操场时,看到好像哪个班又在举行篮球比赛,场面火热得很,她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就准备回教室。
迎面就看见了走来的杜痕远,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打算观看球赛的,这可是他的爱好。
杜痕远好像也没看到她,叶清歌正准备转头往教学楼走时,却被他叫住了,“叶清歌,你等一下。”
“干什么?”她回头问道。
他快步跑到她面前,把一个盒饭塞给她,边着急走边说,“这是秦槐的,你带上去给他,我要去看球,谢了。”叶清歌还没说话,他已经跑远了。
肯定是他给秦槐带了盒饭,又想去看球赛,就把盒饭塞给她帮忙带到教室。
叶清歌更郁闷地拿着东西,上楼去,到了教室,却不见秦槐的人影。于是,她就把盒饭放在他桌子上。
翌日,她才知道,秦槐是去准备给陆秋的礼物去了。
罗深深和陆秋相继到齐了后,她们仨闲聊了一会儿,叶清歌说,“你说,你们两个明天都会收到礼物,只有我,最可怜了。”
“什么呀,陆秋最幸福了,他俩是相互喜欢。”罗深深辩解道。
陆秋笑笑,“你们两个,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啊。”
下课时,在走廊里,叶清歌碰到杜痕远,他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说,“谢了,叶清歌。”
“没什么,”他手的力道很轻,可是,她还是莫名地红了脸。幸亏他打了招呼就走了没看到。
下了晚自习,叶清歌一个人走在去宿舍的路上,步子放得比较慢,思绪也有些乱,抬头看了看夜空,星辰稀疏,二月的夜晚还是比较冷。
睡觉前的例行卧谈会,熄灯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叶清歌已经习惯了,有时她们聊到晚上十二点也不奇怪,她很少有能睡着的时候,尽管多数时候她也不参与讨论,无非聊的就是班里的一些八卦,天南海北的侃大山。
可是,这个夜晚,室友在聊什么,叶清歌也没有注意听,兀自恍惚地想着自己的事,有一片淡淡的月光洒进来,清凉如水。
想到了明天,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杜痕远,她的两个朋友必会收到关心和呵护。可是,她呢?别人的幸福太醒目,更加衬得自己形单影只。还有那个家伙,明天一定有大胆的女生给他送礼物吧,他可是很吸引人目光的。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叶清歌好像听到,室友在谈论杜痕远,说什么弄到了他的手机号码,想记的人赶紧记下,接着就报出了一串数字。
她明明没有想着去记的,可是,为什么别人只说了两遍她就记住了,而自己也没有手机啊。
这个晚上,叶清歌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篮球明星易建联,可是,在梦里那明明就是杜痕远啊,可能因为他也喜欢篮球吧。而自己很爱很爱他,始终没有表白,后来他抱住了别的女子,说只当她是自己的哥们,然后,她的心真的就像掉落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一阵疼痛袭来,她就醒了,却久久缓不过神来。
后来,他们之间经历了一些是非纠葛,她在极度无望中,拨过那个号码,可是那已经是一个空号。承载了她的期翼和向往,美好和苦痛的寄予之物,终究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中午,叶清歌一个人去餐厅吃饭,洗了衣服才去教室。
她走进去时,杜痕远出来,一下子看见他她就想起了昨晚的梦境,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也不跟他打招呼,匆忙回到座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所以。
午休铃声快响时,罗深深才进教室,有些匆忙,看样子是跑进来的。
一问才知道,赵渭川拉着她,想把新鲜的玫瑰花送给她。可是,罗深深不想收,就在外面拉扯起来了,最后,她把花一下扔到他的身上,就跑了。
还在学生阶段,赵渭川也不可能有很多钱去买多少花儿,只不过,就当时而言,几朵美丽的玫瑰花,已经是他最好的心意了。可是,最后仍旧没能打动罗深深,被她当众拒绝得毫不客气。
多年以后,赵渭川在异乡也有了美满的家庭、知足的生活,与罗深深再无联系。也许少年时的爱而不得,上天为他在日后做了弥补。这样也很好。
叶清歌心里感叹,为何生活总是这般不如人意,得而不要,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