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4、第一章（3）

　　过几天，叶清歌才听说了，杜痕远这次惹事，完全是在网吧与另几个男生言语不和，就起了冲突，动起了拳脚。

　　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叶清歌暗暗地想，自己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他有他的热闹，她有她的清宁。

　　期中考试之前，班里来了一个新学生，是个女生。

　　班主任的课，让她做自我介绍时，她站起来，用普通话说道，“大家好，我叫陆秋，以后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刚说完，下面就是一阵小声的讨论声。

　　小镇高中的学生，上课时间几乎都是半方言半普通话的，没有人会讲这么标准普通话。而这个女生，估计是刚从城市里回来的，因为一些原因，回到小镇也改不了口。

　　班主任安排她坐在了第一排，也是比较看重这个有些特殊的学生吧，希望她能带带班里的气氛。

　　叶清歌看了看她，陆秋坐到自己的位子，她长相清丽，是个比较漂亮的女生。

　　此时，叶清歌还想不到日后，会和这个叫陆秋的女生成为朋友。也想不到，有个男生的眼睛，在看到陆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这个男生，就是杜痕远的兄弟，秦槐。

　　以后的种种牵扯，不过是从初见时的那一眼，就已经开始了。

　　刚开始几天，陆秋形单影只，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别人都当看新鲜事一样看她，回来不久，方言也说得不好，她更觉失落不已。

　　最先进入她生活的人，就是秦槐，他帮助了她。

　　那天上体育课，绕操场跑五圈，结束后陆秋只觉自己都快虚脱了，在以前的学校从来没有这样跑步过，又渴又累，去学校的小卖部买水，谁知连矿泉水都没有了，而她只带了一块钱。

　　也在买水的秦槐就是在这时，把手中的饮料递给她的。

　　陆秋怔了怔，不知道该接不该接。他就说，“你就拿着吧，都是一个班的嘛，我有水。”

　　她犹豫了下，喝着接过的饮料，陆秋心想，这个男生，还挺好的。

　　又到了周日下午，叶清歌决定不回家了，也没什么事，况且时间又少。

　　放学时，罗深深说，“你下午也没什么事，去我家玩吧。”叶清歌答应了，“好啊。”

　　罗深深招待叶清歌吃的喝的，她家像这个小镇上大多数家庭一样，父亲在外打工，母亲操持家务，为了方便孩子上学，在小镇租的房子。

　　她们一块坐沙发上，看着电视，闲聊。

　　“对赵渭川，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就这么耗着吧，他不可能总是坚持的。”

　　高一时，赵渭川、罗深深、叶清歌，都在一个班里，坐得很近。

　　可能感情就是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建立的吧，后来有一次，罗深深早上没吃饭，赵渭川就趁课间操的时间，在她的抽屉里，放了一包饼干和一瓶水。而这一幕被一个朋友看见了，他对她的感情，才被大家知道。

　　赵渭川对罗深深的好，看得叶清歌羡慕不已。在她贫乏的青春时光里，被学习，考试，作业覆盖，无比枯燥，也很匮乏，没有谁这么执着地追逐过她。

　　尽管后来她和杜痕远有了一段短暂的纠葛，但那似乎是一场急速划过的流星，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伤心。

　　赵渭川早上给她带好吃的煎饺和豆浆，节日时送她礼物，花或女生喜欢的毛熊。生日时更是送她手机，要知道那时对一个学生来说，手机是不敢奢望的东西，后来才知道赵渭川是用寒假打工的钱，给她买的。

　　很久以后，来到了智能手机时代，那样一百多块的手机早已经淘汰了，罗深深用得起最贵的手机，却在时间的流逝中与他失去了联系。

　　当时，罗深深拒绝不收，一些小礼物也就算了，手机太贵重了。赵渭川没法儿，只好说，“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想要了，就管我要。”结果自然是，到高二，罗深深都没要。

　　电视上在播的是一部韩剧，长久在学校待着，没什么意思的电视剧，对叶清歌来讲也是很不错的。手边的甜食也那么好吃，之前她从未吃过，后来那个味道，她记了很久。

　　晚饭时候，罗妈妈回来，自然留叶清歌吃饭。而她，也没有拒绝。

　　后来的一两年的时间里，她去罗深深家玩，遇到饭点时，总是被留下吃饭。

　　多年后，想起这件事，叶清歌仍旧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那时的自己显得多么没有教养，而罗深深一家待她并没有见外。那时，她不懂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客气话，什么是要学会拒绝，就算是好朋友，也要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这是大考，座位分开，原先的顺序被调整、打乱了。

　　叶清歌没想到，会和杜痕远的座位离得很近，他就在她的左边，虽然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杜痕远看到自己的位子，似乎也有些意外，说，“叶清歌，坐得这么近，一定要照顾我啊。”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给他递小纸条，传答案。

　　她不能明着拒绝，于是回答，“我再看吧。”

　　几场考试下来，只要叶清歌不理他，那家伙就用小纸团砸她。不巧的是，监考老师也不严，逮住某个老师翻看杂志的空隙，她就把选择题和一些字少的题的答案，传给他。

　　第一天考完，因为第二天还要考试，座位先不动，大家自由坐着。晚自习时，杜痕远看似比较无聊，就找她说话。

　　“哎，叶清歌，你爸妈干嘛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啊，听着像情歌。”他转着钢笔，手指修长，问她。

　　叶清歌脸一红，瞪他一眼，“再说话，老师要看见了。”

　　杜痕远就笑了，清朗干净的样子，他瞅了一眼讲台上看杂志的老师，回头说，“没事的，不说这个，跟你说个事，你知道以前我的英语考过多少分吗？”

　　“多少啊？”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问他。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个位数，九分。”

　　这下，叶清歌真的笑了，那么多选择题，运气有这么差吗？

　　那次考试还是在高一，当时是上午第一场，他前天晚上打游戏几乎没睡，第二天就在考场上睡着了。他撑着脑袋，脸朝墙，老师估计还以为他在思考问题。快收卷时，他才胡乱地写几道题，就匆匆交了上去。

　　发卷子时，杜痕远去领卷子，英语老师看了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卷子上的那个红色的九分，格外刺眼，他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后来，他的成绩被周围的人知道了，纷纷取笑他，英语考差，也是不简单的。好在他对学习从来不上心，也不在意。

　　三节自习课后放学，叶清歌走在去宿舍的路上，心里想，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心仪杜痕远，他看起来高大帅气，性格比较不拘，篮球打得不错，接近后发现他也挺好相处的，她也不讨厌他。

　　抬起头来，她发现，天上星光点点，宁静深邃。

　　第二天的考试依旧，下午考完，大家把自己的桌子搬回原位，教室里都是桌椅挪动的声响。不知为何，叶清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些怅然若失。

　　人群里，杜痕远的背景显得比较突出，她无意间一眼就看到他。

　　当一纸篮球比赛挑战书被邻班理科班挑衅嚣张地贴在黑板上时，杜痕远进教室瞅见，立刻跳了起来，“我靠，这什么意思，兄弟们，一定要灭掉那些人的嚣张气焰。”后排他的几个弟兄本来就很气愤，杜痕远一出声，他们大声地纷纷应和，“是，这也太拽了。”

　　班里人都知道，杜痕远的篮球打得不错，觉得又该有一场精彩旳比赛可以看了，特别是大部分女生都很期待。

　　的确如此，班主任也答应了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举行比赛，就当考试之后的放松。叶清歌也挺期待这场比赛的，平时都是看他打着玩，这下是来真的了。

　　下午第三节课一下课，杜痕远几个就立刻出去换球衣了，别的人也纷纷下楼到操场上去了。

　　罗深深收拾了下书本，对叶清歌说，“走吧，去看球赛了，快呀。”

　　“好，就去。”叶清歌应道，站起身来，和罗深深走出教室。

　　到球场时，那里已经围了好多人，都是各班的来看比赛的，顺便充当下啦啦队。邻班里，赵渭川也在操场边，他看到罗深深和叶清歌走过来，准备朝这边过来，还没走几步罗深深就已经看到他，逮到机会挤到人群里了。

　　叶清歌朝赵渭川笑笑，说，“你也来了。”

　　他点了点头，“嗯。”眼睛却追着罗深深看去。

　　看着他，叶清歌叹了口气，赵渭川也是气质干净的少年，理科成绩很好，为何却是爱而不得，又执拗地坚持着。她突然问，“那个，我问你啊，你会喜欢她一辈子吗？”

　　赵渭川怔了下，还是说，“我现在是这么想的，只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知道在她的这个态度下，还可以坚持多久。”

　　已近黄昏，光线温柔，他戴着黑框眼镜，眼中有光泽闪动的东西。叶清歌心中有些震撼，也感动不已。

　　这时，比赛开始了，人声沸腾。

　　他们也挤到边上，只是最里边就到不了了，就只好在人群外层。

　　叶清歌看到了身着白色球衣的杜痕远，他个子本来就高，现在跑跳起跃，更加矫健敏捷，许多女生都在喊加油，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一定是为杜痕远的风采倾倒。

　　她只是看着，没有出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为他打球时的魅力所吸引。

　　对于篮球比赛的规则，总听到室友在讨论哪个男生时，说到篮球比赛，还能说出几个专业词，叶清歌是一点不懂，她只是看着杜痕远，就觉得他已是一道风景。

　　比赛快结束时，文科班在杜痕远的带领下，团结合作，接连投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文科班爆发了如雷声般的欢呼声和喝彩声，球场上，杜痕远几个人不知疲倦似的振臂高呼，连班主任和几个任课老师也笑了出来。

　　“你们班赢了。”赵渭川对叶清歌讲。

　　“啊，你会不会觉得不服。”

　　他笑了，“怎么会？”

　　人群散去时，大家走向餐厅或大门口，叶清歌无意间回头，人影重重中一眼看到他阳光的笑。

　　那一刻，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后来，这场比赛，叶清歌久久不能忘记。文科班的男生本就少，能赢理科班，真的不易。

　　也是往后她才明白，那些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张扬不羁的时刻，对杜痕远他们而言，就是光芒万丈并无可替代的青春，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记忆深刻了，相信对杜痕远来说，这也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当时，叶清歌并不知道，被杜痕远吸引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她的好朋友罗深深，而且，更有理科班的一个女生。

　　自从比赛后，杜痕远的知名度明显要提高了，更多的人知道他了。

　　叶清歌回到宿舍，室友议论的话题也总少不了他，看得出她们对他有多崇拜。她想，杜痕远的粉丝还真不少。

　　那时的她们，十七八岁，正是青春正好的年龄，课余时间偶尔看小说，杜痕远那样的男生是最符合自己对男朋友的幻想的，长得帅，性格好，会打篮球。尽管他的成绩烂得可以，平时也不听话，但是，这有些不羁的形象，不正好符合少女时期她们的想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