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39、第十章（2）

　　蕉城，刚下过一场雪，城市还是一片银装素裹。

　　罗深深也在忙着毕业的事，她家就在本地，平时周末或者有假期她都会回家的。

　　中午吃饭，楚添给她发了信息，想和她一起吃午饭。罗深深有些不想去，最近他们就毕业后的去向产生了矛盾。

　　楚添的专业在蕉城这样的小城市，基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必须去大城市谋求发展。而罗深深根本就没有想过去别的城市找工作，楚添的意向会导致他们以后的异地。

　　罗深深还是去食堂等他，过了一会儿楚添匆匆赶到，坐在她旁边，见她也不主动跟他说话，笑嘻嘻地扯了下她的手指，“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甩开他的手，没搭理他。楚添只好先去打好饭菜。

　　“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留在蕉城了？”罗深深问他，她知道结果不会再有什么改变，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楚添看着她，“深深，你知道的，我留在这儿发展不会太大。”

　　“那你为什么不去省城呢？那儿离蕉城还近，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啊。”她不明白。

　　“可是咱们是内陆城市，工资相对要低呀，我还是想去大城市攒点钱，也可以积累相对成熟的经验啊。”楚添也在焦虑，他是想去江南沿海一带的地方去见识见识，何况有几个同学都准备去那边，他自然想一块去。

　　罗深深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那个问题，“那我们怎么办？你是打算以后都跟我异地恋吗？”

　　楚添一时之间无法回答，但他心里始终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平时见面比较少而已，“这也没什么啊，这两年我拼一拼事业，到时候你跟我一块过去就好了嘛。”

　　一阵无力感翻涌在心里，罗深深发现她跟楚添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意向不一样，交流起来是如此困难，“是吗，你怎么就知道到时候我还愿意跟你过去？”说完就拿着餐盘起身离去。

　　楚添本想追过去，但觉得她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也解决不了问题。

　　罗深深回到宿舍，还觉得很寒心，在楚添关于未来的计划里，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过如此，他们谁都不想妥协。

　　关于以后，她是如此没有信心，也是如此茫然。

　　这一年的春节，叶清歌一家在宁新镇他们家的新房子过的，去年夏天他们搬进了新居，她那时候在外地打工不在家，让人最欣喜的是，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自小她就特别羡慕那些有自己的房间的人，她曾经无比渴望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但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如今她终于愿望成真了。

　　除夕这几天，其实顾止寒也回到省城了，只不过他们分隔两地，也无法见面。

　　叶清歌根本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她在谈恋爱，老一辈人的认知里，这件事应该是在立业之后再考虑的。

　　他给她打电话，她只能躲在房间里接，还要压低声音。

　　大过年的，没有正当理由，叶清歌根本无法出门，所以当顾止寒提出“我去看你吧”时，她坚定地拒绝了，他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她不想他来回太奔波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见到彼此。

　　年后没几天，叶清歌从李微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她们系里有个学姐之前实习的地方，一个村里的小学现在需要老师，于是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去的。

　　叶清歌清楚，她们学的是英语，除非转行，否则不是做老师就是做翻译，做翻译的专业性太强，要想有好的发展，必须继续深造，而她们都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最后，她和李微、宋琳都决定去当老师，几个人商量后选择先在学校集合。

　　叶清歌跟父母报备了这件事，他们听说有同学一起也没有多反对，只是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顾止寒知道了她要去村小实习，想托人帮她在市里的学校找，被她拒绝了，一来市里的学校一般都需要本科学历才能进，二来她不想他因为这件事欠下人情。

　　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嘱她要经常联系，照顾好自己。

　　春季开学的前几天，叶清歌她们几个人在学校聚合后，就结伴往那个村小去，一路过去的状况，远比想象的要糟糕多了。

　　从县城往乡里去的还是土路，坑坑洼洼，汽车颠簸得像风浪中前行的船。叶清歌本来就晕车，这样的剧烈摇晃，让她难受不已。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她们才到达目的地，那座村小看起来有些破落，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

　　叶清歌、李微和宋琳三个人住在一个房间，整理好行李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基本没有什么空间了。

　　开始的一周，叶清歌其实很忐忑，要学会备课上课和学生相处，好在乡下的孩子比较纯朴，她也慢慢地适应了工作的状态。

　　只是村小地处偏僻，她们放假时也不能回家，周末才能搭车去乡里或者县城补充一点物资，日子显得悠长而单调。

　　顾止寒和她的联系只能是电话和网上，有时她也觉得别的女生谈恋爱，总是能和男朋友时时见面，让她很羡慕。但是她非常理解顾止寒，他是多好的人啊，只不过偶尔有些怅惘迷茫罢了。

　　五月梅雨季，已经连续下了多天的雨，她们住在学校的老师都没想到，会遇到一个狂风肆掠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

　　外面暴雨倾盆而下，她们宿舍房子的劣势显现出来，屋顶漏水，窗户进水，被子也被部分浸湿，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多，叶清歌她们手忙脚乱地把放在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有的只好堆在床上。

　　门槛有些高，积水流不出去，满屋狼藉。后来接近半夜时，雨势渐小，叶清歌她们准备将就着休息时，宿舍却突然停电了。

　　在经历这些非常糟糕的事情时，叶清歌觉得有些无力，如果顾止寒在她身边就好了，他一定会让她有安全感。

　　接下来的两天，电都没有供应，叶清歌的手机电量微小，只好给家人和顾止寒歌发了短信，告知学校因下大雨停电，来电再联系。

　　等她和顾止寒通上电话，听见他的声音时，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但是并没有明显表现，只是说，“我这儿都没事了，你别担心。”

　　“那就好，你下个月应该就放假了吧？”顾止寒问道。

　　“对啊，差不多在中下旬，到时我还得回学校，有一些毕业的事儿要办。”叶清歌和李微宋琳几个除了教学之外，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在忙着写毕业论文。

　　“到时候我可能也会有几天假，你得等等我了。”顾止寒知道她六七月间会去学校，所以在尽量争取能休几天假。

　　她顿时开心了，“那好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学生期末考试后，叶清歌一行人也结束了实习，收拾了行李回到了省城。

　　叶清歌拿到了毕业证和专业证书，和室友一起吃了顿饭，就彼此道别了。

　　对于应该做什么工作，在哪里工作，她心里其实依旧十分迷茫，是留在省城发展，还是去别的地方？

　　学校宿舍已经不允许学生居住了，为了等顾止寒回来，她特意在学校旁边的旅馆住了两晚。她想着等见过他，再回家一趟，和父母商量下以后的工作。

　　顾止寒过来接她，叶清歌看见他下车快步向她走来，近半年没见，他身形依旧，脸上轮廓似乎更深邃了些。

　　没等她说话，他已抱住她，抚了抚她的头，“清歌，对不起，让你等我了。”

　　“没事，等你我愿意。”她道。

　　顾止寒松开她，“跟我走吧，庆祝一下你大学毕业了。”

　　叶清歌自然没有意见，主动握住他的手，“好啊。”

　　他们在外面吃了午饭，下午一起逛了商场，看了一部电影，晚上的时候，叶清歌准备去订个宾馆，等他回部队后她再回家。

　　顾止寒没让她去，“去什么宾馆啊，你晚上就住我家。”

　　叶清歌一瞬间有些浮想联翩，她没说话。顾止寒看见她的表情，顿时乐了，“小姑娘，你想什么呢？你住我家，我回我妈家住。”

　　“……哦，我没想什么呀。”她有些懊恼。

　　顾止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晚饭是顾止寒下厨的，叶清歌吃得心满意足，之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他们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播着一档欢乐的综艺节目，叶清歌看得不时笑出声，不过她不敢大声地笑，怕吓着他。

　　“清歌，今天玩得还开心吗？”顾止寒问她。

　　“开心啊，怎么了？”她注意到他似乎有话想说，电视上节目放到了广告，她把声音关小。其实叶清歌已经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只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茫然，所以到底存了一点避谈之心。

　　顾止寒：“清歌，你……以后会留在这里找工作吗？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沉默一下，“我可能……想去外地。”

　　他看着她，眼睛里看起来风平浪静，问她，“外地指的是哪儿？”

　　叶清歌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了些变化，但也只能说，“我还没决定好，可能是去……北京。”

　　顾止寒垂下眼眸，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听见他说，“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心里一急，立刻站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顾止寒，就算我去了外地，我们也可以见面的呀。”

　　他停下，但是并未转过头，“我能问下吗，你为什么不打算留在这里？”

　　“我想去北京这样有人文底蕴的城市去看看，我……”叶清歌觉得心里各种情绪搅和着，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

　　顾止寒闻此，只轻轻说，“知道了，你早点睡。”打开门出去了。

　　叶清歌跌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顾止寒开车一路往父母家去，感到有些心情低落，这种情绪并不是因为叶清歌选择去外地，而是难过他并没有权利要求她为他留在这里，她也有她的人生想要追求，更是难过他确确实实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