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36、第九章（3）

　　叶清歌回到家里后，去看了看奶奶，又待了几天，就返回学校。

　　他们系去的是临海的一个北方城市，路程挺远的，下午出发次日快天亮才到达目的地，叶清歌因为晕车的毛病，痛苦地忍受了一路。

　　大家办好入职手续分好宿舍后，就已经过去了两天。叶清歌和李微、宋琳分在了一个车间的同一条生产线。

　　她们和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去了海边，深处内陆的她们大部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都比较激动。

　　那一片广阔的海域渐渐出现在眼前时，叶清歌的第一感受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她竟觉得有一点害怕。大海它太博大浩瀚，无边无际，波澜幽深。

　　她们在海边的沙滩走，可能因为这片海还未完全开发，海水不是大家印象中的蓝色，而是浅绿色，里面多是苔藓。

　　海水是凉的，海浪一声又一声地扑打着海岸，远处有船只和码头，还有高楼大厦。

　　后来，叶清歌她们一行人回去时，穿过一片有着高大林木的小树林，看见有一处人家的屋子边有一棵合欢树，花开得美极了，如傍晚天边的彩霞。

　　真正开始上班后，叶清歌才知道，什么是工厂的生活。

　　每天八点开始上班，除了中午和晚上的吃饭时间，她们需要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

　　更要命的是，干活时只能站着，几天下来叶清歌的小腿到脚部都酸痛不已，而且工作内容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单调乏味。

　　一两个星期下来，日子是重复的，工作是重复的，基本上所有的同学都觉得很累。

　　在生产车间里，叶清歌见到了很多他们的同龄人，有些人的年龄更小，很多高中没读或者高中毕业就出来上班。他们基本上都来自各省的农村地区，因为各种的原因，早早辍学，出来谋生。

　　她不可避免地觉得惋惜，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痛和苦衷，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命运。

　　每天都相同的生活过得其实也挺快的，很快进入了八月，叶清歌她们这一组进入了夜班。

　　刚开始的几个夜班，她觉得特别难熬，尤其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眼皮沉重如山，可是又需要意志坚持着不能睡。

　　八月上旬立秋后，天气逐渐转凉，又下了几场雨，在这样换季的时候，叶清歌生病了。可能是在哪个夜凉的晚上没盖好被子吧。

　　鼻塞难受，头又有些痛，叶清歌只好请一晚上的假，去拿药打针。白天其他上夜班的同事都要休息，她是一个人去的。

　　身体的难受和精神的孤单，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座孤岛，无人泅渡。

　　顾止寒的电话打进来时，叶清歌还有点恍神，这段时间她上班不能带手机，他的工作性质也决定了不能与她频繁联系，所以他们联系得并不多。

　　昨晚她在□□上和他聊天，问起她工作怎么样，是不是挺累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关心让她心理上很脆弱，她告诉他，自己有点生病，明天会去看医生。

　　叶清歌接起电话，听见他的声音，她有一瞬间觉得眼睛酸涩，他说，“清歌，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在打点滴的，别担心。”

　　“很难受吧，打完针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

　　“嗯，谢谢你，顾止寒。”她说，其实顾止寒和她说说话，她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顾止寒笑了一下，“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啊，”接着说，“清歌，其实我觉得……对不起，你现在生病了，我却不能待在你身边，陪着你。”

　　叶清歌心里很感动，她听出了他的无可奈何，安慰他道，“没关系啊，你给我打电话，我就感觉好得快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顾止寒一再嘱咐她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她一一答应。

　　叶清歌放下手机，抬头看见外面和煦的阳光，落在了窗边的植物叶子上，心情一下子变得很舒朗。

　　过了两天，叶清歌就彻底好了，但长时间的劳累工作让她每天都很疲乏。

　　偶尔也会有一点小确幸，那天清晨，她下班从车间走出去，就看到了那一片美如梦的天空。

　　天微亮，色彩美丽，缤纷绚烂，淡蓝、深蓝、幽蓝、淡红、纯白，令人喟叹。

　　平常谁会注意到黎明的天空呢？这不经意间的美景，足够让人震撼，叶清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了流量，把照片传给了顾止寒。

　　这微小的喜悦，想与他分享。

　　秋天气息恬静，空气仿佛都变得轻柔，九月不知不觉来临。

　　本来这个月应该开学了，但是学校老师通知还得工作到九月下旬，大家也没有办法，只能再坚持。

　　叶清歌经过两个多月的适应，已经觉得上班没有刚开始那么累，也学会了调整自己的状态。

　　当离开的日子像一记惊叹号一样出现在面前时，叶清歌才知道，时间过得比想象的要快。终于可以离开日复一日麻木僵硬的工作状态，离开压抑空茫的时日，她才觉得放松下来。

　　上班时，她也认识了一些工厂的正式员工，他们要年复一年地在这里工作，未来仿佛一眼看得到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难吧。

　　回到学校没上几天课，假期就到了，这一年中秋节和国庆节正好赶到了一起，叶清歌他们放假八天。

　　因为才刚从外地回来，叶清歌不想再回家来回折腾，所以这次假期她就没有回宁新。

　　放假那天，她吃完晚饭，就去了图书馆看书，九点到点后回到宿舍，却看到自己桌子上有一个盒子。

　　李微看见她，调侃说，“你的礼物到了哦，一猜就是你那个帅哥送的吧。”

　　宋琳解释道，“我去拿快递的时候，刚好看见你的，就一块拿回来了。”

　　“谢谢啊，”叶清歌注意到宋琳手里的盒子，里面是很精致的月饼，她猜到应该是宋琳男朋友送的。

　　“你们都有男朋友送礼物，啊啊……我这个单身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李微开着玩笑，对叶清歌说，“你快打开你的看看，一定也是月饼。”

　　叶清歌心里清楚是谁送的，打开后还是小小地惊讶一下，里面是各种颜色的水果月饼，小巧又好看。

　　李微、宋琳在旁边发出惊叹声，“哇啊……你这个也太好看了吧。”

　　最后，她们把月饼和其他室友一起平分了。

　　叶清歌给顾止寒发消息，感谢他的中秋礼物。他很晚给她回了一句话，她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虽然在团圆的日子里，没能与你团圆，但礼轻情意重嘛，假期快乐。”

　　这个假期的开始也不错嘛。

　　秋日时光好，十月转眼过了大半，叶清歌的生日也来了。

　　她本人并没有过生日的打算，这一天无非也是寻常日子，无须多特殊。

　　令她没想到的是，十月的末尾，顾止寒终于休假回来了。

　　他们又是匆匆数月未见，叶清歌不知为何，有点期待与他的见面了，她知道他会来找她的。

　　周六那天早上，顾止寒去学校接她，许久未见他看起来好像更清朗了些，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白桦树。

　　他看见叶清歌过去，眼神定定，“清歌，好久不见了。”

　　叶清歌点了点头，“是啊，你这次回来会休几天啊？”那天他告诉她会回来，但没说到底是几天。

　　“差不多一个星期吧，这次休假时间长点。”顾止寒把她送进副驾驶座位，绕过车前坐进车里。

　　这次回来，顾止寒去给领导请假，被问及理由时，他说回去追媳妇儿，再不追就追不上了，领导笑着放行。

　　叶清歌也为他开心，“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看了看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是啊，不过，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事啊？”她直觉这件事可能跟她有关。

　　顾止寒卖关子，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一天，他带她去了游乐场，这是叶清歌第一次来，有些项目她不敢玩，他也不勉强。到了晚饭时间，他们找了一家面馆吃饭。

　　顾止寒问她，“清歌，你明天有时间吧。”

　　叶清歌没有多想，直接说，“有啊，怎么了？”

　　“把明天的时间也给我安排，好吗？”他顿了顿，说，“今年你过生日，我又不在你身边，明天我想给你补过生日。”

　　叶清歌立刻想拒绝，“不用啦，今天你陪了我一天，就当是给我过生日了嘛，真的不用再另外安排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不一样啊，我好不容易有一次假，就让我为你多做点事好吗？”

　　她无力再说不，于是应下了。

　　他给她那么多的惊喜和暖阳，虽聚少离多但他一直都在她的生活里，重要地存在着。他为她做过许多，她想暂时放下那些距离，顺从自己的内心，给他一些回应。

　　毕竟她也想拥有爱啊，即便前路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