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34、第九章（1）

　　过了元旦，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最后一个星期，叶清歌一有空就和室友去图书馆复习看书。

　　叶清歌考完试，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家。蒋影和她在不同的系，放假时间还不一样，所以这次她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车票是提前买好的，中午出发，晚上能到。

　　叶清歌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顾止寒回来了，他在晚上给她打来电话。

　　当时已经九点多了，她说，“现在不忙了？快过年了，你今年有假期吗？”

　　顾止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笑了笑，“干嘛问这个呀？怎么，你想我回去看你了？”他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看来也不是很累。

　　叶清歌不好意思正面接他的话，佯装失望道，“可惜呀，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家了。”

　　他在电话里笑出了声，“不可惜……我现在刚回到家。”

　　叶清歌不说话了，彻底呆住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他回家了？

　　“怎么啦，很意外吗？”顾止寒见她没吭声，问道。

　　“是啊，我还以为你现在在外面呢。”

　　顾止寒说出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那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天见面吧。”他刚到家里，就坐在沙发上给她打电话，此刻他揉了揉额角，等着她的回答。

　　他听见她说，“好啊。”

　　挂了电话，顾止寒走到阳台，看着窗外夜色阑珊，感觉身体的疲劳仿佛都消散了。他之前问过她的放假时间，于是赶在她回家前回来，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他想回来看看她，哪怕时间依旧很短。

　　以前他从未想过会对叶清歌这样的女孩子动心，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如此奇妙，他在不自觉间已然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并非一时冲动，他想和她长久走下去。

　　这次特意提前回来，尽管过年他就必须留在部队值班了，但是他心甘情愿。

　　顾止寒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就进屋休息了。

　　翌日，叶清歌本来还打算坐公交车去市里，但是顾止寒已经开车等在了她的学校门口。

　　顾止寒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叶清歌觉得有些麻烦他，遂说道，“对不起，还要你开车过来接我。”

　　他很自然地轻抚了下她的头，笑着说，“跟我客气什么。”他猜到她今天回家应该会拿着行李箱，去车站可能会不方便，就早早地开着车来接她。

　　叶清歌低了低头，脸微红，“哦。”

　　他们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顾止寒就带她去商业街逛逛，叶清歌不打算去各式各样的服装店，因为这学期的生活费已经用完，她基本没有余钱再去买别的东西了。

　　顾止寒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更知道她不会接受他为她买相对来说比较贵的礼物，所以在他们逛一家文体店时，他送了她一套某个牌子的笔记本，很精致耐看。

　　叶清歌自然不想要，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是顾止寒硬是塞到她的包里，“清歌，我知道你不会要贵的东西，但是这只是几个本子，本来我都想着送你别的东西的。”

　　她反驳道，“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无功不受禄，你让我觉得为难。”

　　他耐心地说，“那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好吗，何况你现在还在学校，我都上班了。”

　　叶清歌只能接受，“那好吧，以后我工作也会给你买礼物的。”

　　他笑看着她，“好啊，我等着。”

　　接近中午时，顾止寒带她去吃完饭，就送她去车站。

　　候车室里，他陪着她一起等着检票，叶清歌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劝道，“你回去忙你的吧，我马上就上车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无奈她在赶他走，柔声说，“没事，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叶清歌闻言，感觉耳朵有点发烧，也不再多说什么。

　　临进站时，叶清歌准备过去，顾止寒看着她，说，“清歌，我们这一别，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见面了，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他说得有些犹豫，叶清歌有点无措，却本能般地点了点头。

　　他的大衣是敞开的，她感觉到他的怀抱很温暖，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叶清歌回答，“嗯。”她慢慢推开了他，毕竟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何况还要检票呢。

　　顾止寒目送她进站后，就转身离开了。他只有一天的假，为了见她一面，他也觉得值得。

　　宁新小镇，这两年也有了一些新的变化，新建的楼房更多也更高了，很多周边的荒地都被开发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从村里搬到了镇上，很多乡村的田野也不再耕种，年轻人基本都去外地打工，村里也因此慢慢荒废了很多。

　　这个年其实过得也没滋没味，一切与去年并无多少区别。罗深深、陆秋她们都不会回到宁新镇过年，这个寒假叶清歌也很少出门，整日闷在家里，要么看书，要么看电视，或者帮母亲做点家务，日子闲散又无聊。

　　旧日朋友都不在身边，某些时刻她觉得失落怅惘，是不是人长大后，反而更容易孤单？是不是人成熟后，生活的难题也会越来越复杂？是不是告别了青春，离快乐就越来越远了？

　　这次过年，叶清歌一家没有再回到村里去，一来很多原来的邻居和亲友都搬到了镇上，二来镇上买东西会更方便些。

　　他们家也发生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那就是经过父母多年的努力和攒钱，父亲准备在镇上买房子了，他们一家终于不用再住在拥挤的租来的房子里了。

　　尽管镇上的房子比不了城市里的，但是那却是父亲半生积攒得来的，所以它很珍贵。房子的装修已经开始了，等到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入住了。

　　小时候叶清歌总是很羡慕，那些有自己房间的人，因为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尽管如今她早已成年，但为时并不晚呀。

　　除夕前几天，叶清歌和母亲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她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故人，那个人是林岚。

　　接近年节，超市里人满为患，叶清歌到水果区准备挑点苹果，忽地听见旁边一对男女的对话。

　　女生说，“我就要吃火龙果嘛，你买不买？”

　　男的声音有些无奈，“好好好，给你买，贵也给你买。”

　　叶清歌神思一动，抬起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林岚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臂，那个男生在看火龙果。

　　她有些恍惚，其实之前在高中时她和林岚打过一次照面，只不过彼此没有说过话。

　　那次，她和杜痕远已经陌路，林岚在县城上学，放假与宁新高中不一致，有一次去学校找过他。叶清歌与她在学校食堂见过一面。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岚也是导致她和杜痕远决裂的因素，所以当时她对林岚印象深刻。

　　只是，当时林岚那么明目张胆地喜欢杜痕远，为什么他们后来没有在一起，而是现在各有另一半呢？

　　在那段青春里，叶清歌想起，她曾经彻骨地伤痛过，尽管后来她知道和杜痕远分开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是在那之前，她的确以为林岚会是他最终的选择。

　　如今，时间过去了也挺久的，叶清歌发现，过往其实也是云淡风轻的。

　　林岚不经意间也看到了叶清歌，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叶清歌觉得过去早已过去，心里澄明，于是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叶清歌会对她露出笑，林岚的神情也舒缓了下来，对她回以平和一笑。

　　她们没有给彼此打招呼，但都心知肚明，她们都已经放下了过往，一笑泯恩仇了。

　　也许以前感到天塌了般的伤心和痛苦，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变得无关紧要。毕竟人生的路还长呢。

　　寒假其实很短暂，过完年忙忙碌碌没几天，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临行前，叶清歌去跟奶奶告别，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村里不方便，姑妈家里房子有空，他们就把一楼整理出来给奶奶住。

　　奶奶见到她很高兴，知道叶清歌就要去启程学校后，留她吃饭。奶奶提前准备了饺子馅，她就和奶奶一起包饺子。

　　叶清歌小时候有段时间是由奶奶带着的，所以后来无论什么时候，她对奶奶的感情都是很亲切的。奶奶一边包饺子，一边慢慢叮嘱她一些话，叶清歌听着那些关怀温暖的话语，心里觉得很宁和。

　　她在奶奶的身上看到了女性的善良和慈爱，而奶奶却一天一天地老去了，她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只是假期的时候回来看看她。叶清歌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时间永远不停息地往前走，她长成了大人，而奶奶也越来越老了。

　　叶清歌暗暗心想，以后一定要多给奶奶打电话，多抽空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