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33、第八章（4）

　　元旦的时候，新的一年来临，蕉城一片大雪纷飞，蔚为壮观。

　　罗深深先回了一趟家，和几个室友约好了晚上去市里看烟火大会，一起跨年。

　　等她们到了市中心的大广场，才知道人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多，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城市夜景璀璨，烟火经久不息，照亮了夜空。

　　人声喧哗中，罗深深不经意间回头，在人影重重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向他走来。

　　她的室友也看到了楚添，嘻嘻哈哈地跟她起哄，“哎，你们家帅哥都追到这儿来了啊。”“肯定是来找我们要人的。”

　　楚添来到她面前时，面颊微红，微踹着气，他的眼神此刻很清亮，看着她，“罗深深……”

　　罗深深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她没想到楚添竟然真的到这儿来找她，于是说，“你怎么来了？”

　　楚添看着她的眼睛，“我来找你的……我有话对你说”接着他转头对罗深深的室友说，“跟你们借人，一个小时。”

　　她的室友纷纷附言，“快去，你们在这儿，我们只能当电灯泡。”“不过，你要按时送她回家啊。”她们都认识楚添，了解他的人品，也放心他带走罗深深。

　　罗深深还想反驳什么，我还没答应跟他单独相处呢，你们就把我往外推呀，但是楚添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说，“跟我走吧，小妞。”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去哪儿啊？”不由自主地跟他往人群外围走。

　　楚添走在她前面，回头看了看她，说，“深深，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单独相处，你放心，等会儿我会送你回去的。”

　　“哦。”她说。原来是这样。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他一直拉着她，罗深深看着他前行的背影，某个瞬间她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触动。

　　他们慢慢就走到了步行街，夜市如昼，各种小吃美食，琳琅满目，楚添问她，“想吃什么，这么多好吃的呢？”

　　罗深深其实在看到这些小吃时就已经想吃了，只是碍于他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听他这么说，就不再客气，“我其实早就想吃了。”

　　楚添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好说，这就给你买。”

　　结果就是，他们一路走，罗深深就一路吃，什么鱼丸面筋香肠臭豆腐的，楚添拿着小吃盒，看着她吃得欢乐，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今晚的一个决定。

　　最后，大半小吃都归了罗深深，她毫无意外地吃撑了，楚添给她买了水，一路沿着商业街步行消食。

　　罗深深走得有些累时，就和楚添进了一家奶茶店，他给她点一杯热饮暖手。

　　窗外还能看见万千烟火依旧在热闹地绽放，店内也很暖和，楚添看着对面的罗深深，开口说，“深深，说起来这还是我和你第一次一起跨年呢。”

　　罗深深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看着楚添，她知道他有话跟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很认真，说，“深深，你知道的，我挺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现在没有打算接受我，但是，我还是想再努力一次，我们可以尝试着交往看看，到时候如果你真的觉得还是不喜欢我，那你随时可以离开，好吗？”

　　他话语诚挚，眼神直视着她，罗深深突然有点走神，她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才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他的话清晰明朗地一字一句地传入她的耳朵。

　　她微微低了下头，再抬头时，只说了一个字。

　　她说，好。

　　楚添最后是打车送她回家的，一路上他都牵着她的手，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千里之外的宿城，没有下雪，陆秋又是一个人度过元旦。

　　本来江岸想约她一起过节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在万家欢乐的日子里，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任何人打扰。

　　她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面条，坐在窗户边，听着音乐，慢慢地吃。

　　外面的城市夜景，琉璃多彩，也许这样的时刻适合怀旧。

　　陆秋想起离开宁新镇，去找母亲，迎接她的却是母亲劈头盖脸的痛骂，因为她的任性退学。后来，她出去找工作，也因为学历屡屡受阻，挫败不已。

　　在和母亲共处的过程中，她们屡屡爆发争吵，几个月过去了，陆秋也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心里疲惫不堪，渐生去意。

　　两代人的隔阂，以及现实的残酷，令陆秋知道，自己谁都指望不了，甚至至亲之人的关怀和安慰都得不到。

　　她给母亲留了一封信，说想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人坐上了开往宿城的火车。

　　当她走出宿城火车站时，看着外面车来人往、繁华喧嚣的城市，她暗暗下定决定，以后一定要在这里扎根。

　　她先住在非常简陋的小旅馆，一边租房子一边找工作，每天都神经绷紧，随时准备应付各种难题，刚开始为了省钱，她都是每天带着几个馒头加两瓶矿泉水在外面奔波。

　　后来她终于在一家小公司落了脚，做最简单的办公室文员，也就是打杂跑腿的。她慢慢适应着新环境，老板看她办事勤快，也就让她过了试用期。

　　于是，陆秋就在这家公司一直干了一年多，她租的房子是个很老的小区，离公司比较远，每天她都要坐近一个小时的车。

　　几乎每天都是奔波忙碌的，虽然公司周末休息，但是很多时候陆秋都要加班。

　　从故乡到南方，再到宿城，一路漂泊，她无依无靠。

　　在辗转流离中，陆秋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她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哪里都没有她的家，哪里都是孤独。

　　元旦假期，陆秋休息了一天，就开始上班了。

　　中午午休时，她没想到竟有她的礼物送到，看落款的字她才知道是江岸送的。

　　陆秋拆开来看，原来江岸送了她一块手表，很是精致好看，字条上写了一行字：陆秋，元旦快乐，永远开心。

　　她上网查了下，这块手表果然是一个品牌的东西，价格不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有一瞬间，她萌生了把礼物退还给江岸的想法，但是她忽然很贪恋那种意料之外的温暖，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这样好。

　　陆秋给江岸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你，江岸，手表我很喜欢。

　　江岸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陆秋，你喜欢这个礼物就好，本来打算前两天给你的。”

　　陆秋笑了笑，“谢谢你的用心。”

　　“这有什么，”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她顿了顿，答应了，“好呀。”

　　他立马开心地说，“太好了，陆秋，那晚上见。”

　　下午五点半下班之后，陆秋先回家里换了身衣服，本来江岸说来她家附近的餐厅，但是陆秋选择了去他学校旁边的小吃街。

　　可能是她心里也想看看大学的样子，毕竟她没有缘分踏进去，有时和叶清歌她们几个聊天，听她们偶尔提到自己的大学生活，她不是没有过羡慕，但是也并不后悔当初的离开。

　　江岸一早等在路边，华灯初上，陆秋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他。

　　他们找了一家装潢很干净的中餐店，江岸把菜单递给她，“难得最近你能答应跟我吃顿饭，想吃什么尽管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最近半年多的时间，他的中文说得更利落了，也明确了自己对陆秋的喜欢，只是她就像是始终对他有隔阂，总是若即若离的。

　　陆秋看着菜单，笑着说，“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他们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融洽，这顿饭接近尾声时，江岸看着陆秋，神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陆秋知道他有话要说，但并不先挑破，只是等他开口。

　　果然，江岸仿佛下定决心，直接说，“陆秋，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陆秋叹了口气，“江岸，我不适合你。”

　　江岸一时着急，握住了她的左手，说，“怎么不适合了？我感觉得到，你对我也不是一点儿感觉没有啊。”

　　陆秋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仿佛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她只好说，“江岸，我之前也喜欢过一个人，但是最终我带给他的是伤害，你和我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我怕我对你会重蹈覆辙。”

　　“我不怕的，再说了，我跟别人不一样啊。”他微微晃了一下她的手，期待地看着她。

　　陆秋一时无法直视这样一双真诚的眼睛，她不看他，轻轻说，“那我还没准备好接受别人，你能等等我吗？”

　　江岸自然很惊喜，“当然。”

　　旁边进来几个年轻人，“江岸？”其中一个男生应该是他的朋友。

　　陆秋闻言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那个男生看了看她，对江岸说，“这是你朋友啊？那你们继续，我们去另外找地方坐。”

　　江岸把陆秋介绍给他们，“这是陆秋，”又对她说，“他们都是我朋友。”

　　陆秋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她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对她的好奇和打量。

　　这顿饭结束，江岸送陆秋回家，今晚他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心里觉得前景大好。

　　下了车，江岸还想送她进小区，陆秋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住的地方，只好说，“快回去吧，我都到门口了，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他依依不舍，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看着陆秋进了小区后，就坐公交回学校了。

　　陆秋进了家门，坐在桌边发了好一会儿呆，今晚去见江岸时，她戴着那块手表，当时他的表情很愉快。

　　然而，江岸不知道，陆秋并未真的想过和他在一起，在她心里，他可以是朋友的人选，却不是恋人的人选。

　　他也不知道，选在他学校附近吃饭，她知道这样可能会碰到他的熟人，所以存了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

　　说到底，她是孤独的，他是自由的。

　　他们的人生，交集太难，还不如从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