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旧事》徐雨轻

31、第八章（2）

　　昏沉浑噩地睡到次日早上，叶清歌感到脑袋清醒了不少，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记忆慢慢苏醒，许多片段纷至沓来，清晰地走过思绪里。她还躺着，揉了揉眼睛，决定起来，不然还得多想。

　　时日无情，杜痕远是永不可再来的过往，时过境迁，大家都在新的环境有了新的生活。记忆不肯放过自己，不甘心不情愿，可是还能怎么样呢，怎么都换不回你爱我一点。

　　这就是事实，真实地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接受。

　　言情小说里都有一个男主角坚定地用生命爱着女主角，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那份爱依旧存在如初。也许所有人都希望拥有这样的人生，只是，那一般都不是真的啊。

　　幻想和期待总是很美丽，那些抵死不逝的企盼，藏着人间至美的童话，因为我们渴望的是爱。

　　什么是爱？

　　后来叶清歌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爱是当我们不被父母理解不被好友宽慰不被自己原宥时的唯一皈依之所。

　　一切都是因为爱，但是，人间清欢，真实的人生又总是充满缺憾，只有对爱的企盼才能让人在黑暗中行走时有一份微薄的希望，哪怕是虚幻的。

　　在时间的许多缝隙里，叶清歌总是不自觉地陷入对过往的怀念和回忆中，反刍着以前和杜痕远一起走过的每一个点滴。

　　后来，她总算明白，原来关于他，她什么都记得，他穿过的白T恤，他戴的黑框眼镜，他的灰白色的裤子，他落拓阳光的笑容，他很喜欢打篮球，很多的细节，被如数放大，反复出现，经久不息。

　　放不下，在于心中有执念。尽管他给她的欢愉有之，但总是痛楚绝望大得多。

　　时间轻缓前行，叶清歌不咸不淡地过着大二生活，每一天都是重复，却又无可奈何。

　　是在这个时期，随着阅读界面的扩大，不仅是课本，还有网络，她的视野渐渐打开，在别人不亦乐乎玩空间时，她发现了微博，关注了许多的人。

　　并不是她不想玩空间，而确实是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没什么好聊的。别人找网友玩，叶清歌也不是没试过，但是聊过几次就知道，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也的确没什么好聊的，再说还隔着网络呢，一点意思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些时间里，她发现了时下流行的说走就走的旅行，那些热门的旅游胜地和书籍，慢慢涌入她的世界。关于西藏、云南、新疆，特别是青藏高原，那些高山湖泊，那么洁净美丽，恍如天地初始时，清灵幽澈。

　　关于远方的憧憬，也许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有生之年能不能去看看。

　　叶清歌没想到，后来真的会去西藏，梦境成真。

　　十月的末尾，阳光和煦，光线温柔。因为是周六，时间空出来了，叶清歌坐在图书馆的杂志室，舒适地翻着一本娱乐杂志，电话就响了，是顾止寒。

　　她接起来，“喂。”

　　“嗨，叶清歌，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传来，就像落在窗边的阳光。自从上次的那个电话后，他们只是偶尔在网上聊一聊，没再说过话。

　　“我在图书馆晒太阳，你怎么样了，在部队吗？”

　　顾止寒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快出来吧。”

　　她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啊……这个，哦，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叶清歌收好包，就走出杂志室，到了学校大门口，看见他果然在那里。

　　这次，顾止寒开的是他自己的车，他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待走近些，他打量她，“你弄头发了？”

　　“对啊，”她上周六和室友一起去的，拉直了头发，本来没打算花这个钱，但是那个店里在搞活动有打折，李微和她都弄了头发。经不住李微的撺掇，她也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就把头发稍微剪短拉直了。

　　“嗯，挺好看的，清歌，要是再稍加粉黛，就更美了。”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叶清歌被他说得一阵脸红，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不过今天我就来看你了，你说要不请我吃个饭吧？”他开玩笑地说，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她扣好安全带，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顾止寒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每次见面，主题好像都是吃饭，你发现没有？”

　　他和她自认识以来，其实也没见几面，顾止寒认真地想了下，“还真是的，那今天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也没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的，”叶清歌想了想，提议说，“要不上午我们去市里的图书馆吧。”

　　顾止寒想了想，答应了她，“也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市立图书馆建筑宏伟独特，叶清歌还是第一次来，有些兴奋。

　　顾止寒看着她四处张望、非常新奇的样子，有些想笑，“我们上楼去看看吧。”

　　他们找到图书室，叶清歌就开始找自己喜欢的书，顾止寒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也找了书开始看。

　　最后，他们各自拿了自己想看的书，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顾止寒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中松下来，觉得这样和她安静地待在一起也挺好，尽管各自没有说话，但是时间如此静好。

　　叶清歌一旦进入看书的状态，一般就会全神贯注，并不知道，偶尔顾止寒会在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她。

　　顾止寒这趟回家，时间紧张，只有一天。他在外地的那个夜晚给她打电话，的确听出了她不能遏制的悲伤，她不愿多说，他也没有在多加追问。

　　这次匆忙回来，顾止寒其实是想给叶清歌补过生日，毕竟这是他们正式认识后一起度过的，她的第一个生日，他知道她的生日是在十月下旬初，已经过去几天了，有些遗憾，但是他还是想补给她。

　　人一旦认真投入地做某件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图书馆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顾止寒见叶清歌还在翻一本书，提醒她道，“清歌，快中午了，你饿不饿？”

　　叶清歌的神思在书上，一时也没有注意时间，听他这么说，才发现到中午饭点时间了，于是说，“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他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过叶清歌手里的书，一并归还。

　　直到他们坐进了车里，顾止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清歌，我有话对你说。”他的表情认真，其实叶清歌刚才就发现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她从来不是多言多事的人，也没有问。

　　顾止寒的确有话想说，在图书馆里面时，他怕说话影响别人，只好选择回到车里再说。

　　他眼神深邃，定定地看着她，“清歌，生日快乐，”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对不起，你生日没能陪在你身边。”

　　叶清歌刚开始看他神情认真无比，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没事的，我自己都没过生日。”

　　她生日那天，除了父母给她打了电话，过得和平常的每一天都差不多，上课吃饭睡觉。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说不感动是假的，因为她的不张扬，她的室友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日呢。

　　顾止寒侧着身体跟她说话，“可是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想给你补过一个生日。”

　　叶清歌一惊，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都过去了，你别费心了。”

　　“可是我已经订好中午吃饭的餐厅了，你看……你要不要赏个脸去下呢？”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叶清歌突然心软，本来要出口的拒绝，到了嘴边，说的却是，“……好吧。”

　　顾止寒立刻笑了，眉目舒展，他坐正身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们去的那家餐厅，装潢精致，环境幽静，叶清歌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心里有些慌乱无措。顾止寒看出她有些不适应，轻拉着她的手腕处，带着她找到了他预定好的位置。

　　叶清歌还是有些不安，“这里吃饭很贵吧，干嘛订在这儿啊，随便找个地方吃顿饭就行啦。”

　　顾止寒给她倒了一杯茶，说，“不要顾虑这些，清歌，我想尽我所能把好的东西给你，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

　　她瞬间觉得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何德何能，得他幸运来爱，她一无所有，如何回应他的爱。

　　一顿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叶清歌稍微放下了一些心结，也和顾止寒聊了一些她在学校里的人和事，他都很有耐心地听着。

　　顾止寒依旧开车送她回学校，本来想着下午的时间如果她愿意，他想带她去看电影，但是叶清歌坚持回去，他也没有多留，刚好他可以趁下午的时间回家看看父母。

　　临下车时，叶清歌看着他，郑重地说，“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他笑了笑，“你开心就好，我的安排就没有白费。”

　　直到回到宿舍，叶清歌都氤氲在一种暗自喜悦的心境里，连室友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还打趣她是不是跟帅哥出去玩了。

　　不可否认，顾止寒特意给她补过生日，的确令她感到很惊喜，从未有人如此重视过她的生日。

　　她黑洞洞的心，仿佛透进来一束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