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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八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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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学校旁边的那条小吃街,总是特别热闹。各种聚餐吃饭的、逛街买些小玩意儿的,还有出来玩的,有时候整条街都被人占住了。
以宿舍为单位,隔个一两个星期时,周末的晚上,大家会出去吃顿大餐,群体聚会,费用分摊。
从市里逛街回来,叶清歌就精神不济,下午倒头大睡,实际上就是在床上躺着意识却难眠,只觉得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时而就冒出上午杜痕远和她说话的样子,她觉得头隐隐作痛。
室友建议说晚上出去聚餐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就答应和大家一起去。
十月下旬时,天色暗得早些,几个人收拾好就出门了。往外走时,路上都是出来玩的学生,有很多的情侣,他们说话打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是于她而言,这生活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有什么是值得高兴的。
远处流光溢彩,火树银花,是城市的灯火衬得天空也亮了。
路灯有些昏暗,走出去过了条街就到了,卖水果零食小吃的都有,非常热闹。夜风有些凉,叶清歌走着,只觉得悲从中来,那些喧嚣好像在别处,与自己无关。
为什么她好像很难去从生活中获得开心、快乐?身处繁华之中,心就像飘着的,和地面离得很远。
沿街找了一家小饭馆,她们进去包间里,大家点菜吃饭。有人提议喝啤酒还是橙汁时,叶清歌也没表态,结果就是啤酒拿来时,她喝了不少。
以前在读高中时也曾有一次尝过啤酒的滋味,班里一个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偷偷喝啤酒,叶清歌很好奇为何那么多人都喜欢喝酒,她就试着尝了一口,入口时很苦涩,她当时觉得很难喝,往后就没再沾了。
今日才知道那种苦味不就正好对应自己现在心里的苦吗,她和大家碰杯,然后就仰头一饮而尽,开始时室友还以为她没事的,后来看到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才觉得不对劲了。
“我说叶清歌,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大家纷纷询问她。
她撑着有些发昏的脑袋,只是说,“没什么,只是今天遇到了以前喜欢的人,心里有些难受而已。”大家惊讶,平时她从未提过这件事,她们也从来不知道,她以前喜欢过什么人。
宋琳询问道,“我想起来了,上午好像看到了你和一个很帅的男生说话,不会就是他吧。”
叶清歌点了点头,“嗯,我跟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一想到这个事实,心就像是被扎了般疼痛不已。
曾经的那些时间和记忆,本以为离开了故乡,就会渐渐地遗忘。可是,后来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对于某些回忆,你认为模糊不清了,实际上它们只是蒙上了灰尘而已,掸掉了那些尘埃,昨日种种是那般清晰。
生命那般深沉,时间那么迅疾,而痛苦,是那么的清楚真实。
最后,叶清歌喝了好几杯后,也没吃什么菜,兀自撑着头蒙住眼睛,心中酸涩翻涌,感觉泪水就要流下来,但也只能忍住。
本来被人放弃这件事已经很丢人了,这下她为此伤心难过仪态尽失,不是更加尴尬嘛。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没控制好情绪,在熟人面前狼狈不已,但是不能让别人好好的一顿饭被她搅局了,只好告辞道,“我先出去走走散下心,待会儿就回宿舍了。”
几个室友见她头脑清醒,就没有再留她,李微平时和她走得近些,说,“看你也不舒服,我和你一块回去吧,”
叶清歌摇头道,“不用了,你吃饭吧,我又没喝醉,也不是不认得路了,先回去了,你们玩好,也尽早回吧。”于是她一个人走出了小饭馆。
宽阔大马路上是整齐的路灯,延伸到远处,走在依旧热闹的人群,叶清歌的泪终于淌了下来。
清凉的夜风,吹得叶清歌的意识苏醒了些,眼泪干了后绷在脸上有些难受,这个地方,这座城市,灯火璀璨。可是,没有一个去处可以长待,没有一个人可以讲述心灵,没有一个肩膀能够依靠一会。
喝了好几杯酒,走到外面才觉得难受,叶清歌在学校围墙边找了一处花坛坐下。树影婆娑,明灭闪动,人群喧嚣,孤独无所遁形。
人的这一生啊,有多少时刻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有多少路是自己一个人走的,有多少情绪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承受。
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一句话,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多么美的期望。
可惜,后来,她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到最后,不过是虚妄。
青春大梦一场,如今醒来,痛苦流泪,失望灰心,原来她身在当中时,只是做了一场不愿睁眼醒过来的美梦。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叶清歌缓过神来,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顾止寒,调整下情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境况,好一会儿后,她才接起来道,“喂。”
他的声音就算是在电话也依旧觉得温和,“是我,周末了,你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就是聚餐哪,你呢?”她问道。
对面有一秒钟的停顿,顾止寒没回答她,忽然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被他听出来了,她只好说,“没什么啊,你多虑了。”
“你不用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是哭了,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笃定。
好一会儿,叶清歌才说,“一点小事,真的没什么,你跟我说话了,就好些了哦。”让她怎么说,难道说自己遇到了旧日喜欢的人,心里很伤心吗,有些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讲的,毕竟顾止寒并不了解她的过往。
“最好是如此,你有什么事,都别忘了还有我。”他似乎不习惯说这般的话,语气有些别扭,但是她听着还是很温暖,不管怎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至少还有他此刻的安慰,尽管不知道这份小温暖能持续多久。
“你在哪里啊,听着怎么好像还有风的声音啊?”她似乎听到一阵空旷的风的呼啸声,不由问道。
顾止寒道,“是啊,我在野外,部队驻在这里演习,你要不要看下天,好多星星的。”
她抬起头,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我这里都没有,”接着又问道,“你那儿是不是很美,是不是也很远?听说部队演习都在很偏僻的地方啊。”
“我这儿是挺远的,嗯,夜晚天空的确很美。”他说。
最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顾止寒叮嘱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给我打电话,留言都行。”
她的心情渐渐有所好转,郁结难过的情绪消散了很多,轻声对他说,“好。”
回到宿舍,叶清歌简单收拾好,就去睡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的时候,她只感到头痛欲裂,脑袋沉重混沌,嗓子也不好受,想来该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她都是躺着的,不想去看医生,主要还是不习惯打针,吃药也不是办法,只好先好好休息着,多喝开水。
人在承受着病痛时,总是格外地脆弱,叶清歌靠着枕头发呆,脑海里思绪纷飞,许多绝望的念头此起彼伏。室友在聊天,她也没有说话,感觉干什么都没意思,身体的难受让她干什么都觉得难受。
想起昨天杜痕远的话语和态度,她的意识里清晰纷呈着那些场景,他的一言一行间都有着曾经的样子。
可惜的是,她又那么清楚地知道,他离自己很远很远,伸出手都不能再触碰到他。孤独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却无以对任何人讲。
越长大越深切地体会到,一个人能够被理解实在是太难了,自己的孤苦痛楚,只有自己最明白,许多的感受,仍旧是独自地在经历。
叶清歌叹了口气,拿被子蒙住脸,闭上眼睛泪水快淌下来。那种感觉又来了,自头顶倾泻而来的绝望无助,就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了似的,所有的周围的风景都退得很远,变得静默,于己无关。
没有一个人可以安心地信任和倾诉,没有一个人可以懂得心里的那些苦难,没有一个人可以真的依靠,一路走来,心里最深处的惶恐害怕,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看到,只有自己明白有多么地期望,又是多么地灰心。
手机就在边上,一阵震动后她打开来看,发现是移动发来的垃圾短信,还以为是哪个人知道关心下自己发的信息呢。
随手翻到通讯录里,手滑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名字,可以打电话的人真的没有。
最后,翻到顾止寒的名字时,叶清歌一阵发呆,在这个清冷的城市,至少他带给过她真实的暖意。尽管也清楚自己和他的距离,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那些虚无空洞的时刻,有时他的寻常一句话对她来说就是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