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红豆骰子

8、狭路相逢

　　看着道路两边鲜艳的彩旗和从花房刚搬出来的鲜花以及从大门口铺到教学楼前的红地毯，我忍不住鄙视了一下杨老头的品味，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换过一次招数。不对，那次一个什么赞助基金仪式的时候还弄了俩超大的恶心巴拉的黄色气球，漂在空中跟个豆芽菜似的，曾让餐厅的豆芽菜一个星期卖不出去。
　　我站在教师队伍末端，旁边是一群初一的小姑娘，看着她们如花似玉的模样就忍不住哀叹一把，岁月不饶人啊。再看那边领导队伍里的苏幕遮，明明都是一样的教师制服，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风韵，在一群年老色衰的大爷堆里犹如鹤立鸡群，分外惹眼。且不说这女老师们不知暗送了几筐菠菜，那些初一的小屁孩儿们居然也有几个红着脸偷看他，真是老少皆宜，却不知他吃不吃得消呢。
　　也许是发现有人在看他，苏幕遮转过头，正对上我幸灾乐祸的笑脸。只见他脸上迷茫了会儿，然后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眼底却还是弥漫着笑意。
　　我正想着那厮究竟想到哪个境界的时候，只听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鼓掌声，再一抬头，原来领导们已经大驾光临了。我恨恨地打量着这群让我累死累活了俩星期的家伙们，却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一窒，随即释然，又不在一个省，怎么可能？但不自觉地把头埋得低了点，还好，领导们很快就把这个过场走过去了，剩下的就不需要我们参与了。
　　看着腿边的鲜花，突然觉得自己跟它们其实差不多，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这真让人郁闷。
　　在路上磨磨蹭蹭了老半天，反正第三节才是我的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呢。阳光正好，辜负可惜。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碰上刚下课的孙歆，她一见我立刻张牙舞爪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我刚在路上听说来了两只大帅哥，年轻有为，标准的金龟婿啊。”
　　我一把拍掉在我肩上作威作福的爪子：“金龟婿没见到，金龟倒是一堆，还不知道是不是镀金的。”想我们在那儿站了一个多小时，人家轻飘飘地不到一分钟就晃悠过去了，着实气愤。
　　“嘘，小声点，”孙歆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指不定那些领导们现在就在你后面呢，估计这会儿就快到咱高中部了。”
　　“切！哪有那么快，估计现在还在杨老头儿那办公室里喝茶呢。”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对孙歆的小题大做不以为然。“哎，我还挺惦记那老头儿的碧螺春的，以前偷喝过一次，味道挺不错……嗯？拉我干嘛？”我不解的看着孙歆对着我挤眉弄眼，随着她的视线转身望过去，顿时石化。
　　杨老头儿这会儿正站在我后面，距离不到两米，想必刚才的话全被他听到了，所以他现在的面部表情极为扭曲。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沈彦。

　　我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不大的办公室被塞得水泄不通，杨老头儿在那边唾沫横飞，偏生行为极其谄媚，让我不得不感叹他刚才瞪我时可是一个嚣张跋扈。哎，命苦不能怨政府，谁让咱地位低下呢。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沈彦，合体的西装，得当的发型，只是那张脸太过棱角分明。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明明已经不爱了，可为什么刚刚见到他的那一瞬，心底还是会有丝丝的疼，疼得让我没有抬头看他的勇气？
　　看着办公室越来越多的人，我有点窒息，看看时间，第二节已经下课了，先出去透透气，然后直接上课吧，反正也轮不到我什么事儿，即使是当摆设也有限度吧。
　　拿了教材和教案，我准备越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莫老师，你来跟沈副局长汇报一下你们班的历史教学成果吧。”我看着面前笑得很狗腿的杨老头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身旁的人。不期然一抹熟悉的笑意在他眼底蔓延，衬着他的剑眉星目，倒合了那句顾盼生辉。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课，能不能烦请沈副局长先去考察其他老师的成果？”
　　“这样啊——”他看了看我手中的教案和教材，点了点头，在我以为他要说“那就算了吧”的时候，他却转身对杨老头儿说了句：“我想去莫老师班里旁听一下，就当是考察吧，不知道杨校长意下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那老头儿忙不迭的点头，看我没反应，还不断的给我使眼色。
　　我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任课时间不长，还请您多多指教。”
　　傻子都能听出我的不情不愿，沈彦你这又是何苦呢？可他却一脸不以为意，还拒绝了杨老头儿的陪同，跟着我后面就出来了。
　　走到一处僻静地，我停下来，转身看着后面那个笑得云淡风轻的男人：“沈彦，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斜靠在墙上，一扫刚在办公室时的严肃，“考察贵校的教学质量，顺便吸取有益的经验。”
　　我瞟了他一眼，不说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抬起手，绕起我的一缕头发缠绕指尖，“来看看我的小鱼。”
　　“够了，”我拍掉他的手，头发却被撕扯地生生发疼，“随便你。”说完径直往前走，也不管他是不是跟在后面。
　　还没走出几步，便被拉了回去，我瞪了他一眼，使劲地想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学生们现在大概在做眼保健操吧，”他淡淡地说了句，看我还在挣扎，又道了句“想让大家都来看我们吗？我不介意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我倔强的面容，沈彦，你当真以为一切都还没有改变吗？
　　“嘶~~”趁他吃痛的空当，我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南京条约》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我扫了一下教室的众人，果不其然看到一片哀怨之色，“齐晓，你来答吧。”
　　只见那妮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两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直接向我传达了这样的信息“老师你没发烧吧？这样基本的问题还要提问”，但接到我“让你说就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的信息之后，她只好收起一脸愤然，机械化地开始背诵：“割香港岛给英国，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无处为通商口岸，英商出口货物缴纳的关税税率，中国需同英国商定。”
　　“坐下吧，完全正确。”我随意地看了眼坐在后排空位上的沈彦，不是来学习经验的吗？课前提问、照本宣科、课后作业一样不少地都给你，大家都省事。只是可怜了这帮孩子，要知道我平时从来不做这种无聊且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同学们再见。”一节课下来，我已是筋疲力尽，合上教材，对讲台下的学生们微鞠一躬。
　　“老师再见！”听听这帮人吼的，连那几个睡觉的都一跃而起，生怕我不知道自己这节课讲得有多糟糕似的。
　　“学生们好像很喜欢你呢。”刚出教室，沈彦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舌尖下压着一抹似笑非笑。
　　“拜你所赐。”我心里憋屈死了，但碍着身边鱼贯而出的学生不好发火，只能不咸不淡地甩了一句。
　　“是吗？”他走到我身边，“我就那么讨厌？”他转身看着我，脸上少了少了抹戏谑，多了丝清明，让我有瞬间的迷惑。
　　“莫老师，昨天的测试你好像讲错了一道题。”试卷被一只指骨修长，肤色白皙的手递过来。
　　“哦，是吗？我看看”我接过卷子，转身对沈彦说：“不好意思，沈副局长，没时间招待您了。”刻意将“沈副局长”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心却被硌的生疼。
　　沈彦意味不明地看了楚笛一眼，忽然笑起来，说了句：“看来，小鱼教出的学生果然和你如出一辙。”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看他转身下楼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每一次看到背影的那个人都是我呢？
　　“你们认识？”楚笛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抬头见他紧抿双唇，眉头深锁，即使脸上波澜不兴。
　　“嗯，他是我的学长，”我低头开始看卷子，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哪一题不对了？”
　　“32题，应该选C。”楚笛指了指那道做过标志的选择题。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那个标志对他说：“你上课都在想些什么啊？”
　　那是一只兔斯基的简笔画，上面标了一句话：“来，给我笑一个！”
　　“谁让你整节课都板着个脸，一点都不好看，胡陆还在那儿嘀咕你……”他猛然刹下话头，掩嘴咳嗽了几声，将头转向一边。
　　我偏过头看着他，不想看到他满脸通红：“嗯？怎么了？”
　　“没事，我先回教室了。”他转身往教室走，没几步又折回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中午一起吃饭，我在四楼等你。”不等我回答就折回教室了。
　　算起来，我们确实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可我为什么没有一丝的期待，反倒有点心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