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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义无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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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餐厅吃饭,不期然的还是碰到苏幕遮。我很头疼,每次无论我躲到哪个角落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可我今天实在是没心情应付他。早上楚笛发短信过来说中午要一起吃饭,我没敢答应他,因为学校位于郊区,实施全封闭式管理,所以学生们大都在学校餐厅就餐。好在饭菜质量还不错,价钱也公道,所以我的午餐基本上也是在这儿解决的。可一想到和楚笛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还要忍受着身边无数人的打量,我敢肯定一顿饭下来我就要噎死了。
这几天上课时他回回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短信更是频繁不已,连上课的时候都会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弄得我手足无措,我决定要跟他讲清楚,这样下去不仅影响我上课,对他学习的影响更是严重,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而这会儿我最怕看到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苏幕遮,如果他知道楚笛的早恋对象就是他对面食不知味的我时,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无法想象。
“今天跑得挺高啊?”苏幕遮看了看窗外,“不过这四楼的风景倒是不错,怎么,平时不都是嫌麻烦在一楼解决的吗?”
“我吃饱了撑的行了吧?”我有点心虚,只好跟他打太极。
“大中午的就吃这个还能吃撑了?”苏幕遮瞟了我的午餐一眼,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外加一小份菜。
“不怎么饿,也不想浪费粮食。”我啃了一口馒头,不敢看苏幕遮,只好向窗外看去。四楼平时很少人来,主要是大家都嫌麻烦,而且因为地理位置的偏僻,供应的食物也很简单,这又进一步导致了人烟稀少,但却颇合我意。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从窗口看下去,被雪覆盖的足球场和篮球场以及环绕四周的小山尽收眼底,高低错落,起伏有致,加之山上植的一些松树,倒愈发显得苍劲挺拔。
“哎,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苏幕遮终于觉察出我的兴致索然了。
那就赶紧走吧,你快导致我消化不良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关于节约粮食的。”
还真是不屈不挠啊,“嗯,你讲吧”,也不指望他能讲出什么好玩的。
“嘿嘿,这是我以前一个同学的事。那时候我们也是在食堂吃饭,他那人一向比较节约,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块米饭,可能觉得不应该浪费劳动人民的血汗,于是就夹起来吃掉了。可是,”苏幕遮故意停下来,看我正边喝稀饭,边瞪着他,赶紧接着说,“可是,他发现那好象不是他掉的。”
“咳咳咳……”我一下子笑呛到,咳得脸通红,差点喘不过来气,这、这个人,我确定我俩前生确实有仇。
“你没事吧?”看苏幕遮要起来,我一边拍胸口一边对他摆手示意没事,但在心底是打定主意再不能跟他吃饭了。
“莫老师。”有人在轻拍我的后背,这声音,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了。
“咦,楚笛?”苏幕遮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看来他也知道是个人没事都不会跑四楼来。
“来吃饭啊,”楚笛把餐盘放在餐桌上,“两位老师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我抬起头时,楚笛却已经坐在我旁边了,这……我头大了。
“那个,我吃饱了,先走了啊。”原谅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状况,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正准备站起来时,一只手在餐桌下拉住了我。
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对面的苏幕遮又不是傻子。
“莫老师,昨天晚上问你的那个问题后来我还是没想明白,能不能再给我讲讲?”昨晚的什么问题?我不明所以地看了楚笛一眼,却见他认真的看着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小鱼你可要好好跟楚笛讲讲哦,我先走了。”苏幕遮朝我眨了眨眼,就起身端起餐盘走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早上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表示让我替他出马,解决楚笛的“思想问题”。我当时一口回绝了,没想到他居然又提出来,还是当着楚笛的面,我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苏老师什么意思?”楚笛还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但语气中隐隐的清冷说明他也不是笨蛋。可这让我更为难,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偏偏就我太笨,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不要拉我的手了,让别人看到怎么办?”四下看了一眼,幸好基本没人。我想把手抽出来,顺便使了三十七计,转移话题。
“好,”没想到楚笛竟然立刻松开手,可下一句却让我差点被馒头噎死,“我不喜欢他对你那亲热的样子。”
我看着楚笛微蹙的眉头还有一脸认真的表情,这说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难不成他在吃醋?我有点想笑,但不敢笑出来,这孩子真是……还是实话跟他说了吧,我没那个自信在他俩之间周旋,而且我也不想瞒他,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那就一起承担吧,虽然我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罪魁祸首。
我把如何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苏幕遮以及被逼要做他“思想工作”的一系列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楚笛,不出意外的在他脸上看到各种表情的交错,恼怒、害羞、欣喜、戏谑等等。
“原来你也那么注意我?”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我,眼底却有深深的笑意。
“好了,这个暂且不提,我要怎么跟苏幕遮交代?”我避重就轻,因为好尴尬,好像被窥破心事似的。可那纯属巧合还是真的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不要转移话题,到底是不是?”他不依不饶起来,却不似那晚般小心翼翼,也许是我的话真的安慰到他了,更或者是他也觉得自己那晚有失气量,显得小家子气了,不过看如今这架势却像是吃定了我一样。
“当然是啦,那么帅的小伙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哪能不注意呢?”这话也有一部分事实,楚笛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
谁知他竟然盯着我,手也不老实地横过来,大有搂我在怀的趋势。我才想起来面前的男孩子不是小绵羊,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敢再想,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注意。”有点惊讶自己的口气,好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不过细数起来,我们也认识了五年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这才乖,”他竟然又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却还在桌子上面气定神闲地吃饭,“你准备怎么跟苏老师说我们的事?”
“什么怎么说?”我吓了一跳,“要是让他知道,非剥了我的皮不可。”凭我对苏幕遮的了解,如果让他知道,我绝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早晚还是会知道的,”楚笛扭头看着我,“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吃了一口菜,却发觉咬到一颗花椒,瞬间嘴里全是麻麻的苦涩。
那夜之后,我冷静地想了很久,既然选择走这条路,我自然是不会后悔,因为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可楚笛,他还是一个高三的孩子,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我不敢不负责任地说义无反顾。前路未卜,单单一个苏幕遮就让我头疼不已,未来究竟还有多少困难等着我们?
“小鱼,你怕吗?”楚笛,你不要用那样清澈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没办法撒谎。
“我怕,楚笛。”我没有了年少时的无所畏惧,没有了年少时的义无反顾,我有了太多太多的顾及和后怕,我怕命运再给我开一次不大不小的玩笑,我怕那些原以为的地老天荒转眼变成沧海桑田,我怕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结束,可天知道,我是那么舍不得。
“那就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吧。”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闭上眼睛,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向前走?
晚上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见苏幕遮抱着土豆躺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我的瓜子。他有我家的钥匙,我刚来那会儿说什么为了方便照顾我,自作主张的把我家的大门钥匙配了一把,这下看来完全是为了照顾他的嘴巴。
“你今天可够迅速的啊?”看我回来,苏幕遮总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地坐起来给我腾了点位子。
“哪有你迅速?”晚自习还都没结束就偷跑回来享受我的瓜子,虐待我的土豆,还霸占我的沙发,真想一脚把他踢出去。
“我不是说这个,”苏幕遮两眼发光地看着我,“我是说楚笛的事儿。”
我心里瞬时紧张起来,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楚笛怎么了?”
“好了,别在这儿卖关子了。”苏幕遮丢了一颗瓜子扔进嘴里,“今天楚笛来找我,说谢谢我关心他的‘思想状况’,还说他只是有一点点喜欢那个女生,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冲动之举,而且保证不会落下学习。看看,这才是我带出来的徒弟嘛,悬崖勒马,时犹未晚啊!”
我听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这虽是个以进为退的好法子,可要他去找苏幕遮说这样“名不副实”的话,该忍受多大的委屈啊。可他做了,为了不让我为难,他抛下了自己的骄傲,只是为了我。
顾不上苏幕遮还在那儿坐着,我跑到卫生间给楚笛拨了个电话,那边一接通,我却不知该说什么:“楚笛,我……”
过了会儿,那边才传来他暖暖的声音:“什么都不要说,我说过了你可以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嗯,”我点了点头,却想起来他看不见,“刚才苏幕遮跟我说的时候……”
“刚才?”还没等我说完,楚笛打断了我的话,“你在哪儿?”
“我家啊。”我有点不明所以。
“那苏老师呢?”他语气变得有点僵。
“他在客厅……”我忽然明白了,“吃醋啦?小伙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让他进你家?”那边语气不善,要让他知道苏幕遮还有我家的钥匙,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冲过来把苏幕遮拖出去呢,倒正好完成我的心愿。但想归想,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比较好。
“我们楼上楼下的,哪有那么计较?”我试图安慰电话那端的小刺猬。
“那让他走好不好?”语气闷闷不乐的。
“好,我呆会儿就拿棒子轰他走。”
还真是小孩子,要怎么跟他解释有些朋友之间是无所谓亲密不亲密,而仅仅是已经习惯了彼此?比如我和苏幕遮。但我明白,他还是在担心。其实他也怕,所以用他的坚持维护着我们的坚持。那我也该给他一些鼓励吧,看来以后要牺牲一下苏幕遮了,比如收回我家的钥匙。
临近期末,教室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轻松,虽然期末大考迫在眉睫,但大家都知道那无非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重要的是寒假之后的那次二模,所以学生们都有种“早死早投胎”的超脱。但我们老师是万万不敢有丝毫放松的,备课,上课,批卷,没有哪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孙歆,把你的那本参考资料给我看一下。”我头也不抬地对对面桌子上的人说。
“喏,给你,”孙歆一把扔了过来,“哪儿不对了?”
“我明明记得司马迁称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为‘凿空’的含义是开辟通路啊,为什么这几处的参考答案都说是填补空白?”
“应该是开辟道路没错。”孙歆啃了一口面包,大概是早上又没来得及吃早饭,懒虫一只。
“我看看你这本怎么说。”我记得上次在这本书上也看到同一题。
“小鱼,问你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看嘛,这本权威的参考资料也说是开辟道路,看来我没记错了。
“你不是学历史的吧?”
“嗯,我学管理的,怎么了?”
“那你怎么会来这儿教历史呢?”
我抬起头,看了看对面欲言又止的孙歆,眼风扫到旁边几位年轻老师也或多或少地支楞起了耳朵。自从前两天无意中碰到高三的语文老师回校,聊到我之前学的是管理专业时,办公室的人就开始多多少少地议论起来了。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怎么会来这儿教书的,但,这跟其他人有关系吗?
“我一直喜欢历史啊。”我给了个垃圾的理由,苏幕遮对我的态度一直让所有人私下有所议论,但不在明面儿上我也不想计较。只是我以为孙歆应该是个能知心的朋友,没想到人类的好奇心果然是所向披靡。
“切,”孙歆不满地瞪了我一眼,“说说看嘛,你一个学管理的高材生,干嘛要到一高中来教历史啊?”
“信不信由你,”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我还有课,别噎着了。”然后转身出门。
没听清孙歆在后面说什么,只是心里有淡淡的悲凉,原来我们注定还是要活在别人眼中的。
鉴于前几次在餐厅的“心有余悸”,我决定中午回家自己做饭,虽然麻烦了点,但是至少可以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个好觉,趴在办公桌上实在是太难受了。
刚打开门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还没来得及叹一声“舒服”,短信就来了,屏幕上闪现的是“木木”两字。
说来好笑,楚笛有一次无意中翻看我的手机电话薄,发现自己名字时很是郁闷,说为什么我没有给他个爱称,还把自己的拿给我看,那“宝贝”俩字儿让看得挺甜蜜的,可未免太直白了吧。于是我俩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这个跟他“有关”的,而且不是太直白的“木木”。
我打开来看,果不其然,“干嘛不等我就走了?一个人吃饭好没意思。”
他每次都是光明正大地跑到我身边坐着,弄得我食不下咽,很奇怪我心虚得要死,他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更让我郁闷,反正再那么吃下去我干脆直接去施浩然那儿输葡萄糖得了。
“我今天有点累,回来休息会儿。”这个借口太烂了,下次在该怎么说呢?说实话的话,估计他会直接把我拖回餐厅。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哎,为什么今天餐厅的饭这么难吃啊?”他发短信的速度实在让我叹为观止,果然是拇指一族,非我可比。
说累是其实并非完全是借口,这两天上边的领导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说要到我们学校来视察工作。这都临近期末了,居然还跑来折腾我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学校通知下来,教案和学生作业全都要随机抽查,当时一听这话,我差点被瓜子噎死,因为我基本就没有给学生留过作业,但这个还好解决,因为学生们都有统一的习题集,到时候拿过来随便改改,也能凑个数。最为关键的是教案,平时天马行空惯了,教案到我这儿基本形同虚设,还被我不时画了些学生上课睡觉或是偷吃早餐的漫画素描。这一下子要补齐三个月的教案,手估计要写抽筋了。今天上午才写了多大会儿,已经是抬不起手了。哎,这就是长期打字不提笔的恶果啊。话说回来,一切都怨那些个无聊的领导们,诅咒你们吃饭被噎,喝水被呛,出门被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