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红豆骰子

6、真情告白

　　“你高三那年我上初二，那次寒假前的年终大会上，你代表高中部优秀学生发言，而我代表初中部。休息室里就我们俩人，其他人都去开会了，我在准备发言稿的时候，你却在旁边嗑瓜子，偶尔瞟一眼发言稿。后来可能是你的瓜子吃完了，无聊之际就来找我打发时间。我被你乱七八糟的问题烦透了，你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拿你的发言稿拍我的脑袋，说我那么认真干什么。我反问你：都不用准备的吗？你摇了摇手中的纸，无所谓地笑着说：反正都是我自己写的，大不了再临场发挥呗。领导们的讲话冗长而沉闷，你不耐烦的转来转去，接着还怂恿我跟你一起溜走，给所有人放个大鸽子。我对你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幼稚的把戏，自然没有答应你。”
　　“谁知一不留神，就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在我以为你真要溜之大吉的时候发现你竟然跑到音乐器材室扛了把吉他就冲到会场上去了，轮到你发言的时候，你挎着吉他跳上去说了句：没什么好说的，心情好，一切就都OK了！然后就边弹边唱，瞬间带动起全场的高潮。谢场的时候，全场人的尖叫声几乎把礼堂都给掀起来，连校长都不由自主地拍起了手为你喝彩。当然，教导主任的脸色可没那么好看。你跳下台的时候，拍着我的脑袋，大声地说：小鬼，这个舞台是你的了。我当时哭笑不得，现场的气氛被你挑成那样，我还怎么发言啊。后来，我去高中部的教学楼的时候，发现你总是坐在同一个位子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窗外。冬天的时候，喜欢在窗户最角落里印下自己的掌印，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印在正中间。原来，你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哗众取宠，你只是做自己喜欢的而已。”
　　“再次见你是在你们的同学聚会上，那年你大二，暑假的时候你们回学校，在以前的教室里开了场PARTY。我那时是苏老师的学生，那天正好回学校取资料，苏老师看到我之后就让我帮他扛器材，于是我又看到了你。浅蓝色的T恤配着牛仔短裤，修长无暇的腿一览无遗，运动鞋好像一直都是你的最爱。微卷的长发垂在腰际，小巧白皙的面容混合着灵动的表情，整个人帅气中而不失清新，反倒更像一个高中生。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你竟然只有18岁。可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还大声地对苏老师说：哪儿来的小帅哥？苏幕遮你有断袖之癖啊？所有人被你的问题吓了一跳，接着大家就看着苏老师哈哈大笑。当然，你也没逃脱惩罚，玩游戏的时候你被整的很惨，你抽中了大冒险：吻在场最年轻的异性。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我。你一下子变得扭捏起来，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可又很期待。你的同学都在起哄，你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走到我面前，然后“啪”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之后还很小声地说了句：这可是我的初吻，便宜你小子了！我当时脑子里‘轰’地一下，之后就一片空白，只有你那句话在脑子里打转。”
　　“后来的气氛变得很high，那是因为你秀起了架子鼓，激荡的鼓点让每个人都心潮起伏，我又想起了你在年终大会时的样子，还是一样的青春张扬，无所忌惮。你好像有天生的号召力，可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K歌的时候，你专挑《天路》、《拯救》那些有难度的歌曲，再不就是《两只老虎》那样的儿歌，大家都对你无语了，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你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你，因为他们脸上的笑容很真诚而愉悦。终于，你唱累了，一下子倒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怎么不上去玩？我说：都是你的同学，我也不认识啊。你哦了一声，说：没关系，我认识你啊。我想笑，你真的认识我吗？那晚所有人都很高兴，我也是，即使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你。”
　　“之后，我开始莫名的想你，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坐车的时候，上课的时候，看书的时候，想你的笑，想你的歌，想你的那句：这可是我的初吻，便宜你小子了，脸上就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甜蜜。我在你们的同学录上看到你留下的电话号码，每次还没接通我就挂断了，因为我们根本还不算认识。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知道我想见你，只是想见你。”
　　“我请了一周的假，我要去看你，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你就好。我拿着同学录上你留下的地址，到了那座北方城市。那里很冷，我没想到的冷，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在你的大学里穿梭，在你宿舍楼下等待。我想看到你，可又怕见到你。来来往往的人不时看着我，我知道我的单薄相比他们厚厚的冬装很可笑，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想等到你，看看你。中午的时候，你终于回来了。抱着几本书，裹着像个棉球似的，黑色的帽子，白色的围巾，还有一张可爱的口罩，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你。我心里仿佛又敲起了架子鼓，忐忑不安。你越走越近，在我终于忍不住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你，你连忙转身，然后扑进了一个男生的怀抱。你还是那么开心，那么张扬，丝毫不掩饰你的快乐，我站在那里，看着你们从我面前经过，不知怎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可我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遗憾，你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回家之后，家里乱七八糟的，老妈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老爸拿着车钥匙就往门外冲。我没有心情去操心他们，那两年他们已经为同一个问题争吵很多次了。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吗？那老爸也算是能坚守的了，这么多年总算变坏了。可谁知道那究竟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呢？老妈每次都要大吵大闹一回，但结果都一样。我把老妈扶进卧室，然后站在阳台上点起了一支烟，我还不习惯抽烟，只是看它一点点地燃尽。看着夜幕苍穹的时候，很想笑，我的爱情是不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你，想得心口疼，想得我撕心裂肺。我想起了那个形容词：撕着皮连着肉。我在阳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头昏脑胀地钻进浴室，然后就被满目猩红定在那儿。”
　　“我大病一场，不记得后来的所有事情，只记得在老妈的葬礼上一片黑色。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里只有黑色，在夜晚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猩红开始弥漫。我变得沉默不语，因为我没法原谅自己，如果我在家的话，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了？我也没法原谅父亲，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母亲，于是我申请了住校。高三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教室竟然是以前你的教室。在这个教室里，你曾经吻过我，你说，那是你的初吻。心瞬间痛了起来，原来我并没有忘记你，只是不敢记起来而已。我挑了你喜欢的位子，发现那里的风景确实很美，清晨看着山中的雾气弥漫，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很不真实，我是谁？谁又是我？我想不明白很多东西，于是变得更加沉默。我排斥一切班级活动，更不喜欢班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生，她们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可是，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好好学习，我想去你的大学，如果注定我们要这样一再错过，那就让我跟随你的脚步吧。”
　　“从你进教室那一刻起，我觉得一切美好地不可思议，我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离我那么近？我故意在你的课上捣乱，有事没事去办公室找你，我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你，可你从来都不生气，也不在乎我的一举一动。在你眼中，我和其他人根本都没有区别。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坐在你最喜欢坐的位子上，我在你最喜欢的角落里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我甚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你表白，可你，还是一点都不在乎。我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看着你亲密地靠在苏老师的身上，对着他笑得那么自然，我的心难受地纠结在一起。可我不敢问，我怕听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我知道今天自己很冲动，可是我再也没办法忍受了，从你进教室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根本没法做到只是远远的看着你。晚上看你在操场上散步，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不再站在初中部的教学楼上而已。我发现你不像以前那么快乐了，眉眼间总是不自觉带上一丝离索，笑不达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回学校教书，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想做的，这里并不适合你。可是，每天看到你这样的时候我心里既难过又高兴，难过这样的你，我无能为力，可又暗自庆幸，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回来，我快要被折磨疯了。小鱼，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面前的男孩子，看他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俊颜苍白，目含悲凉。我走过去，轻轻地搂他入怀，忍不住颤抖起来，我莫小鱼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厚爱。
　　我记起来那次年终大会上的小鬼，扑闪着大眼睛，让我忍不住捉弄他一番。没想到同学会上的小帅哥也会是他，褪去了稚嫩，腼腆而青涩的面容让我确实没法将二者联系起来。不过我依然忍不住去逗弄他，却不想把初吻就这么赔进去了。后来还跟沈彦抱怨过，被他大肆嘲笑了一番。依稀记得大三的那个冬天，室友回来时说楼下有个大帅哥，大冷的天穿得极其单薄，却不知为何流泪，旁若无人一如仙子下凡。惹的一众女生频频注目，唏嘘不已。我不在乎地说：怕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呗。殊不知，他却是被我所困。想他在那刺骨寒风中孤独地站着，然后面对一系列的变故，我的心就忍不住揪起来。来任教的时候，我更没有认出他来，因为这个时候的楚笛变化太大，不仅是外貌上更加俊朗挺拔，而且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对着我的时候会有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说什么都没办法表达我的歉疚，他的一切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可我却一无所知。
　　“不要说对不起”楚笛搂着我的腰，趴在我的怀里说，“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只要能够这样抱着你就好”
　　“可是……”还没说完，就被他反手一拉，坐到了他怀里。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时，视线却被欺身而下的阴影遮挡住，剩余的话全淹没在他无边无尽的吻中。
　　我挣扎了几下，不想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吃痛地往后退，却被他搂得更紧，“小鱼，我好想你”几近模糊的呢喃从他嘴边溢出，却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身体的挣扎也随之减弱。他开始攻城略地，我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反抱住他，任其为所欲为。在我快要呼吸不畅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我，目光清澄地看着我说：“莫小鱼，我爱你。”
　　我看着他，伸出手，摩挲着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轮廓，最后定在他的鼻尖上，“这是你说的，不许后悔。还有，我现在没法做到想你爱我一样爱你，如果最后我还是做不到，那我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没关系”他握住我那只点在他鼻尖上的食指，“如果我没法让你爱上我，那也只能说明我还不值得你爱。但是，我爱你，与你无关。”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语气里的坚定让我神伤，连最坏的结局都想好了吗，这一句“我爱你，与你无关”将是多合适的安慰。那样，即使我走，是不是也可以走的无牵无挂？
　　心底的防线一点一滴地崩溃，我想我大概是被他感动了，这个男孩子，那么骄傲却又那么脆弱，最重要的是，他爱着我，这样，也许就足够了。站的太久，我觉得累了。不想想太多，我此刻大概也是爱着他的，那么，就遵从心的方向吧。

　　下楼的时候，雪还在下，大有毫不罢休之势。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牵着我往前走。看着他涂满了笑容的脸，心想，我的忧伤大概可以交给这个冬天，让它随雪一同融化了吧。
　　走过初中部教学楼前的拐角，我们就该分开了，可他却拉着我，不肯再走。我看了他一眼，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今晚就是在这个拐角被他“偷袭”的。一想到当时的情形，我就很不好意思，嘴里也不自觉埋怨起来：“晚上那么多人，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那现在总没人看到吧？”他摇了摇我的胳膊，又似撒娇又似威胁。
　　我看了他一眼，踮起脚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等他说话，就赶紧跑开了，只听他在后面大声说：“慢点，别摔着了，反正这下才公平嘛。”
　　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同学会那次的初吻，脸更是火辣辣的，臭小子，记那么清干嘛！
　　回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洗完澡出来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我打开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我不禁哑然失笑，这真是小孩子的口气，但心里还是被塞得满满的。我看了看时间，估计是我们刚分开那会儿发的。这就是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想念吗？不过我突然觉得这个号码很熟悉，打开平安夜那天的一条短信对照了一下，果然是同一个号码，“我想你了，平安夜快乐。”我曾以为是同学，也没好意思问是谁，只回了个“平安夜快乐，我也想你”。也许，那才是个开始吧。
　　我把号码存了起来，然后给他回了条：“我不会想你，因为没有忘记，何来想起。”这话说得有点矫情，是《酒干倘卖无》那首歌里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所以我想跟他一起分享。
　　还没等我把手机放下，他的短信又回了过来：“哎呀，你总算回我短信了”我能想象他在那边一直守着手机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涩，却又觉得千言万语无从开口，只得给他回了条：“早点休息，晚安。”
　　不想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我接通后就听到他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他那边又急了：“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觉得眼里一片潮湿，还是极力忍着装作若无其事：“楚笛，我没有生气，真的，我只是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而已。不要再患得患失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他在那边有明显的雀跃：“是吗？！……呵呵，那你早点休息哦，晚安！”
　　“晚安”我等着他挂电话，可是手机一直显示通话中，我只好按下红色按键。我看到有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那里闪烁着两个字：楚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