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红豆骰子

18、心如死灰

　　嗓子里火烧火燎，全身乏力，努力撑开酸涩异常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眼血丝、胡子拉茬的沈彦。
　　嗓子好像被烈火烘烤着，我吃力地撑着坐起来，一低头，面前递过来一杯水。我接过来，没看他，仰头一饮而尽，却不小心被呛了一下，顿时忍不住咳了起来，嗓子霎时间仿佛被撕裂了似的，钻心地疼。我只好紧紧地握着杯子，生生地咽下嗓子里的难忍。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尽管极力压抑，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沈彦，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仍牵扯地嗓子生疼。我还是低着头不去看他，尽管他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却有咫尺天涯的感觉。
　　面前赫然出现他的面容，他竟然蹲了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交错着心疼和无奈。
　　我转过头，不想跟他对视。突然腹部一阵抽搐，我心里一凉，难道真要应了“祸不单行”那句话吗？掀开被子，我准备下床，却被他一把捉住。
　　“你发烧了，好好躺着。”
　　我一言不发地把手抽出来，找到拖鞋，往门外走。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在后面跟着我。
　　进了洗手间，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毫无生机的面容，嘴唇发白，两眼深陷，头发毛躁地散在身后。墙上的镜子显示的是凌晨五点，身上穿的是一套女式睡衣，商标还没有剪。我试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却觉得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洗完手出来，看到他靠在墙上，夹着一只烟，却没有吸，任凭烟雾萦绕。见我出来，忙熄了烟，扔在烟灰缸里。我越过他，看到我的包包放在茶几上。转身进房间换了自己的衣服，刚拉开门，便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直到他缓缓地松开手，我一侧身，从他身旁绕了过去。拎起包包，转身准备出门。
　　“莫小鱼！”我被狠狠地拉过去，下巴被猛地抬高，迫不得已看着他。
　　“你是在报复我么？”沈彦吐出这几个字后，忽然像被抽离了精神似的松开我，“你赢了。”
　　“我累了。”声音还是那么嘶哑，以至于我不得不想起那个踩着尖刀的美人鱼了，不同的只是我的嗓子里卡着尖刀。连带着心里，也似乎被那些尖锐的利器刺得血肉模糊。
　　打开门，迎面扑来的冷风夹杂着雪花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紧了紧衣服，踏进这漫天风雪里。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夹杂着落雪声，铺天盖地地袭来。北方的雪果然来势汹汹，带着一股萧然之气，比南方的雪大气霸道，让人束手无措。

　　我双手交错，抱在胸前，幸好有路灯，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度过这个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肚子里的疼一阵接着一阵，我无力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找到一间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一包卫生巾，总算有点安全感，不会觉得那么无助难熬。
　　抱着一杯白开水，窝在这个名叫“左岸”的咖啡店里，有点好笑。店主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稚气未脱，羞涩异常。在这个寒冬里，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实在难得。
　　店里就我们两个人，他偶尔会带着不解的眼神打量我，然后继续看书。我除了回以一笑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去探究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营业，也许是在等着某个人，也许不是，但那都都是别人的故事了。这个世界太大，大地我们连自己都会丢失，更别说其他人了。
　　鼻子开始透不过气，我有点无奈，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胃里边也开始翻江倒海，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脚下虚浮地冲进卫生间。
　　漱完口，我扶着墙壁往外走，对着男孩投来的关心的眼神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刚坐下，就觉得一股视线牢牢地盯着自己，我抬头，看到门口冷若冰霜的沈彦。
　　头发凌乱不堪，眉梢眼底全是怒意，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我，拎起包包，就往门外走。男孩有点惊吓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定了定神，走过来拦住沈彦：“先生你……”
　　还没说完沈彦的拳头已经挥开了，我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制止，拳头才险险地从男孩的脸颊边擦过。我很抱歉地对着男孩笑笑：“对不起，我们认识的。”男孩这才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我，点点头，让到一边。
　　风雪小了很多，但还是冷地让我牙齿打颤，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一阵暖风袭来，身上披了一件风衣。我没有扯掉，仍沿着街道往前走。
　　“莫小鱼，”我被他扳过身子，“你闹够了没有？！”
　　我目不斜视，只盯着他的起伏不定的胸口，不发一言。
　　“就算我口不择言，那也是……那也是因为我看不惯你跟别的男人那么亲密！”他语气急促，夹杂着几丝恼怒。说着便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力气之大让我有点难受。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听到那些曾经很熟悉的心跳声。
　　我没推开他，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我被松开，他蹲在我面前，说了声：“上来。”
　　我趴了上去，他的背很宽厚，我曾经以为那是可以依靠的，就像那些话，我曾经听到会很感动的。

　　“医生说你咯血是因为慢性支气管炎引起的，加上受寒和……受刺激，才会晕倒。输了液之后我就把你带回家来了，以后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任性了。给你熬了点粥，趁热吃了吧。”沈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然后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张开嘴，一口口地吃着，不加任何调料的白粥，火候恰到好处。
　　擦完嘴，我直接躺进被窝，闭上眼，不再理会他的举动。
　　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是椅子跟地面轻微的摩擦声，接着门被轻轻地关上，继而一室寂静。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心急如焚；今天的这个时候，我心如死灰。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以为失去沈彦，生命将不再完整；今天的这个时候，我发现失去沈彦，不过是心底的那个声音说放弃。
　　我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那里空荡荡的。
　　哀莫大于心死，古人诚不欺我。

　　一连三天，我烧得人事不省，或者是我潜意识里并不想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已经是病房的摆设了。
　　我动了动身子，趴在床边的沈彦立刻醒了过来，神情是我未曾见过的激动：“小鱼，你醒了！医生！医生呢？！”
　　一番折腾之后，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还是粥，虽然我很饿。
　　“啊——”沈彦举着勺子，示意我张嘴。
　　我有点想笑，可到嘴边了却只抿了抿嘴角。
　　门开了，我抬头，进来的是林湘泉。
　　她举了举手里的小笼包，我冲着她笑得异常灿烂。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很像周舟，虽然她们的外表相差太多，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今天能出院么？”林湘泉看着沈彦，“出院后去我那儿吧。”
　　沈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示意看我的意思。
　　我对林湘泉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她嘴角显出一颗的小米粒，盛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