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红豆骰子

11、不堪回首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梦里一直有人在反复诉说，我挣扎在梦与醒之间。
　　“即使是死，也要死得优雅，死在南极，死在那个冰天雪地。来生，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十八岁的莫小鱼一字一句地说着，对面的人是谁？面容模糊，却莫名熟悉。可是，为什么这么冷？那冷仿佛沁入骨髓，我在梦里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睁开眼，室内还是漆黑一片，可却是异常的冷。我伸手去开台灯，按下按钮，仍是一片漆黑。原来是停电了，难怪这么冷。
　　冻醒了再睡不着，我索性坐起来，裹着被子抱着膝盖，真受不了这鬼天气，早知道多买床被子的。
　　等等，被子！
　　我一把掀开暖呼呼的被子，穿上拖鞋，拉开卧室门，冲到客厅，却看到一丝红光在闪烁。
　　“沈彦……”我不确定地叫了声，只觉头皮发麻，又是红光，不带这么吓人的。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地厉害，“是不是冷了？你们这儿的供电系统真是糟糕。”
　　我顺着光点摸索过去，好在屋子里的大概摆设还都清楚，不至于被绊倒。我在他身边坐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冷地厉害。
　　“对不起，”我心里很内疚，“我不知道会突然断电，空调也不工作了，还只给你这条小毯子，可我家里只有一条被子。”
　　“小鱼，”他的手抚上我的头，另一只手将眼摁灭在烟灰缸里，“好冷……”,言毕，另一只手也跟着过来，将我整个圈在怀里。
　　混浊的呼吸在我耳畔回荡，混着淡淡的酒气，却让我更着急：“你是不是不舒服？先躺会儿，我去给你找药。”说着就准备站起来，不想却被他更紧地箍住。
　　“小鱼，不要走好不好？”他连说话都有点含混不清，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放松。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翻开他口袋里的手机，借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灯光，试图把他扶起来。没想到他倒是挺配合，就是这家伙太重了，压死我了。扶着他躺到床上，我松了一大口气。给他盖完被子，正想着怎么熬过这下半夜，手却被一股力量拉过去，脚下一个不稳，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我吓了一跳，想起身，却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沈彦，你放手。”我使劲想推开他。
　　“冷……”他越箍越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沈彦，”我欲哭无泪，“你这样抱着我姿势好难受。”而且还呼吸不畅。
　　“不要走。”
　　“好，我不走。”
　　“唔……”他松开了手，我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他旁边。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沈彦”我试图平静，“我被锁到一间密室，唯一的一个出口是门，可是怎么也拉不开，那我该怎么逃生？”
　　“推开就是了。”
　　“沈彦！”
　　我怒了，原来真没听错，他的那声“唔”里夹杂着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想怎样？”我“噌”地坐起来，心里满是恼怒，有种被耍的感觉。
　　“小鱼，”沈彦声音里少了几丝含混，却多了一些黯然，“我不过是想躺在你身边，抱抱你，听你说说话，为什么都这么难呢？”
　　心里的难过忽然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我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缓解那窒息的难过，可是，徒劳无功。心仿佛被许多小虫子一口一口地啃噬撕碎，然后依靠记忆一丝丝地粘在一起。可是，还是有缺口，那些时间的风从缺口里灌进来，让人知道什么是彻骨的寒。
　　“沈彦，因为我们都回不去了。”

　　初识沈彦是一次意外，发生在我大二开学不久。因为当时新生刚入校，学校自然需要在这个时候做好入学教育，培养爱校情结。作为电视台的栏目编辑，我策划的第一期《封面人物》，打算请成绩比较突出的学长学姐给新生谈谈经验，顺便给他们宣传一下学校各方面取得的成就。当时沈彦的一篇学术论文刚在国家级权威刊物上发表，并得到学界内一致好评，加上他之前大大小小也曾获得不少殊荣，所以找他来上节目也是理所应当的。其余的两个学姐一听都答应了，独独是沈彦，派过去的人回来汇报时无一不摇头叹气，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搞定。甚至有人说他不来是觉得我们这个节目幼稚无聊，纯粹是浪费时间。我一听就火了，随便否认别人的劳动成果就不幼稚无聊了？！我决定亲自去会会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我在约定的小花园里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到他晃晃悠悠的身影。旁边看书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无可厚非，他确实长得很好看，甚至是我欣赏的那一类型。可看到他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小姑娘看你是给你面子，犯得着鄙视人家吗？
　　“沈学长，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关于我们节目的问题吗？”我压下火气，决定单刀直入，不想跟他多做纠缠。
　　“哦？”他挑了挑眉，“小学妹不生气我迟到了？”
　　“没关系，学长您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耗在等您大驾光临，算不得浪费。”
　　“是吗？”他走近几步，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似在打量我，“可我还是闻到了火气味儿。”
　　“那您待会儿可以去看鼻腔医生，鉴于这样，更不能浪费您的时间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节目吧。”
　　“不用讨论了，”他玩味地看了我一眼，“我去就是了。”
　　“那正好，时间这周日下午，电视台在哪儿您不会不知道，具体的细节随后我们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为您讲解，合作愉快，再见！”
　　“慢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我都能看清那双眸子里自己的影子，“你是主持人？”
　　“不是，我是栏目编辑。”
　　“那好，周末见。”说完转身便走，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果然是个风骚的男人，连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没有。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居然还要拿来给学弟学妹们当楷模。可是，按照整体宣传要求，他确实是最佳选择，这真让人郁闷。
　　那天的节目很成功，沈彦和主持人的互动很好，高谈阔论、旁征博引，再加上不俗的谈吐和恰到好处的幽默，整个节目下来，效果相当好。不过看他那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德行，我就满肚子怨念，心想赶紧结束，姑奶奶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了，哪怕你下次再上个国际刊物呢。
　　可是，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可是”这个词存在呢？
　　节目最后，主持人问沈彦想对学弟学妹们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四下环顾了一周，然后盯着我笑了笑，说：“我想我爱上了一个小学妹，她的名字叫莫小鱼。”
　　一切都不会出错，只是多了一些波折，而这些波折让我们痛不欲生。
　　因为宣传部把时间卡得很紧，所以我们这档节目是直播。
　　我，一夜成名。

　　“小鱼，这玫瑰很漂亮啊，扔了多可惜！”
　　“有刺！”
　　“小鱼，这蛋糕看起来很好吃啊，真的要扔吗？”
　　“长肉！”
　　“小鱼，你确定把这条裙子捐掉，1000块银子啊！”
　　“嗯，也是。”
　　“那……”
　　“放你那网上的小店打折出售，然后把钱给捐了。”
　　“……”

　　“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有人了。”我塞了一口面包，再喝了一口酸奶，瞟了一眼对面的人。
　　“我坐下来之后确实有人了，嗯，浪费可耻。”
　　“你影响了我的食欲。”我端起餐盘，准备起身。
　　“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看着对面的男生，清晨的阳光薄薄地打在他的脸上，衬着那张肆意张扬面容，莫名多了一些柔和。可是，眼睛也会骗人。
　　“我是恨你。”吐出这句话，我把剩余的酸奶全部倒在那张笑得太过刺眼的脸上。
　　栏目编辑是我进入电视台后一直向往的工作，把自己的创意做成实实在在的节目，那种感觉无可比拟。我从最初的记者一路摸打滚爬才终于得到这样的机会，可是，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一切都没了。梦想、工作、快乐，那些熬夜写稿子、顶风冒雨去找素材、被人拒绝几次还要厚脸皮地去下一次的痛苦，只是因为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全都付诸东流。因为电视台直属党委宣传部，所以在制度上相当苛刻，这种事故，足以让我引咎辞职。
　　“你这个臭女人！”我被迎面泼来的小米粥刺激地眼都睁不开，还好，不是太烫，要不然都得毁容了。
　　我把餐盘放下，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脸后，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女生，真是可怜了一副好皮囊。
　　“你这个死女人，大清早地耍什么疯啊？”她急冲冲地拿出纸巾，想给沈彦擦脸，却被他伸手挡开。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面色平静。
　　“不要以为说一句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端起餐盘，觉得眼睛异常酸涩，师傅你今天熬的粥难得这么稠啊。
　　“郭薇，道歉。”
　　“凭什么？她都把你泼成这样……”
　　“道歉！”
　　“两位继续。”我直接绕过面前的人，往回收处走。
　　“莫小鱼。”一只手拽住了我身侧的包包，“对不起。”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腾出一只手，拽过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