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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沈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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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了,白皙娇小的面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即使是穿着教师制服,也一样让人挪不开眼。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望过去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了,我不经意地四下打量一番,却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他看似忙碌地跟在那个貌似是校长的老头后面和众人寒暄,然而视线却不时扫过某个角落。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她,垂着头,左手绞着一缕秀发,发丝缠绕指尖,灵动缠绵。
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很想笑。她的表情向来丰富多彩,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呃,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回想着她刚才飞扬笑容,炫耀着曾经的“偷茶”壮举,这会儿看起来是那么无辜,还有些手足无措。
我转身对身边正面容扭曲、天人交战的杨校长说:“杨校长,我们是不是该去抽查教学成果了?”
这次来C市纯粹是偶然,林局长老父病重,我才迫不得已接下这个任务。年关将近,各路人马纷纷出动,这个时候过来考察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求之不得,但是,于我而言,无聊而乏味。每天听来听去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再配着那些谄媚的笑,让人倒足胃口。刚一路听着杨校长眉飞色舞地谈论他们学校的教学改革、教学成果、师资建设,归根结底也就是那些目的,如果不是为了来看她,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在办公室的时候,不过随口问了句:“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个叫莫小鱼的老师?”
杨校长是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说要亲自带我去高三教学楼考察,顺便参观他们的教学成果。
听我这么一说,他才回过神来,忙伸手开路:“沈局长,这边请,这边请。”
“是副局长,杨校长。”我抬头看了看门牌,“文综办公室”,果然,她是回来教历史了。
“是是是,您里边请。”
越过人群,我看到她百无聊奈地站在那儿,眼角眉梢都是不耐烦。还是一样的急性子啊,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就看到她拿起书准备出去。
“杨校长,不知贵校的历史教学如何?我个人对此比较感兴趣。”
“啊,沈副局长怎么不早说,我们学校的历史那可是响当当的啊!”
“哦?是吗,即使是刚任教的老师也是?”
“那可不,来来来,莫老师,你来跟沈副局长汇报一下你们班的历史教学成果吧。”
我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女子,她在试图平静,然而过于平静却更让人觉得奇怪。不过,她的不满倒是一丝不漏地从眼神和话语里泄露出来。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课,能不能烦请沈副局长先去考察其他老师的成果?”像个竖着毛随时准备攻击的小花猫似的,有那么可怕吗?我决定逗逗她。
“这样啊,”我看了看她手中的教案和教材,点了点头,看到她眼底的放松,我知道她在期待我说那句“那就算了吧”。心下好笑,却不动声色地转头对杨校长说:“我想去莫老师班里旁听一下,就当是考察吧,不知道杨校长意下如何?”
不出意外地看到她满脸愤然又隐忍不发的样子,杨校长忙不迭地说“没问题没问题”,还不断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答应。
小鱼,骄傲如你,会不会答应我呢?
“那好吧,我任课时间不长,还请您多多指教。”我听到了她几不可闻的叹息,莫名地心痛,原来,你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委曲求全。
我拒绝了杨校长的陪同,我想知道,这些年,她究竟过得好不好。
“沈彦,你到底想怎么样?”其实有些还是没变,比如一如既往地沉不住气。
我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只想知道你都跑哪儿去了,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和我一样,念你如狂。
可不知怎的,这些我都不敢说出口,看到她面容如水,眼底却隐含受伤,我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不怎么样,”我斜靠在墙上,故意摆出个浪荡模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掩饰我内心的矛盾,“考察贵校的教学质量,顺便吸取有益的经验。”
她瞟了我一眼,不说话。殊不知这一眼,似怒还羞,让我差点溃不成军。
我心下一动,忍不住绕起她的一缕秀发,“当然,最重要的是,来看看我的小鱼。”发丝在指尖纠缠,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
“够了。”她拍掉我的手,估计是扯疼了,看她眉头紧锁,我心下不忍,忙放开指尖的缠绕。
“随便你。”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呵呵,小猫开始伸爪子了哦。可是,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溜走?
“学生们现在大概在做眼保健操吧,”我看了看怀里挣扎的她,忍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只淡淡说了句:“想让大家都来看我们吗?我不介意的。”我知道她大而化之的外表下比谁都内敛,而我,只想吓吓她,让她安静地呆在我怀里而已。
可是,我忘了,有一道沟壑横在我们之间。
它的名字,叫时间。
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牙印,我忍不住笑了。这才是我的小鱼,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还是“口下留情”了。
然而,有些终究还是变了。
我环顾四周,不期然看到各种扭曲的表情。再看讲台上的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乐翻了天。呵呵,这就是小猫的反击吗?好像殃及无辜了呢。
“楚笛”前面的男孩子捅了捅他的同桌,“你说莫老师是不是大姨妈造访啊?”
“瞎说什么。”看不清那男生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大概也能猜到他此时定是满面通红。
“要不她干嘛可劲儿地折腾我们啊,再这么下去,我非被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搞崩溃。”
“你没发现今天教室里多了什么吗?”
“多了什么?”
“……”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莫老师……呃,如此纠结?”
“……那个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
“咳咳,是人,就在你后面。”
前面的男孩子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去,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我想我刚才的表情应该没那么恐怖,不过让人当面说“不是东西”,多少还是会有点郁闷,尽管那是无心之过。
那个叫楚笛的,动作有些奇怪,他在,偷笑?哦,也许,事情没我想象地那么简单。
“学生们好像很喜欢你呢。”我想着那个叫楚笛的男孩子,心里不知被什么硌地难受。
“拜你所赐。”她不咸不淡地甩了一句话过来,看她恼火地样子,才知道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是吗,”那就将错就错好了,“我就那么讨厌?”这句话憋在心里很久,我想知道,我们之间,除了时间,是否还隔着别的东西。
“莫老师,昨天的测试你好像讲错了一道题”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是他,楚笛。
“哦,是吗?我看看。”她的声音里有股如释重负的味道,“不好意思,沈副局长,没时间招待您了。”她将“沈副局长”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对面的男孩,十八九岁的模样,连发梢都跳跃着阳光。而那看着她的眼睛,竟闪耀着我熟悉的光芒。自从他出现,她的戒备就开始一点点消失,而那面对着我的神情,却是连掩饰都没有的却而远之。
“看来,小鱼教出的学生果然和你如出一辙。”我撤回落在楚笛身上的目光,再次打量她,试图找出可以支撑我的猜想的证据。可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究竟是我太过敏感,还是你掩藏地太好了?
我没说再见,转身下楼,却在拐角处隐约听到两句话:
“你们认识?”
“嗯,他是我学长。”
……
呵呵,没想到,我在你那里,仅仅沦落成学长了?
还没走到餐厅就远远地看到她跟那个叫苏幕遮的男人拉拉扯扯,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怒火:为什么你能对所有的人笑脸相迎,独独对着我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一时之间恨不得把她狠狠地拽过来,藏在身后,不让所有的人看到她的笑。殊不知,那对男人而言,是怎样致命的蛊惑么?
分席入座后,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不卑不亢,进退得当,似乎对着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只是这种不温不热的性格让我分外讨厌。可这讨厌似乎来势汹汹,让我忽略了什么。
觥筹交错间,众人都有了些醉意。我冷眼旁观,他似乎来者不拒,还替那个杨老头挡下了不少酒。哼,原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些释然。
“沈副局长,我敬您一杯。”说话间对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旁边的服务员忙给我的杯子斟满。
我扫了他一眼,转头笑着对身边的服务员说:“小姐,茶。”
那服务员可能是新来的,有点紧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近前用手指点:“1、2、3、4、5、6、7、8,总共八位!”
众人哂笑,我只好忍着火气补充说:“倒茶!”
那姑娘看着是更紧张了,不住地绞着手指,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然后说:“8、7、6、5、5、3、2、1,还是八位!”
这下,不但是孟萧然那几个臭小子笑得张牙舞爪,连杨老头都憋不住喷了一口酒,这一桌上笑不出来的估计只剩我俩了。
有个俗语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哦,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不想喝这个,苦死了。”
“不喝拉倒,你就难受去吧。”
“我要喝你那杯。”
“你需要醒酒,喝你自己的。”
“我要喝你那杯。”
“我喝过了,有口水。”
“我要喝你那杯。”
“沈彦,你给我滚!”
我接住那个向我砸来的抱枕,再看对面的人,小脸气鼓鼓的,这会儿别过头,看来是不打算理我了。看着那只窝在她怀里的,嗯,据说是叫土豆的家伙,突然觉得它很讨厌。
“你的习惯还是没改变啊。”我把抱枕垫在脑袋下,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没改变只是因为我不想改而已,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过了很久,她忽然淡淡地说了句,可视线还停留在电视上。
看着那肤如凝脂、线条柔和的侧脸,我突然有点恍惚,仿佛下一刻,她就会飘然而去。可随即,脑海里就被另一种情绪充斥。
“你爱上了别人是不是?”声音是我不熟悉的暗哑,还有一丝我不愿意承认的颤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是那个姿势,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你想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前男友还是未婚夫?”
对啊,我还有什么立场来质问你?!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我的小鱼成为别人的小鱼,舍不得你那倾国倾城的笑只为别人绽放,舍不得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却不能对你说我爱你。所以,我决不放手,即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