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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曾 ...

  •   Type B 1
      10月25日 晴
      排练基本已经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苏岚的状态一直很好,在队伍里已毫无争议。昨天晚上排完最后一支曲子后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外面吃了夜宵。
      场面一热闹,我的心就又开始疏离。杯声交错,高呼过耳,一切都渐渐开始往我头顶飘。很久以来,这种事就经常在我身上发生。我在这个世界仿佛是边缘又仿佛是之外徘徊,从来都不会有真正融入的哪怕一丝真实感。
      这个想法我没有告诉过阅然。他或许可以表示理解,却无从体会。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即使他是难得的朋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离开的时候是夜半。苏岚的宿舍大楼已经关了门,他们几个一致提议去我的房间玩通宵,我照旧表示无谓。苏岚说包里正好有片子,问我有没有碟机,能不能看。我并没有看电影的习惯,偶尔上一次电影院,多数也只是学校里的活动而已。那种屏幕上的喜怒哀乐,我总以为与现实相去甚远。
      她拿来的那张碟叫[低俗小说]。□□题材,分段叙事,说是一种cult电影。跳舞那段几乎把我看震了。苏岚坐在我身边,有低低的惊叹。后来我说这不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类电影吧。印象中她们偏爱的应该是凄美或者浪漫的爱情故事。她冲我笑笑,说就是喜欢啊,而且是无可救药地喜欢。
      在其他几个人相继瘫倒在我的床和沙发上时,我和苏岚开始聊起了电影。其实也说不上是聊,大多数时间是我在听她发表各种言论。我很惊讶,在谈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神色全然变了,成了一个几乎可以登上任何讲坛的演讲者。声情并茂,言语中真知灼见随处可现。
      我说我已经想不起来当初排练时在我身前的那个毫无情感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了。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刹那间她的脸短暂地红了一下。她说只要碰上是自己深爱的东西,有时会头脑发热,忘却身外之事物。
      我拿了烟。她突然说,我来帮你点吧。我在烟雾背后审视她。可我觉得你也很喜欢唱歌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唱歌时不会头脑发热,依然冷若冰霜呢。
      她抬头,眼神里有一丝飘得很远的气息。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唱歌不同吧。我喜欢hope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明白她的声音里为什么毫无情感与寄托,直到有一天我自己完全融入了音乐,才会发现原来那里是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世界。我觉得那儿是不需要情感的,有一种成仙的感觉吧,反正离开了尘世。她掉头看看我,又低下头仿佛是不好意思般笑了笑。
      我说你的这种境界已经超过市面上的大部分职业歌手了。他们的唱纯粹只是赚钱,早就没精神可言了。她又看看我,说那么你呢。
      我看着手里的烟。我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打发时间就成。她看到了我音响上的唱片,走过去,说你平时都听什么。
      我笑笑。不多。只有两个人而已。

      10月29日 晴
      上午起得有些迟,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书店逛了一圈。近来除了排练外实在有些无聊,想拿些书或者杂志回去翻翻。
      旁边有家音像店,原本是想淘几张唱片回去,不知怎么脚步就停在电影前。或许是前些天的[低俗小说]让我看到了无聊生活的另一面吧,除了读书听音乐外还可以再去做的事。
      尽管并不在行,但苏岚那晚说到的几部电影还是烙在了心上。[发条橙],[刺杀肯尼迪],[肖申克的救赎]。她说那三部电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有一点共通,就是都能让人坐在原地久久站不起身。
      她在这方面尤其带些敏感。为了电影而全然沉浸是如何一种感觉,在我身上恐怕永远不会发生,但很想体验一下。
      从小到大,我绝少大起大落的悲喜,被旁人说成冷漠与隔绝,这些都很无谓;但终此一生如果都找不到赖以存在的理由及动机,或者仅仅是恢复一种本能,那么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又会显得分外刺目的无趣与毫无意义。
      三部电影都找到了,而我就独自在街头闲晃。无所事事是大学时代最奢侈的一件礼物,我喜欢行走,思考,左顾右盼。路人并不很多,即使在行走的也毫无匆忙之色。这个城市太过慵懒,也或许是因为这里几乎终年感受不到冰冷得让人神经清醒的气候。
      又想起阅然和我说起上海的事。那里的人永远都是行色匆匆。在新闻上也会看到那里的霓虹彻夜闪着迷离的光,倒仿佛惟独它才是脱离世界独立存在的。或者,我可以趁着寒假去一次?
      大学三年多,已去了不少地方,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迟迟不肯踏足上海。哪怕我自己也和它一样充满了犹疑,不安,冷漠,挑衅,高傲。或许这也是阅然始终坚持要我去一次的原因。
      每次的旅行都让我身心俱疲,但落差感与寻求欲总是在那段时间里得到完美的释放,探求未知的事物大约也就是我唯一仅剩的兴趣了。至于别人所说的旅行途中有多少奇遇又或者在当地的人文奇观,于我而言都是次要也远非目的所在。
      不知是刻意又抑或已成为习惯,我从不会在人前袒露自己。其实自己心里原本便也没有多少能够给予的。我好像徒然一具空壳,即使周围有多少人如同方思晗般要求我付出哪怕一点点,却只有自己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一无所有。
      我站在城市中央,环顾四周。三年多了,我对于这里,还是个偶然。而我对哪里,又能不是偶然呢。

      11月1日 阴
      晚上约苏岚在校外一起吃饭。学校食堂很多,很少会碰上,而单独与女生吃饭,于我是第一次。但看了那些电影,突然感觉有必要和她面对面一起坐着,聊一些话题。
      看到她时略略一怔。印象中她一直很清淡,穿着很随便,但这次她化了淡妆,穿了一身淡蓝底色缀着白色小花的连衣裙。我笑笑说你今天很漂亮啊。她一愣,看着我,半晌没开口。我说怎么了。她低着头,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原来还会夸奖别人。
      我们走在学校宽阔的路上,广播声显得遥远而空洞,时时能听到身边连成一片的树叶被风刮起的声音。不时有人经过,回头再看我们几眼。我说我很醒目么。苏岚笑起来,说这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他们很想知道走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点完菜我又开始抽烟。苏岚说人家是饭后一支烟,你饭前都要快活似神仙啊。我说纯粹无聊而已。
      这是事实。烟并不是好东西,我也从未在烟雾中获得过任何其他上瘾者所有的某种快感或依赖。我抽烟的原因应该是可笑至极的,不过为了消磨独自一人的时光罢了。然后渐渐变成习惯。
      苏岚的眼睛望着我,声音很柔和,很温暖。你一直是个寂寞的人,而且没有安全感。你一直在找能够停靠的东西,但又不知道那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她。细长的眉,笔直的鼻,倔强坚定的唇,还有一双如雾如水的眼眸。她并不惊艳,相比方思晗那种抢眼的美,她甚至会显得平凡;但她是个很耐看的女孩子,以及,她有那种无人企及的、似乎天生该用来歌唱的嗓音。当然那只是我的个人意见,相对于主流,她毫无疑问不会受任何欢迎。
      其实我也一直是这样。她继续说,眼睛渐渐离开我,飘荡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在想,人生是不是永远都如此空泛,让你必须拿其他的东西去填补。书籍,音乐,电影,应该都是这样的物体。
      我说那么现在你的生命完整了么。丰满了么。她有些怔忡。我也不知道啊。有时看来是丰满的,似乎没有遗憾了;有时又会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心底里仍旧是空荡荡的。
      我掐了烟,冲她笑笑。别想了。很多事单凭想,或者单凭自身努力,都是没用的。顺其自然吧。心灵上要填补是你的事,现在我只管你先填饱肚子。
      她笑着举起筷子。你知道么,你和我原来听说的样子,应该说是我自己一开始想象你的样子,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你在我们学校很出名。留长发,玩乐队,哪一样都很出挑。我进了这里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女生在倾慕你,追逐你,但同时又有人不停说你是个很冷漠,不近人情,不爱和人打交道、甚至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人。在阅然告诉我要把我带进你的团队时,我很怀疑能不能和你友好相处,甚至第一次看到你,我还对你充满了反感,根本看不出你有什么好的地方。除了人长得比较特别。
      我又笑了。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孩子。对我反感,说我长得特别而不是帅,并且当面指出。我说那么现在你的想法不同了。
      她说也不是特别的不同。你的确是很冷漠很不近人情的人,说话很省略,从不敞开内心。但是,那是因为你很寂寞。只有真正寂寞的人才会一边以拒绝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一边又比任何人都渴望摆脱现状。而且,我突然发现,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大概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温柔。多么奇怪的字眼。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两个字能够与我本人扯上什么关系。或许她是对的,是我自己从来不曾意识到的。

      11月5日 阴
      下午的法语课没去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听tom waits。到了下课时间阅然就跑来敲了我的门。
      房间很凌乱,我也懒得收拾,让他自己倒水找地方坐。他说你前几天和苏岚一起去吃饭啦。我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气息算是回答。
      你喜欢她么。
      我懒洋洋地翻身,说喜欢啊。她确实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很有自己的想法,嗓音又特别,但同时又有女生温柔的一面,很会关心别人。以后她的男朋友或者丈夫会很幸福。
      好难得啊。居然会坦诚承认自己喜欢别人。看来我把她带进乐队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我爬起来找烟。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阅然永远会没完没了,如果我不想听,最好的方式就是听着音乐抽烟。他继续张着嘴唠叨,而我听到的则渐渐变成音响里那个浑厚不羁粗糙的老男人的嗓音,并越来越占据我的脑海与思维。
      不知道他说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打断了他。你觉得我是个很温柔的人么。话语的突然连我自己都吃惊,因为我毫不知道自己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没有任何头绪。
      他显然也愣住了。皱了皱眉,说你干嘛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又说这种话根本就不像是你自己应该问出来的。
      我说纯粹问问而已。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不会逼问你。
      他沉默了。神情像在思索什么重大问题般。虽说平时他永远都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一旦碰上他认为值得认真的事,就会显示出完全不同的执著与坚定的气魄来。这是我一直及不上他,同时也很让我钦服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问我,不过你虽然看上去很难让人接近,但一旦与你成为了朋友,至少在我认为我已经成为了你朋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与自身气质并不完全相同的一面。
      你不是说过我和苏岚是不一样的人么。你不是还说过我是实在的冷漠,是从内心里对人拒绝的冷漠么。
      阅然笑起来。是啊,这是我至今还没改变的对你的认识。因为你确实如此。但你的这种冷漠与你的生活环境不无关系吧。说起来我和你不过接触了两年,对你的过去也知之甚少,可你这个人身上好像存在某种魔力,让已经与你接近的人会希望更多地了解你。我不知道那种魔力,是否就是你刚才说到的温柔。
      我抽着烟,脑子里还很迟滞。别人看到了我自己都不会熟悉的那一面,可笑的是,我至今都不明白。
      苏岚说我是个很温柔的人。那时我有点怀疑,或许她所说的温柔与我自己理解的温柔的含义是不同的。但是,我还是不懂,它和我能够有什么关系。
      阅然看着我。苏岚是个观察入微的人,她有很男性化的一面,她所说的温柔,不应该是说类似于女生那般腼腆柔弱的气质,我想她只是想表达你内心有与冷漠反差很大的一部分吧,只是还没被发掘出来而已。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也许他们都是对的。还是缺少这样一个人。把我内心中最真实的一面挖掘出来的一个人。也是可以完全拯救我的一个人。

      11月9日 多云
      演出时间定在15日晚。难得想清醒的时候方思晗找上门来。
      全是莫名其妙的问题。问我为什么会看上苏岚那样一无是处的女子。为我她有什么地方比她差了。问我到底讨厌她哪里,她可以改什么的。
      我拼命抽烟,甚至不想去看她的脸。我知道她长得美,刚进这个班的时候男生们就私下讨论她是当之无愧的班花,甚至是学院之花。但关我什么事呢,这种论调太无聊了,就好比一群人在探讨哪个食堂的菜更好,甚至还要不如。至少饭菜能填饱肚子,而方思晗这样的人不能带来任何益处。对我而言。
      我很彻底地向她摊牌。不管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表过什么态,你和我在同班同学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让我在课堂外再看见你。你离得我越远越好。
      她气得直发抖,挥手想甩我一巴掌,被我挡开了。我厌恶地盯着她。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一开始我就和你没任何关系,我对你也没兴趣。滚。现在就滚。
      从小至今我很少单独与女人打交道,对她们的印象和男人没什么不同,不会特别喜欢或者厌恶。但至少我知道男人对女人该更彬彬有礼些。只是这个方思晗让我窒息。如果苏岚说过的那些所谓追逐我的人就是如她这般,我宁愿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相比于方思晗,苏岚显然能够让我谈得上喜欢两个字了。她永远有着让我舒服的言谈举止,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缺点吧,这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如同阅然所说,是可以陪伴我的那个人呢。
      所谓的爱情,所谓的男女朋友,到底包含了什么意义,我并不了解。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这种麻木甚至影响了看书的投入。不管我看过多少与爱情有关的故事,却从来都没有感动,哪怕仅仅是心脏稍稍抽了一下。
      如果不想孤独,我随时可以开口。虽然她只是我认识了三个月都不到的人。她有和我相同的一面,同时可以完整我残缺的部分,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吧。
      我却做不到。罗曼·罗兰在写到克利斯朵夫和奥里维时说,这和爱情有什么区别呢。克利斯朵夫失去母亲时也是奥里维的到来复苏了他的眼泪与情感。我不知道那刻究竟是如何一种体会,但苏岚不能给我这种感觉。
      我是终究仍然流于了理想化么。可我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坚信所谓的爱情就该如此呢。如果无法让我产生痛苦与眼泪,这样的爱情又有什么用呢。我残缺的那部分,还是不能够找回来啊。
      孤独是无止境的,甚至是人生的必然一道环节。如果仅仅是为了摆脱这种状态,我会是比自己容貌看上去更虚伪也更可耻的人。

      11月12日 多云
      排练之前阅然匆匆跑来找我,很少见他这样焦躁的神态。他说方思晗去找过苏岚,估计没什么好事。
      但苏岚就在排练中心,且神色极为平静,不像有任何事情发生。她只是抬头看到我微微一笑,说很少见你迟到呢。
      我暂时不去想那些事。不管事情的发生与否,苏岚的歌声仍旧是干净到没有丝毫杂质的。她的通透让我全身心的放松,已经可以不用去思考世界的浑浊与晦暗。她是对的。这种歌唱不需要任何情感投入。只是表达而已。
      如果她一个人,也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比我们走得都要迅速,远远甩下我们吧。她是那样一个不能与束缚和羁绊相连的人,那刻我感到我和她还是会在不同的世界里,并越来越遥远。
      事后我问她方思晗是不是找过她,她很爽快地回答说是。她叫我放弃你,离你越远越好,不然她不会放过我。
      我哼了一声,说别理她,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苏岚抬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笑意。她说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她的么。我瞥了她一眼。
      我告诉她,我才不会放弃你。
      我一怔,脑子里突然乱成一团。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这样说。可是,我总觉得你的表情很落寞,好像丢失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似的。我就想,也许我可以帮你一起去寻找吧,不管结局是怎样的,但过程同样也很重要,对么。我很难放任你一个人什么都不去管,再怎么说,进了乐队,就总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其实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因为家人于我而言太过冷漠了,无可依赖与寄托,空洞得就如同白纸一样。而老二老三在乐队之外,我们也很少来往,最多就仅仅是一起喝酒罢了。能够有那么些特别的,还是阅然。如今,苏岚多少也能算是一个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女生。说什么表情落寞。我还没那么差劲吧,只是生活无聊而已。谁的一辈子里没有那么段时间是完全的无所事事呢,无可避免的,能够习惯就好了。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谁没了谁不是一样过啊。
      那本[凯旋门]还扔在床上。前几天看完时突然觉得拉维克的许多地方和自己一样。直到最后我都不能感觉到他身上以及心里的那点温度。他是爱着琼么,可我并不以为如此。他的身心、包括灵魂,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空洞与绝望腐蚀透顶了。他是在世界之外的,没有人能够体会与理解,包括爱他的琼。
      原来爱和明了仍旧是两回事。

      11月15日 阴
      晚上人很多,在黑暗的广场上硬是被他们拿着乱七八糟的荧光棒照亮了。
      苏岚的出场很有戏剧性。她改变了发型,烫成了夸张的爆炸式,扎成辫子甩在脑后。她的脸苍白得可怕,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河边尤其显得瘦弱。但当她开口,唱响第一个音符时,很多事突然变得不再雷同。
      我不知道当时对那首歌,对她的音色有同感并且被完全贯穿身体也全然融入的人究竟有多少,但她至少是个惊喜。她是站在一群大老爷们儿当中盛开的一丝妖娆,是为原本刚性的合成注入属于她自己阴柔之力的源泉。她是那朵奇葩,尤其当我看着她那张在昏暗但有夜光层层闪过的脸时,愈加坚信。
      快进尾声时,苏岚突然径直走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为她单独伴奏一首歌。我一愣。在最初的节目安排上并没有这样提到,阅然也并不曾说过,所以在之前的排练中我们没有练习过任何其他曲目。
      我看着她的双眼。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女孩子体内蕴涵着一股莫名巨大的能量,那是用来爆发及震惊众人的。
      最后场上只留下我和苏岚,而场下分外安静。我的手指在键盘,那是曾听过无数遍,已经能够背诵曲调的《hey,jude》。即使我们从未合作过,即使我没有听过她用自己独特的声音来演绎,我还是相信,她会成功的。
      她澄澈空灵的嗓音在湖畔上飘,穿过了所有人的头顶,到达了无法想象的天界。那当中仍旧是没有情感的,所以干净,透明,而我从没有如同此刻般庆幸,这个原来在我眼中一无是处的校园,竟然能够走出苏岚这样的女子。
      我在那时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再去思考。阅然说,他一直看着场上的我和苏岚,感觉我们在一个其他人都到达不了的国度,还说我的眼睛里有他以前没有见过的神采。大约那个就叫投入吧。
      我只是依稀记得,后来场内有越来越多的人合着我们的节拍唱起歌。知不知道歌词都已是无关紧要的事了。他们熟悉那样的旋律,在很多年前,在一个我们仅仅知道却不曾踏足过的土地,诞生过让我们热爱的人。不管后来命运如何让他们分道扬镳,这段过去,是不会出错的。
      后来还有更想不到的事发生。夜宵时老三大约喝多了,对着苏岚大放阙词。阅然不停向他使眼色,他也全然不觉。我拉着脸,快要发作时,身边的苏岚突然站起来,将手中满满一杯酒兜头泼向老三,随后杯子重重落回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我就当你今天高兴,喝醉了,不和你计较。下次没这么客气。
      后来说起,阅然笑得直不起腰。老三那种跋扈惯了的人,难得有人站出来教训他,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苏岚平时看上去虽然是挺冷的一个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些柔弱的她是这样的狠角色。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她性格里尖锐到不会轻易妥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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