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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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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琼琚心惊胆战等了一天的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打来。倒是刚回的席泛憬,被人拉到家里同吃同住同睡。江琼琚看重的兴许是前两个,席泛憬的重点显然就偏向最后一个了。
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常有的事。睡前说几句悄悄话、拌两句嘴,早上醒来一个哀嚎着“要迟到了”另一个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吃早餐。
但初中后,少年人生理的变化愈加明显,席泛憬也随父母搬去了别的城市,这样的事便再没有过了。
幼年时,几个发小都住在同一条街上。有的是对门有的是邻居,家长之间关系也好,一来二去,连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也熟络起来。
席泛憬从小就不太爱说话,性子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孤僻二字,且发育比较早,比其他孩子高了快一个头。他不曾主动找其他孩子玩,也没有其他孩子愿意接近他。偏偏家里还没有个兄弟姐妹,席父席母只能看着孩子话愈少、愈内向。
江琼琚与他是两个极端。一个内向话少,另一个外向得欠揍。江琼琚从小就是几个孩子之间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有极强的领导力,最喜欢的就是带领着几个孩子做恶作剧。江父江母因为做生意的关系常年不在家,管教他的就只剩比他大了近十岁的姐姐。
江少的口才跟他姐是一脉相承,只是在大姑娘身上叫“能说会道”,到了这个半大小子身上就成了“油嘴滑舌”。通常是姐姐说教他一句,他能顶十句还不带重的。
江琼琚童年的日常可以归纳为三个部分:吃,玩,斗姐姐。
后来说教的确不管用了,江佩玖——江琼琚他姐就亲自上手从门口的铁树身上削了根棍子回家,特意把上边的短刺都留着,江琼琚只要闹,她就上手抽。
席泛憬能和江琼琚做朋友,说到底了还是该感谢江佩玖。那天傍晚江琼琚在后院里滚了一身泥巴还抱回了一只病猫,吵着嚷着硬是要养。江佩玖沉默了半晌,接过了猫,把江琼琚踢出了家门。
“有猫没你,有你没猫。”看她那样子是铁了心要猫不要弟弟了。
江琼琚站在大门口,面对着对他合上的门,沉默了。不过习惯放养的江琼琚迅速平稳了心态,没像同龄的孩子坐在地上哭闹,也没捶门誓要吵死亲姐,而是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与泥,一蹦一跳地朝邻居家走。
他敲了敲齐漼渊家的门,坐在地上候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他望了望对门,灯也没亮。
江琼琚如梦初醒,想起这几家昨儿结伴旅游去了。因为江琼琚睡过了头,所以没带他。
江琼琚踌躇着,虚晃着步子站到了席家门口,敲了敲门后迅速坐到了地上,用手上的泥把脸抹花,试图给自己营造一个可怜兮兮的假象,勾起来开门的席父席母同情心以顺理成章地进门。
万万没想到,来开门的是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孩子。
席泛憬看着门外的一片漆黑发愣,正想着是不是有人恶作剧的时候,他看见了坐在地上也发着怔盯着他的孩子。
席泛憬手一抖,把门拍上了。
门外的江琼琚沉默了,门里的席泛憬也沉默了。
席母听见动静,高声问儿子:“小憬,外面是谁?”
席泛憬没作声,轻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朝门外看,便对上了江琼琚泛着泪花的眼睛。一瞬间心有些触动。
江琼琚眼巴巴地望着他,席泛憬安静地看着小孩。
“哥哥?”江琼琚卖乖,小声开口。
席泛憬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波澜壮阔。
席母这才发觉不对劲,拖鞋也没顾上穿,风风火火跑过来一把拉开儿子打开了门,迎上了江琼琚的目光。
“天哪,琼琚?你姐姐又把你丢出来了?”席母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家伙,不顾孩子身上的泥灰蹭的她衣服上到处都是,退后关上了门。
江琼琚沉默,暗自腹诽:“姨您能不能别提这茬。”
席泛憬静静站在一遍,对江家的小子有了个初步印象。
“很可怜,很可爱,经常被姐姐欺负,更可怜了。”席泛憬小声嘟囔。
当天晚上,江琼琚是在席泛憬的床上睡的。正值深秋,气温骤降,江琼琚向来怕冷,蜷在床上捂着被子还是冻得慌,只好往被子里边钻,最后干脆将被子蒙着头睡。
席泛憬一直注意着身边小孩的动静,见小孩没动作了才敢翻身来看,却见枕头上没了他的踪影。席泛憬眉头一跳,掀开被子把孩子揪了出来。
“你想把自己捂死?”席泛憬嗓音清冷,因着还小的缘故,带了些软糯,只是语气中带着些怒气。
“他生气了。”这是江琼琚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江琼琚斟酌着词句,斟酌半晌想着还不如用行动说话。于是他搂住席泛憬的胳膊,说:“我冷……”
席泛憬闻言心一软,语气也不由放柔和些:“蒙着头会导致缺氧。”
江琼琚似懂非懂地点头。
席泛憬把被子给人盖上,掖好被角,又拿薄被子给他盖了一层,小孩这才乖乖睡觉。
夜里温度降的多了,屋外起了风,阵阵过来刮着玻璃,窗外的树吱呀作响,叶子也不知落了多少。
迷迷糊糊中,席泛憬察觉到近侧多了个人,那孩子浑身冰凉,正冷的发抖。
席泛憬没说话,仗着身高优势把人箍进怀中,又把被子捂的严严实实。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小孩的头按到自己胸前,满足了小小的私心。
那年,两个孩子都是四五岁的年纪。席泛憬第一次认知到除了父母世间也是有温暖的人存在,江琼琚第一次接触到伙伴们说的“邻居家的高岭之花”,却觉得这支花其实腼腆而温柔,对他是格外的好。
那之后,江琼琚带着小团体玩的时候也会喊上席泛憬,只是高岭之花终究是高岭之花,孩子们始终和席泛憬玩不来。试了几次江琼琚也放弃了,没在试着撮合他和小伙伴,选择每天放学去席家找他玩,顺便蹭人的作业抄。
齐漼渊喊“江哥”的同时,也将席泛憬喊作“憬哥”,后来因为江琼琚幼稚地不满“为什么不喊他席哥”之后,硬生生改掉了称呼。
江琼琚不喜欢别人喊他名,祖辈父辈与亲姐不提,唯一一个例外是席泛憬。
他同意他喊他“琼琚”。他说:“作为交换,我就喊你‘阿憬’了。”
多年后,席泛憬回想起与江琼琚同床的第一个夜晚,才意识到:“那,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