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如我》迷迭香不香

3、可待成追忆

　　三

　　“你过得怎么样？”
　　清扬刚在座位上坐定，就发觉这家咖啡馆的气氛格外温软静谧，灯影昏黄，东南亚风格的矮几上点着蜡烛，摇曳着淡淡的光韵照得浅浅的白瓷碟中的花瓣尤显粉嫩.这时候人已不多，远远分布着几对情侣，笑容甜蜜细语呢喃，这氛围清扬觉得不开口说话会有些心慌。
　　“还好。”徐明远和今天整个晚上不太一样，虽然还是清俊冷然，语气却很温和。
　　清扬开始喝着手中的拿铁，氤氲的香气让她觉得周遭一切都不那么真实，做点什么让她有抓住些凭靠的坦然。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
　　蔡琴的老歌在咖啡馆里流淌，波澜不惊、低回委婉的声音仿佛生了根一般，在清扬悄悄心里弥散开一种被遗忘了的沧桑浪漫和优雅感伤。看着徐明远身后远远的玻璃窗，清扬只觉得这一刻一定在下雨，虽然看不分明，而且甚至这座城市在初秋时分的雨有多难得。
　　“毕业之后，我就开始在这家进出口公司，单位人家环境还不错，所以一直没有跳槽。”
　　“你的专业呢，不是建筑么？”
　　“这还不是常有的事么，工作后能做原来学的专业，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更何况，我又不大喜欢建筑。”
　　说到这儿，清扬发觉徐明远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可是，你现在好像还是喜欢走神。这职业也不是很喜欢？”温和的口气让清扬突然觉得那样熟悉，一直以来清扬坚信自己已经忘记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但这语气里潜藏的熟稔让清扬突然心中一阵委屈，然后是绝望。
　　“呵呵，这是老毛病，改不了的啦，和专业无关，和专业无关。”清扬故作轻松，甚至下意识地笑了一声，声音清脆的让她对自己的表现都很满意。
　　徐明远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清扬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在桌上.
　　暗黄的灯光下，深色的桌面衬得那手指更加嫩白柔软。清扬生的并不夺目，以前在学校里，宿舍同学看着这丫头懵懵懂懂、漫无心机的架势，恨铁不成钢，偏偏她又不肯受教，末了丧气地说，
　　“真不知道，徐明远看上你什么了？”
　　清扬也知道自己泯然众人，只是眼睛生的大、皮肤白而已，对此也是很好奇，曾经追问过徐明远，他只是笑着并不答话，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清扬颈下新生的碎发，使得清扬很是气馁，暗暗琢磨以后一定要套出这家伙的话来。只是，徐明远离开的很快，清扬没有机会完成这一宏愿。
　　“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没吃饱吧？”徐明远目光炯炯，只看着那淡粉色的指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闪亮，温润如玉。清扬是“手指控”，徐明远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算，只知道面前一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下意识轻敲的苏清扬仿佛是静夜里的一朵莲花，在刻意珍藏的时候已经悄然开放明媚照眼，光影摇曳之间，指尖仿佛播撒开隐约的香气。
　　“哦？”听了这句，清扬又是愕然，依稀记得今晚打过招呼之后，对方似乎并没有正眼瞧过自己。
　　“我在节食，你知道女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的身体，一辈子都要同它作战的。稍一松懈，溃不成军。”
　　清扬一向很爱吃，尤其是甜食，各种女孩子喜欢的零食清扬从来一样也不放过，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国庆节黄金周，和徐明远一起去南方玩，临时起意，而那会儿又是各种票都处处吃紧，最好好歹搞到了两张硬座票。结果两个人在拥挤的硬座车厢里，清扬满眼是好奇，四处张望，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们行色匆匆，然后清扬就在不停的吃零食，吃得对面的一个爷爷笑她，“这么会吃，这孩子怎么还这样瘦啊。”说得清扬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暗自得意。
　　一路上走得很辛苦，两个人都是瘦高，常常是徐明远把清扬的腿放在膝盖上她靠在车窗那儿休息，自己的长手长腿极难伸展，就那样窝着。等到午夜，清扬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徐明远就着座位躺下，长腿伸向过道拦住了人家走路，于是清扬不停地拉起他的腿开闸放行，常常是手刚松开，他的长腿就像盛放菊花的花瓣一样无声地伸展，再次成了路障。
　　就是手忙脚乱那会儿，清扬发现车窗外原本漆黑的夜幕里突然是一串璀璨的灯光，车轮之下一江秋水——是长江！想到出发时看到那么多送别的情人含泪地拥抱，清扬突然洞悉什么是幸福，不觉间满眼笑意盈盈，春风流转。
　　回到公寓楼下，清扬下车转身，一低头先看到小区里头法桐横斜的枝叶，在路面上疏影错落织就浓淡有致的一幅工笔。
　　道别之后，只管低着头匆匆进去，不去管身后的动静，尽管觉得后背仿佛被两道目光盯着般的重量，清扬还是把上身挺得笔直，更显得身影飘逸，脚步轻盈。叮叮当当的电梯已经到了眼前，急忙按开门，迈步走进，这一刻清扬才发觉脸上传来的阵阵凉意。
　　几年了，多少次午夜梦回，清扬幻想着重遇，可从没想过再见面时会是这般情形，抬手指尖冰凉，心里也是一阵发寒，所有忘却的宛然重生一般，春风浩荡之际又是蓬蓬勃勃如火如荼，提醒着自己，原来不曾想起并不是遗忘原来，自己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人，却依然深埋在心里。只是成了一个不愿碰触的创口，光阴流逝，却依旧在汩汩的流着血。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清扬无力地靠壁面上，和镜中冷静自持的绛紫色背影贴在一处，仿佛真的就少了孤单，冰冷的触觉提醒清扬回想起徐明远刚刚的话：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徐明远身姿挺拔如母校校园里头的杨树，驻足楼下。虽然没有回头，清扬能想象那身着黑衣的身影该是融在了夜色里，一点一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