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如我》迷迭香不香

19、第十九章

　　对着一干人等彼此心照不宣的笑意，清扬心里恼火透顶，只能干笑着转身。刚一走出众人视线，一张俏脸刷一下子就冷下来，鞋跟敲在地上，叮叮作响，每一声都像控诉。
　　齐正阳不以为意，径直走向停在展厅门口的卡宴，日薄西山，中看不中用的太阳苟延残喘，照得卡宴宝蓝色的车体反射出幽深的蓝光。
　　清扬没作声，只是冷着脸坐进前排座位，要想拿出骨气也得在身体好的时候，这会儿较劲儿没意义。从这儿回城里路可不近，清扬没气力逞强，只一心想回去扑到在床上，恨不得可以就此长眠不醒，再也不用接那些扰人心神的电话，翻译那些专业术语丛生的资料。
　　齐正阳一样地神情淡漠，看着清扬不置一词就系好安全带，不免诧异，侧过头看了一眼清扬。
　　“看来真是病了？”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
　　“谢谢关心，不妨事，不知齐先生有什么事？”尽管神色疲倦，声音低哑，清扬还是把话说得中规中距。
　　“正阳”。
　　“嗯？”清扬有点奇怪地转过头来。
　　“叫我正阳。”齐正阳一边半转过身观察车后边的情况，一边大幅度地旋转方向盘，简单地应付着清扬。
　　“那，有什么事么？”清扬不想纠缠，可也没道理就这样就范，干脆绕开它。
　　车子顺利地驶出去，马上就到高峰时段，这会儿路上的车流已成气象。齐正阳一手握紧方向盘，斜瞥了一眼清扬，没作声，只是把车后座的一个抱枕扯出来，递到清扬怀里。
　　他的眼里有一种很深沉、很深沉的东西，冰冷的黑眸里压抑着一些黑暗的情绪。刚才那短短的一瞬，被对方盯住眼睛，清扬只觉得那像黑暗中豹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住她，时间都要被迫停止，自己更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接过抱枕，清扬无力地把头搁在上边。
　　毛茸茸的抱枕柔软温暖，好像刚晒过，脸刚贴上，一股好闻的干净味道就围拥过来，像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摸在脸上，软绵绵暖洋洋，舒服的触觉让清扬欲罢不能，恨不能像只小狗一样干脆钻进去。
　　头愈发昏沉了。
　　看惯了淡定自持的清扬，映入眼帘的景况让齐正阳不免惊诧，只是他一向冷静沉着，就算喜怒哀乐也不形于色，脸上永远只挂着一个冷字。
　　看着清扬闭着眼睛没头没脑地在抱枕上蹭，乘着她转过脸的刹那，齐正阳伸手过去，手掌落在清扬的额头上，稍作停留。
　　齐正阳的手掌厚实有力、触感清晰，清扬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马上把身体坐得笔直，抱枕只是抓在手上。
　　“还没说你有什么事呢？”清扬聪明地舍弃了任何称谓，单刀直入。
　　“欠债不还，你可是犯了我的大忌。”他紧盯着她。
　　清扬稍稍一顿，凝视对方的脸，
　　“的确是齐正阳先生的作风，我只是没想到您会缺一杯咖啡。”这个句子有点长，说到后来清扬觉得喉咙发紧，有些吃力。
　　“正阳”。齐正阳扭头看了一眼清扬，再一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
　　“我会记得还债的，您大可不必这么费周章。只是，你确定现在就要喝咖啡吗？”清扬头痛的要裂开，只想速战速决，快点回家。
　　“你现在喝的了咖啡吗？”齐正阳微微带点讽意，“去医院。”
　　“我吃了药了，没必要去。”
　　齐正阳不再作声，也不看清扬一眼，只是专注地开车，直到车在医院门前得停车场里找到位置，停下。
　　清扬并不怕医院，也不怕打针，没有气力继续奔波了，这一会儿也只是由着对方一路挂号、候诊、取药。
　　冬天医院总是人满为患，输液室里头输液管林立，咳嗽的患者和身着白大褂、忙的焦头烂额语气不耐的天使不时穿行，清扬一见心头又是一阵凉意——这怎么熬啊？
　　齐正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径直拉过清扬的手臂，直接在走廊的尽头找了座位坐下，毕竟是角落，要安静的多，清扬心下稍安。
　　尽管被保护的很好，但清扬不是个娇气孩子，针头刺破皮肉的那点钝痛根本就不算什么，清扬觉得为难的是，“齐正阳不会就这样呆在这儿吧？”
　　抬头看看他，清扬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个时候要人家离开有点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嫌疑。可是，谁见过一身DIESEL西装、手机铃声不断的人在输液室外头的椅子上这样陪人打针？
　　对面一对学生情侣好奇地张望，那个圆脸女孩一脸羞涩的笑意，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一直被身边还是穿休闲外套牛仔裤的大男孩握在手中，两人不时相视一笑，旁若无人。
　　清扬想，人家看自己肯定很怪异！
　　“事情这么忙，真是不好意思”，清扬注视着刚关了电话走回来的齐正阳，“你，还是先走吧，我打完针自己回去。”
　　齐正阳看了一眼清扬的输液管，细细长长，清澈剔透，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滴着，像沙漏将无形的时间变成有形。
　　“少讲几句，省着点嗓子吧？”一开口就是冷死人的做派。
　　清扬不禁感叹，钱真是好东西！就这么一个人，这么个架势，要不是仗着家里头有钱，早就被人围殴痛扁了吧，还会是活着当钻石王老五？
　　正琢磨着，忽然有护士匆匆忙忙奔向清扬身边的玻璃落地门，这门在走廊的尽头，直接通向户外。通常应该是走门诊大厅大门的，所以这门上落满灰尘，上着锁。
　　清扬还没看清那个表情焦灼的小护士的动作，门就哗啦一下大开.户外清冽寒冷的空气袭来，立竿见影，清扬先打了个喷嚏，然后才看到门外头，已经停好的120救护车头顶闪烁的红灯。
　　一切都猝不及防。
　　从救护车上抬下的担架车迅速被推进门，伤口血肉模糊，伤者面色惨白、脸上血迹纵横，就这样毫无遮挡、出其不意地袒露在清扬面前。
　　清扬胆子很大，不怕黑，不怕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各种奇形怪状的小昆虫 ，几乎引得女孩子惊叫连连的那些个小状况，她都不怕。
　　但是，她怕血。
　　还是高考刚刚结束，清扬和要好的一个男生上街，刚好是啤酒节开幕中央大街上人满为患。突然发生点意外，一个买冰激淋的小贩与人发生口角，被人用小板凳打破额角，原本摩肩接踵的人群突然散开，清扬直接目睹了那身量矮小、皮肤黝黑的小贩伸手在头上一抹，满脸是骇人的血迹，当下里就脸色发白，恶心不已。
　　后来直到那小贩额头贴了块创可贴继续笑容可掬地做生意了，清扬还没有从呕吐后的眩晕中缓过来。
　　如今，旧事重演。
　　清扬只是先“啊”地叫出一声，继而又是胃里一阵翻搅，手上扎着输液管，也没法躲开，只能干呕。
　　齐正阳没有动，瞥到了清扬的脸色，只是迅速伸过来一只手臂,隔着两人中间的扶手把面色惨白的清扬搂进怀里，余下的一只手悬在清扬的眼前，纤长的手指隔断了了骇人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