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后来回家途中爆响的手机铃声,这会是个难得的温馨夜晚。 铃声响起的时候,清扬蜷缩在座位上就要睡着了,接近午夜,车灯打出去两道单调的灯柱,与伶仃的路灯纠缠不清。 清扬靠在车门上,昏昏沉沉。 车内一片静谧,铃声响起,清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还有点迷糊,直觉应该是卓玛。 “卓玛吗,我正在路上,你在家等我就好了。” “你还在外边?” 不是卓玛,一个清晰的男声从手机那段传来,口气有点急,但还带着好听的膛音,是徐明远。 “啊,对不起,我搞错了。”清扬莫名地有点心虚,偷偷瞥了一下齐正阳。他不为所动,依然是面色清冷,下颌紧绷。 “今天有点事,晚一些,你有事么?”清扬听到那段传来熟悉的旋律: Though we gotta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Baby , I promise you this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Guess it's gonna be a cold lonely summer But I'll fill the emptiness I'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是Sealed will a Kiss,以前中午的校园广播台经常放Bobby Vinton,清扬和徐明远都很喜欢这首有离别情不见离别苦的曲子。 “没什么,你登陆一下我们的邮箱好吗?”徐明远语气疲惫,有种压抑着的失落和酸涩。 “好的,我会登陆。”不知为什么,清扬有点心虚,只想快点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清扬有种锋芒刺臂的感觉,一抬头,就看到齐正阳乌云压顶的面色。 “徐明远?”齐正阳平视前方,口气颇为沉静。 “恩。”清扬淡淡应了一声。 “还在联系?” “是。”清扬心中突然生出些不满,按下车窗,路边的景物风驰电掣地后移,风呼一下子灌满了车。 车速飞快,车厢内平静得有些不寻常,好像山雨欲来,也像风暴眼。 清扬无心开口打破这沉静,也无暇顾及身畔这个面色铁青的男子,现下里毫无倦意,只在琢磨徐明远到底要写些什么? 校园才子的生花妙笔,清扬是知道的。当年他下笔即是风景,精彩不断,只是美丽的文字和悱恻的情怀又能怎么样?早已时过境迁。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早年清扬读《诗经》,发现几乎所有美丽爱情都发生在河边。河边有可遇而不可求的邂逅,有初次相遇的心神激荡,有婉约飘渺的爱情梦想,就连《平凡的世界》里田晓霞河孙少平心灵契合的那一瞬也是坐在黄原城外,黄昏的河岸边,低声念出《白轮船》里那首著名的吉尔吉斯古歌:有没有比你更宽阔的河流,爱耐赛, 有没有比你更亲切的土地,爱耐赛, 有没有比你更深重的苦难,爱耐赛, 有没有比你更自由的意志,爱耐赛…… 只是,现在的清扬更清楚,再好的爱情,再好的青春,再风华正茂的少年,在象时间一样不肯停下脚步的河流面前,都难免会黯然。这一点,就像张爱玲不停提醒的,人生所有的眷恋都会雾一般消散,再美好的生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迈进历史的坟墓.河边的爱情终究也会象河水一样流向不可知的远方,而且一经流转就难以回返。 清扬明了的这些,只怕徐明远尚不清楚。 想到这儿,不觉一声轻叹。 车子“嘎”地一声急刹停住了,清扬毫无防备的向前撞去。 “你干嘛?”再好脾气的人这下子也是怒火中烧,揉着额头,清扬的语调高了八度。 “干嘛?”齐正阳黑眸闪过锐光,语气清冷如冰,“你的手段果然不同,想留备胎么?” “你?”无端受到指责,清扬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问我这个?”气急了,清扬只觉得荒谬。愈生气,便越是双目水润,莹莹地闪着光,丝巾折叠的蝴蝶在她白皙的颈间羽翼扇动,一下一下地。 “那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齐正阳面目平静,语气却没来由地透着阴森。 清扬心下怒气更起,脊背挺得笔直,斟酌了一下:“如果能原谅我的唐突,您帮了我两次,我想,我们该算是朋友了。” “朋友?”齐正阳神情不变,眼神有些睥睨,扫向清扬。 “当然,您不这样想的话,那是我冒昧了。”清扬看了一眼窗外,原来已经到了公寓楼下。那日齐正阳开车送她回来一次,把地址竟然记得如此分明。 眼下情形不宜久留,清扬有些烦乱,告辞下车,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 车外还是异常干冷,弦月斜挂,公寓楼前半明半暗,楼道的灯光只透出些余光,目光所及之处,明暗参半,隐晦不清。 清扬加快脚步,想着进了单元门应该会好些。 正想着,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清扬的手腕,猛地一吃痛,清扬刚要叫出来,就被裹挟到一个陌生的怀抱。 齐正阳并不做声,只是一把扯过她,按在楼门前的墙上,四下里一片宁静,清扬越是挣扎,那双臂便箍得越紧。 清扬愤怒了,胸口不住地起伏,正要开口痛斥,却被齐正阳一下子扣紧下巴,再难出声。 齐正阳的吻没有一丝缠绵的味道,凶狠地发泄着,清扬只觉得自己是风暴中的一片叶子,莫名卷入一阵强大的气流,身不由己。烟草的清冽味道让清扬有点发晕,一点一点,胸腔的空气被无情地吮尽,强取豪夺、辗转吞噬间,清扬甚至依稀辨出了一点卡布基诺的香味。 松开了清扬,齐正阳声音冷硬,语气讥诮: “现在还只是朋友吗?” 说完,转身疾走,上车之前远远地抛下一句,“一周之内,把其他问题解决好!” 不待清扬反应过来,那辆宝马750已经呼啸着绝尘而去,徒留一个嚣张的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