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曲之予君意》冉印

6、生死

　　蒋府死气沉沉的。

　　屋里站了一排人，有太医，也有市井的大夫。
　　个个面色凝重，慎重地商讨着些什么。

　　然而他们的吵杂似乎与沉睡中的谢瑢无关。
　　因为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好像在做梦，最好永生不醒。
　　如此，便可以还梨梨一条命，也不必痛苦了。

　　解脱……
　　这样多好？

　　看着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谢瑢，蒋梨梨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只是呆呆的望着。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终于，为首的太医上前一步。

　　蒋梨梨期待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官觉得……还是为四王爷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地，不再说话。

　　“庸医!!”蒋梨梨眼睛红肿，气愤地吼道。
　　“明明不会有事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蒋梨梨更紧地握着谢瑢的手，喃喃自语。
　　“谢瑢，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求求你，活下来啊……”

　　屋内一片凄凉之色。

　　林生和谢溟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蒋梨梨。
　　谢瑢是谢溟的四哥，如今这般情景，谢溟心里也不好过。

　　林生看着谢溟，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
　　谢溟一愣，回握的更紧了。

　　原来，真的所有人都如此脆弱，都会离开……
　　还好还好，还有阿生陪在他身边。

　　鼻头一酸，谢溟抬头看向窗外。

　　不料这一看，却让他直接呆住了。

　　蒋老将军？!!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还来不及问出口，蒋老将军蒋擎已经进了里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父……父亲……？”蒋夙在看到蒋擎的那一刻也是呆住了，一脸的木讷。

　　怎么会……父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面前这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屋内大夫太医一听此人是已故的蒋老将军，吓得连连散开，对其避如蛇蝎。

　　明明应该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惊悚。

　　“夙儿。”蒋擎走上前，摸了摸蒋夙的头。

　　蒋夙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小子了，现在被蒋擎这么摸着头，心里却不抵触。

　　蒋梨梨也回过头来看这边。

　　看着自家闺女满脸泪痕，蒋擎一阵心疼。

　　“梨儿。”他慈爱地唤道。

　　蒋梨梨愣了愣神，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谢瑢。
　　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眼泪顺着颊边流下。

　　“哎呀，这里有伤员!哈哈哈!”跟在蒋擎身后的那个人探头探脑地望过来，在看到谢瑢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他搓了搓手，激动的跑过去。

　　“你干什么？!”蒋梨梨情绪接近崩溃。

　　她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为什么本该离世的父亲出现了，还带回这个人。

　　她只知道，谢瑢快死了，没有救了。
　　她的心，也凉了。

　　“不许碰他!”

　　眼看那个人的手要来抓谢瑢的手腕，蒋梨梨失控地喊了起来。

　　那人讪讪地咳了两声。
　　“再不让我碰，他可就要死了。”

　　“什么意思？”
　　蒋梨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意思就是，只有我可以救他啊。”那人颇为骄傲，“大小姐，让一让，让一让，别耽误我救人。”

　　说着，他便强行把蒋梨梨挤开了。

　　“梨儿，别担心。”蒋擎走上前来安抚自家女儿，“这位先生叫柳竹安，医术高明，要说谁能从鬼门关里抢人，也就只有他了。”

　　太医院的人都是给皇家治病的，医术虽高明，却从未下过狠招，所以对于谢瑢，自然没有办法保守治疗。市井大夫医术浅显，当然也手足无措 。

　　只有这个柳竹安，胆识有，医术也有。现在除了他，没人救得了谢瑢了。

　　“嗯……”蒋梨梨点了点头，却还是神色担忧地看向谢瑢那边。

　　蒋夙一直盯着蒋擎，犹豫了好久，终于开了口。

　　“父亲……”

　　听到儿子叫自己，蒋擎很顺口地就应了一句“嗯”。

　　看着蒋夙面露疑虑，蒋擎笑了两声。
　　“想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夙点了点头。

　　“当初我确实是中毒了，只不过在第三天的时候便被柳竹安先生诊断了出来。知道有人要害我，索性我就让先生帮我使个假死计。”

　　“先生给我配了一味药，吃下去便与死人无异，却还要一息尚存。等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入土为安。先生就来把我救了出去。”

　　“可惜虽是金蝉脱壳，余毒却未清除，而那假死药也有几分毒素。我本想早早与你们团圆，却怕自己还是命不久矣，让你们伤心两次。便躲着养病，顺便查探京中情况。”

　　“发现夙儿可以独当一面后，我随先生云游四方，一直在疗养，直到几个月前才真正养好身子，急忙赶了回来。”

　　……

　　一番话下来，众人皆是沉默。

　　蒋梨梨看着蒋擎，不知作何感想。

　　她以为父亲死了，把谢瑢当做杀父仇人恨了那么多年。
　　如今却得知，原来当初是杀人未遂，叫她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梨儿，既然我无事，你与四王爷之间的恩怨，便就罢了吧。”蒋擎摸了摸蒋梨梨的头，语气缓和。

　　他已得知谢瑢与蒋梨梨之间的事情，对于蒋梨梨只有心疼。

　　毕竟是因为他的迟迟不出现，才导致蒋梨梨和谢瑢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蒋梨梨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

　　“这下子有意思了。”柳竹安拍了拍手，撇了一眼蒋梨梨。

　　“怎么了？”蒋梨梨声音颤抖着问。

　　“不是我不想救人啊。”柳竹安捏了捏眉心，“而是这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意念啊。”

　　谢瑢只求一死，为当初蒋擎的事谢罪。却不知那本该离去的蒋擎，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般折腾，竟是柳竹安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我先给他动刀子，和阎王抢抢人。至于后面，只能看他自己了。”

　　如果一个人连生的欲望也没有，纵是柳竹安再医术高明，也没办法把他拉回来。

　　毕竟，若死是解脱，谁又愿意在尘世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