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殿下和他的情人敌人们》一年半

8、遇袭 “怎么了？

　　“怎么了？”出于对黑暗的本能的抗拒，孩子警觉地问：“你在看什么？”
　　“危险。”平稳的回答。
　　“什么？”
　　就在罗希妮还在揣摩魔法师说的词究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名词还是警告的信息的时候，安详宁静的夜晚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胡树林深处，远离火光的黑暗中隐隐传出隆隆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天际的闷雷，不很清晰，却真切无比。
　　再也顾不得问话，罗希妮下意识地抓紧手中啃掉大半的胡鸡腿，拼命睁大眼睛向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瞧。
　　很快，适应了黑暗的视觉送给她答案。距离他们的篝火很遥远的高地，高大的胡树似乎正大片大片的倒下。宽广的树林好像沸腾起来的开水，翻滚着，咆哮着，被看不见的力量搅动。
　　“那是什么？”从未见闻过的骇人景象令罗希妮惊叫。
　　在她旁边，那个一直坐着的男人默默站起，轻轻掸了掸袖子和衣襟，扭回头。
　　“坐在这里，不要动。”他说。音量比刚才对话的时候稍微提高了些，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叫“安抚”的意味。
　　晃动的火光和面具人居高临下的高度，令罗希妮看不太清那双被遮掩在面具阴影内的深绿色眼睛。但是，她却敏感地察觉他在认真地注视她。
　　“嗯。”孩子握着胡鸡腿，带着一嘴的油光重重点头。
　　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戴着面具的魔法师转身了。不慌不忙，又毫无犹豫。他迈步的方向是远离火源的黑暗树林。走出十几步远，身影就要被郁郁葱葱的枝桠隐没。
　　“喂！”甚至不知如何称呼魔法师的女孩突然腾地站起来，大喊：“你去哪儿？”
　　面具人应声回头。
　　“别留下我一个人！”罗希妮鼓足勇气嚷。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明显，那个在胡树林中肆虐的怪物很可能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面具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转回身面向火堆，左手向空中一扬，掌中飞出一道霹雳般的亮光。
　　“呦——”
　　夜空中划过一声悠远而喜悦的长鸣，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鸟霍然出现在两个人的头顶。鸟儿在半空盘旋了一小圈，双翼平展，滑翔而下，落在罗希妮的肩膀上。
　　罗希妮张大嘴，忙把右手递到左肩，白鸟立刻乖巧地跳上她的手腕。它后颈的绒毛光滑细密，翅膀的长羽雪白无瑕，尾巴末端晕染着色泽鲜艳的孔雀蓝。
　　女孩瞠目结舌地盯着美丽得不可思议的鸟左看右看，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周围的险情。
　　“我很快就回来，替我照顾她。”面具人说，一转身，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罗希妮向魔法师消失的方向张望了片刻，注意力很快回到鸟儿的身上。
　　“他是让我照顾你，还是让你照顾我？”她惊喜地自言自语。
　　“照顾你！照顾你！”白鸟突然有节奏地叫，音色像一个六七岁的儿童。
　　“哈！”这完全出乎罗希妮的意料，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会说话？”
　　“阿鲁鲁！阿鲁鲁！”白鸟仿佛在做回答。
　　“那是什么？你的名字吗？”罗希妮问。
　　白鸟稍微偏过头，溜圆的黑眼睛中映出金色火光。这时，胡树林中传来更震耳的巨响。
　　罗希妮循声望去，就在面具人消失的方向，黑黝黝的高地突然迸发出一片绚丽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汇聚，形成一面巨大的蓝色盾牌，下立于大地，上指长空。它光彩夺目，雄伟无比，让人怀疑这片胡树林是否就是朝阳升起的地方。
　　正当罗希妮为这惊人的景观震惊不已，那面巨大的盾牌宛如破败的冰雕，突然“嘭”地一声碎开，化作明亮的粉末，漫天飞洒，最后变成细细的雨雾，无声无息，绵绵落下。
　　美不胜收！
　　从来……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恢弘壮丽的景象！
　　激动得早就丢掉了胡鸡腿，几乎忘记了呼吸了罗希妮终于深吸一口气，吐出。这时，她才猛然发现，刚刚震动大地的骚动已经消失了，树林归复沉重的黑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身边的火堆依然偶尔发出“噼啪”的微弱脆响。
　　“发生什么了？”
　　现在，连那只神气活现的白鸟也不能再吸引罗希妮的注意力了。她小心翼翼地向戴面具的魔法师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下。她的脸因兴奋和紧张变得通红，心脏剧烈地跳动。
　　如果……
　　背光的黑暗中，罗希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如果那个人和那个不知是什么的怪物一起死掉，或者受了很重的伤，她该怎么办？她该救他还是补上一剑？
　　女孩霍地回头，目光落在火堆边自己的包裹旁。那里，鹫朵最好的铁匠为她精心打造的剑静静地横卧在石头上。数日前，她就是用这把剑企图刺杀自己如今的旅伴。
　　他是皇家魔法师，是带给自己最不幸的消息的人。未来的时日里，他可能会一直陪伴她，直到死神残忍地降临。此刻，如果冥辰之神给她一个机会，她应不应该把这一切终结，然后随父亲远走高飞，抛弃家族的荣耀，埋没奥威尔的鲜血？
　　罗希妮脚步有些踉跄地返回火堆旁，俯下身体，一把拾起锋利的剑。她手腕上的白鸟一下子腾空而起，翱入幽深的天幕。女孩被鸟儿的动作吓了一跳，霍地直起身。
　　抬头的刹那，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现在她眼前：他的神态依旧泰然自若，面具好好地戴着，衣服整洁，连发丝都没有多凌乱半根。
　　“啊！”罗希妮失声惊叫，脸色瞬间苍白，握着剑的手险些松开。
　　“我……你……”她语不成句。
　　“我回来了。”面具人平静地说，深绿色的双眸目光坦然。
　　“咻”的一声，一道白色影子优雅地滑落，停在戴着骷髅假面的魔法师的右肩上。
　　白鸟。
　　不同于在罗希妮身边那种温顺的样子，此时的她骄傲地昂起头，像一尊写满光辉的雕塑，炯炯有神地直视前方。魔法师把左手伸到鸟儿跟前，她马上低下脖子，用漂亮的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很抱歉，刚才不得不把你留在这里。”面具人绅士地向女孩微微躬身。
　　“没……没关系。”罗希妮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你把阿鲁鲁照顾得很好，”他说，“谢谢。”
　　“不客气……”罗希妮讷讷地回答。
　　“哦，”像是才注意到女孩手中的利刃，面具人说，“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把剑收起来了。”
　　“啊……哦！”罗希妮连忙麻利地把剑收好：“刚才真是吓坏我了，那是什么？是妖怪吗？你把它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