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城以北》抑欢

6、第 6 章

　　“月月！”左卿酒一边焦急地喊着左姒月的名字，一边大步奔跑，想让她尽快停下来，好让自己解释一下。
　　可左姒月像是没听到似的，在错综复杂的后院里，随意找了个拐角，泥鳅般一溜就不见了踪影。任凭左卿酒怎么喊怎么找都不出来。
　　后院偏僻处杂草丛生，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自然也就萧寂了。
　　左姒月此时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呀。自己分明没做错什么，就被墨亦箫倒扣了个一事无成的屎盆子在头上，怎能叫人不气。
　　她愤愤地揪着一旁的杂草，看哪拔哪，拔了个稀巴烂，这还是不解气，反倒越看越心烦，左姒月索性起身挥剑毁了所有的杂草。
　　这时，草丛发生了些异样。泥土下似乎埋藏了什么东西，不时发出阵阵淡淡的红光来，它的气息是如此的强烈，犹如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精华，有生命力般在跳动。
　　左姒月吃了一惊，犹豫不决下还是刨开了黑土，竟是一个小小的丝毫无损的红珠子。
　　可这样强劲的事物的存在，师父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左姒月暗暗疑惑着。
　　突然，红色珠子光芒全失，如同最普通的玻璃珠子一般，只有在阳光下才能反射出光来。它安安稳稳地待在左姒月手上不再发出任何反应，那股劲也随之消失不见。
　　左姒月诧异至极，可听到后面渐渐传来左卿酒的喊声与脚步声，所以她打算先收着再说，日后再好好研究出密道来。
　　“月月，可找着你了，你……没事吧？”左卿酒一路跑来有些气喘吁吁，同时怕左姒月怪罪于她。
　　“哦，我没事。”左姒月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掩饰着自己的慌张。不知怎的，她一点不想左卿酒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红珠子。
　　“那就好。”左卿酒只当左姒月大度，不与墨亦萧计较罢了。
　　不知是一路过于紧张还是体弱多病的原因，左卿酒此刻感觉到全身无力，像是魂魄被人活生生抽离般的难熬。
　　“走吧。”左卿酒憋出两个字来，然后捂着胸口处。却仅在一刻间，她的脸由白变紫又变红，很是不正常。
　　“姐姐，你……要不我叫师父来吧。”左姒月见姐姐突然变了极不寻常的面色，也慌了手脚，一时放下了之前的纠葛，真心为她着想道。
　　“别去，我休息会就好。”左卿酒无力道，坚持不让左姒月去禀告，怕一点小事耽误了师父。禁不住她的执拗，左卿酒随后被左姒月搀扶着回到房间内躺床上歇息。
　　左卿酒一觉无梦，一直睡到天黑才慢悠悠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精力，于是也没多想什么。却发现墨亦萧迟迟没回到隔间。

　　月色凄凉，冷淡的光辉只能勉强寻着小路。后山的竹林总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不时伴随着不知名的鸟啼，划破这漆黑的夜空，反而增添了几分恐怖。
　　林中有一名男子背着月光站立，身姿挺拔，唯独不见面庞。
　　“老头子让你带什么话？”声音冷得毫无温度，似乎根本不是发自活人之口。
　　“主上，您的伤......”蒙了黑面罩的高个子男人似乎并不惧怕眼前冷冰冰的人，反而认识了许久，才可以询问着其他。
　　“有幸捡回一条命，他下手，真够狠的，是怕我死不了么？”男子冷嗤一声，满口不屑与嘲讽，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不是的......”蒙面人还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合理的理由来，只能转变话锋，“他说了，最多再给您一个月的时间，带不回来人的话，就......”
　　男子衣袖一扬，愤然转身，那张脸，赫然是墨亦箫。
　　“就怎样？杀了我的母亲么？”他眯了眯眼，因气愤口中呼出寒气来，继而彻底死了心的颓废模样，“呵，十几年的感情，竟比不过一颗人心吗？哦，我忘了，帝王家不，谈，感，情。”
　　最后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话，几乎用尽了他的气力，差点整个人一软就倒在地上了。
　　对面的蒙面人不再作声，保持着鞠躬的恭敬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行了，你下去吧，回去告诉他，我墨亦箫，会在规定时间内带回来的。”墨亦箫似是极度疲惫了，随意地挥了挥手，脚下无力一摇一晃地往空山庄园走去。
　　蒙面人抬起头，只露出一双鹰眼来，望着墨亦箫下山的背影。原本杀人都毫无情感的眼睛，在此时却隐忍不住自己的不忍之情。
　　“墨亦萧，你干嘛去了，不知道师父会突然查门的么！”左卿酒在门口急得左转右转，终于看见了慢吞吞荡回来的墨亦萧。
　　她焦急地跑上前去，刻意压低了声音：“快进门，小心被师父发现了。”
　　可无论她怎么拉扯，墨亦萧再也不肯挪动脚步，只呆呆地站着，双眼无神。
　　左卿酒气得跳脚，正打算来硬的，却被墨亦萧一下子搂在了怀里，他缓缓地将头埋在女孩的发丝间，嗅着那淡淡的清香味，心里平静了不少。那么小的一只，却足以慰平他心里的波澜。
　　左卿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由于身高差距，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她的手抵在墨亦萧胸前，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那人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自己似乎又并不拒绝这样的触感。
　　“酒儿，对不起。”墨亦萧抱得更紧了，脑袋不安分地在女孩颈窝间来回摩挲，以寻安全感。
　　“干，干嘛……”莫名其妙的道歉使心思已经飘到天上的左卿酒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没什么，我饿了。”墨亦萧自然地放开了双手，又露出了极为好看的笑容。
　　“嘁，不早说。”左卿酒以为他是在为早上的事情而道歉，也没放在心上，几乎一路小跑着去了厨房给他拿吃的。
　　幸好现在是半夜，看不大清多少，不然左卿酒红到耳根子的小脸被瞧见了，怕是会被墨亦萧笑话死的吧。

　　而在庄园附近，则有人目睹了这一切。
　　“大人，那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但在竹林里的对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瞳铃双手交叠，看着园子内正走远的两人，就开始嘟囔了。
　　“这不关我们的事，别插手。”良人对这个陪伴在自己身边数百年的猫妖的心思算是了解了个透彻。
　　果然，瞳铃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进去吧。”良人不予理会她的话。
　　“不行！”瞳铃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良人被迫停住了脚步，眼睛疑惑地盯着瞳铃，想让她做出个解释。
　　虽然一起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但与大人对视，瞳铃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假装咳了几下，说道：“你没看到那两人去拿吃的了嘛，我们现在进去他们肯定会被发现的。”
　　良人像看江湖傻瓜蛋子的眼神看着瞳铃，很是无语。可惜那娃子并没意识到这一点，还自以为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正等着良人的赞扬呢。
　　不料良人转了个方向，变道绕过了瞳铃，一言不发地径直向前走去。
　　瞳铃感官灵敏于常人，发觉到良人的走向不对，于是一个瞬间就抓住了良人的衣袖，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进院子啊。
　　“放手。”良人皱了皱眉。
　　“不放。”瞳铃反而抓得起劲了。
　　“苍山变化无常，你打算在外面过一夜？”良人纳闷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好脾气了，还有耐心劝说。
　　“嗯嗯！”瞳铃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点头了。
　　“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良人气急败坏，学着说起了文邹邹的话。
　　“那大人还进去么？”瞳铃无辜。
　　“不。”良人放弃挣扎。
　　天啊！自己明明打得过这个臭丫头，为何，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呀！
　　瞳铃笑眯眯地放开了手，殷勤地想搀扶着良人到一旁坐坐。
　　良人自然是不领情啦，自己有着神通广大的本事，如今却被一个小丫头随意摆弄，传到天庭不得让人当做饭后谈资才怪。
　　“你不是很讨厌她们么，为何又要顾及这些？”良人坐在冰冷冷的小石子上，原本闭眼静养的他，突然发问。
　　“啊？”瞳铃有些措手不及，随后赶忙调整好姿态回答，“我只是讨厌那个男子，不想她连累好看姐姐罢了。”
　　良人许久没说话，可能是睡着了吧。
　　瞳铃悄悄在掌心簇成一团小火苗，轻飘飘地往空中一抛，火苗瞬时成了透明的气体，周围的环境也突然变暖了好多。
　　瞳铃这才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殊不知良人压根没睡过去，他微睁双眸睨了眼连梦中都带笑的丫头，不自觉地往她那处移了点，面上笑意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