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陌安澜

9、第八章 八公主

　　姜晏清只觉一时难以接受，先前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诊错了脉，没想到从老师这里也得到同样的答案。
　　“父皇和母后可知道此事。”
　　“太后的脉案隔日便会上呈陛下，只怕礼部此时已在悄悄准备殡仪了。”
　　姜晏清自幼颇得太后宠爱，与太后的感情很是深厚，如今得知太后重病难愈，心中郁郁难以言表。她还记得幼时母后宫务繁杂，不能时时陪伴自己，是皇祖母带着她和太子哥哥还有慎哥哥读书、玩耍，常常玩累了就在福寿宫歇下。自己生病时，皇祖母比母后还着急，日夜陪伴在自己身边，喂自己吃药，给自己唱童谣，哄自己入睡。如今那个慈祥温暖的老人已如将灭的灯烛，缠绵病榻，即将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
　　门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大人大人，她欺负我。”
　　原来丹蔻在门外等的无聊，用草根伸到那睡着的小药童鼻子下挠了挠，小药童打了个喷嚏惊醒了。醒来见到周围那么多人有些懵懂，丹蔻见他好玩又随口逗弄了几句，把他吓得直接跑进了值事房。
　　待小药童看清屋里的人，不觉睁大了眼，这潘大人日日可见，另一个美的像仙女似的又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自己全然不知，他怔怔的看着姜晏清：“神仙姐姐。”
　　姜晏清被这小药童逗得噗嗤一笑。
　　潘世杰一手回春之术，犹如华佗在世，但他生性耿直淡薄，不愿攀附权贵，也不与同僚往来。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娶过一位夫人，那时他为了历练自己的医术所以遍走东黎的大城小镇，常年不在家，后来他夫人难产而亡他都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再后来他凭借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进入太医院，一路高升，始终没有再续弦。几年前，潘世杰进山采药时在山林中发现一个弃婴，他把孩子带回来悉心照顾，想着有朝一日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为此他还专门去皇后娘娘那儿求了个恩典，让这孩子进了太医院，随他做个小药童。
　　身后丹蔻已追了过来，拎着小药童的耳朵把他拽了出去：“你这小孩乱叫什么，那是我家晋安公主，叫什么神仙姐姐。”
　　被这两个活宝一打岔，姜晏清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又和潘世杰请教了几个医药方面的问题，才告辞出来。
　　紫烟见公主回去时格外沉默，情知怕是太后的病情不容乐观，便和丹蔻捡了些宫中趣事说与她听。可姜晏清只是随口附和几句，全然没有往日的好兴致。
　　姜晏清心中有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花园附近。这小花园在四公主的寝殿彩云居附近，姜晏清不喜欢韦贵妃母子，所以为了避开姜悦莹很少来这里。
　　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正要领着紫烟丹蔻回宫。突然，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孩童的哭泣声，还有女子的斥责声，听声音似乎正是姜悦莹。
　　姜晏清眉头一皱，本不欲理她，又恍然觉得那孩童的声音似乎是姜悦欣。姜晏清虽然和姜悦莹不对付，但是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姜悦欣倒很是怜惜。
　　姜晏清绕过假山，果然看到姜悦欣倒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侍女秋霜跪在地上不住的向姜悦莹磕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公主，冲撞了您，不关小公主的事。”
　　“这是做什么。”姜晏清给紫烟使了个眼色，紫烟忙上前扶起姜悦欣。
　　“这死丫头弄脏了我新做的裙子，我不过略施小惩。”姜悦莹见来人是姜晏清，心中更是不快，“再说，我教训自己的妹妹与你何干。”
　　今日姜悦莹穿了一袭浅粉色织锦宫装，衣摆处有两个明晃晃的脏手印，想是姜悦欣无意中蹭上去的。
　　姜晏清素来看不惯她欺负自己的亲妹妹：“不过是条裙子，怎么韦贵妃连匹布料都拿不出了吗。丹蔻，回头给四公主送两匹今年新进贡的料子，想必姐姐还没有见过吧，正好拿去做过年的新衣服。”
　　姜悦莹明知她是成心羞辱自己也无法可想，毕竟品阶上差了一大截，只得生生的忍了下来。况且今日之事她本就不占理，若是让父皇知道只会责怪自己。她的母妃韦贵妃虽说是父皇的宠妃，但还是及不上皇后娘娘，姜晏清是嫡女，自己只是个庶女，若真要与她起了争执，只怕母妃都会被申斥。自己和姜晏清年岁相仿，从小到大，亲眼目睹了父皇对姜晏清的独宠。儿时自己不懂为什么姜晏清能坐在父皇的膝头撒娇，为什么她能独享番邦进贡的珍宝，为什么每次赏赐都要她先挑，所以起了攀比争抢之心，被父皇发现后不但自己被罚跪了一天一夜，还要靠皇后求情才能被赦免，连母妃都被父皇冷落了好久。
　　姜晏清也不再理她，对着姜悦欣伸手道：“八妹，到姐姐这里来。”
　　姜悦欣抽泣着牵住姜晏清的手，跟她走了。
　　回锦宁宫的路上，秋霜一五一十的说了刚才的情景，原来她见今日天气正好便陪姜悦欣到小公园玩。没想到正碰上姜悦莹，小公主想让姐姐陪她玩，不小心弄脏了姜悦莹的裙子。姜悦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妹妹，气的推了她一把，小公主年纪尚小，一下子就磕在地上。若不是遇到姜晏清，还不知回如何收场。
　　姜晏清听了心中微叹，姜悦莹和姜悦欣本是一母同胞，就因为当初没保住小皇子，所以韦贵妃格外不待见这个女儿，连姜悦莹这个姐姐也很讨厌她。
　　稚子无辜，姜悦欣自出生就体弱多病，本该更得母亲的关爱，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落得如此苛待，让人心中不忍。
　　锦宁宫紧邻宫中的玉带河，此河引自城外的玉泉山，因形似玉带而得名。正德帝对这个嫡女疼爱非常，特意在锦宁宫中为她修了一座水榭用来避暑。每年夏日，水榭边芙蓉盛开，清风徐来，确是消暑纳凉的好去处。到了冬日，还可以在水榭中烹雪煮茶，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如今虽已入冬，但还没有下雪，院中的梅花也只是花骨朵，少了些冬日的趣味。
　　姜晏清牵着姜悦欣进了正殿，让侍女端来几盘点心和药膏纱布。
　　李姑姑帮着秋霜检查了一下小公主身上的伤，好在只是手上和腿上有些擦伤，并无大碍。李姑姑细心的用清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敷上一层药膏，交代了秋霜这几日要仔细些，不要让伤口沾水，以免留下疤痕。
　　处理伤口时，姜悦欣紧紧咬着下唇，一声未吭，看得姜晏清越发心疼。往日若是自己有个头疼脑热非得在父皇母后面前好好哭上一回，吃药也需得人哄着才行，哪里会像姜悦欣这样乖巧懂事。
　　姜晏清抱了抱姜悦欣：“八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姜悦欣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欣儿不疼，五姐，为什么四姐不和我玩，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欣儿做错了什么吗？”
　　姜晏清心中一酸，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错，是四姐不好，我们不要理她了。以后五姐陪你玩好不好。”
　　姜悦欣虽不明白，但还是用了的点了点头，大声道：“好。”
　　姜晏清陪着姜悦欣吃了几块点心，又哄她在这里睡一会。待她睡着，姜晏清特意嘱咐秋霜日后若是姜悦莹有什么事就到锦宁宫里来找自己。
　　秋霜从姜悦欣出生就跟在她身边，平日里眼见宫里的人捧高踩低，小公主有时过得还不如宫中得势的女官。如今终于遇到姜晏清这么个贵人，日后也算有了指望。
　　姜晏清行事向来骄纵，此刻心中不快自是不会轻易让姜悦莹好过，她让李姑姑拿来库房的收纳单子，特意挑了两匹锦缎就说要赏给姜悦莹。
　　紫烟和丹蔻按姜晏清的吩咐从库房里抱了两匹锦缎大张旗鼓的送去彩云居。
　　那两匹锦缎，一匹秋香色，一匹葱绿色，本是鲜嫩好看的颜色，只是姜悦莹皮肤微黑，根本衬不起这样的布料。而且那锦缎本是专门进贡给皇后娘娘的，用金丝银线织出了团凤纹路，就算是赏给姜悦莹她也用不得这样的图案。
　　姜悦莹暗咬银牙，心知姜晏清是成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可是这赏赐还得恭恭敬敬的收了，不然闹到父皇那里去，倒霉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