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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韦贵妃 ...

  •   左相韦伯昌一早就递了牌子要入宫面见韦贵妃,他昨日想了一夜,有些事还是要及早告诉女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在皇上面前露出马脚。
      长福宫位于内宫的南侧,紧邻御花园,殿外种满奇花异草,每到花期百花怒放,自成一景。韦贵妃性格张扬,殿中摆着两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旁边的博古架上,金器玉器瓷器琳琅满目,鎏金的香炉里燃着番邦进贡的苏荷香。
      韦贵妃今日穿了桃红色宫装,艳丽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雪,沉甸甸的发髻上插着一只珍珠步摇。
      韦相一身暗紫朝服,玉带金钩,足蹬八宝靴,右手拇指上带着一只子绿的翡翠扳指。虽已年近花甲,但是腰杆笔直,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韦相正坐在下首品一盏君山毛尖:“你母亲近日总是梦到你,也不知你在宫中一切可好。”
      “劳烦母亲挂念,幸蒙陛下宠爱,日子还过得去。”韦贵妃知道父亲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自己闲话家常,附和了几句便把身边的侍女都打发出去。
      韦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春晓知道这是娘娘要和左相说几句体己话,领着侍女出去,然后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
      待到春晓关好了门,韦贵妃才问道:“父亲今日急着入宫可是有要紧事?”
      韦相脸色越发阴沉:“我本已说动皇上议和撤兵,没想到圣旨还没下,萧慎就攻入雅格城,血洗了西丹王族。”
      韦贵妃听了心中大惊,急道:“前几日父亲不是传信说萧慎的大军还被拦在塔吉克城外,怎么不过几天破了西丹王城。”
      “只怕塔吉克城外的军队不过是他使的障眼法。这萧慎在领兵作战上比他父亲萧靖更高一筹,不然也不会立下这许多战功。”韦相眼神渐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当年本以为他从军可以利用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他反倒成了东黎战神,成了我们的绊脚石。”
      韦贵妃到底是妇道人家,虽能在后宫中游刃有余,但论起朝政便没个主意:“这可如何是好,待他归来陛下岂不是又要加封。萧慎一惯与太子交好,又手握重兵,若是皇帝驾崩,他必会一力扶持太子登基。那我的恒儿岂不是没有半点胜算。”
      “萧慎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但为父在朝中多年,不是那个只会舞枪弄棒的小子能比的。”韦相目露凶光,露出一个阴狠的冷笑。
      韦贵妃被父亲的表情吓了一跳,忙试探的问道:“父亲可有什么计划,需要女儿做点什么。”
      韦相长舒一口气,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的大女儿悦莹今年也到了婚嫁的年龄吧。”
      东黎女子出嫁比较早,一般快要及笄时就会开始议亲。今年四公主姜悦莹已经及笄,韦贵妃已为她挑了不少王公贵族中的青年才俊,可姜悦莹一惯眼高于顶,不是嫌弃这家家世不够显赫,就是嫌弃那家的公子品貌不够优秀。此时,韦贵妃听闻父亲问起女儿的婚事,以为父亲有了合适的人选:“父亲可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
      “皇上已经下旨加封萧慎为武威侯,他又尚未婚配,若是能把悦莹嫁给他,或许能拖延一二。”韦相面色略微缓和了些。
      这姜悦莹是韦贵妃的心肝,听到父亲要把她嫁给政敌自是不同意:“萧慎一惯与我韦家不和,悦莹要是嫁过去怕是这辈子就毁了。”
      “晏恒和悦莹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成大事者怎么能如此瞻前顾后,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儿,你就心疼成这样,日后如何辅佐晏恒。”韦相闻言怒其不争,“况且,萧慎是皇后一手带大的,她怕是对这个女婿满意得很,若真叫他娶了晋安公主,那太子的地位就牢不可破了。”
      韦贵妃这半生心血都放在三皇子姜晏恒身上了,为了他韦贵妃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况只是嫁一个女儿。韦贵妃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收敛心神道:“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韦相见目的达成,又叮嘱了女儿两句,便不再多留,径自回了相府。
      韦贵妃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寝殿内,这殿内装饰豪奢,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千金,却少了点人气,有些冷冰冰的。她走到梳妆台前,看也不看那些精巧贵重的首饰,只从一个妆奁的暗匣里拿出一个香囊。那香囊看着有些年头了,针脚细密,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金锁。这金锁虽然做的小巧可爱,但远远比不上这妆台上的其他珠宝。
      韦贵妃神色略带伤感,异常珍重的把香囊捧到心口处,世人皆道她风光无限,最得皇上的宠爱,可旁人又哪里知道其中的苦楚。她自十五岁入宫,一路披荆斩棘,踩着多少人的白骨鲜血走上如今的贵妃之位。她也曾有天真烂漫的少女时光,也曾有自己暗暗喜欢的梦中情郎,可她是韦家的长女,在家族的荣光面前,那些少女心事都不值一提。
      韦贵妃知道父亲在谋划什么,那是关乎恒儿和整个韦家前途未来的大事,父亲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她也在等。自古这条路上就只有刀枪剑影,容不得半点温情犹豫,她得好好护住自己的恒儿,那是她这半生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希望。成王败寇,她只能赢不能输。
      韦贵妃重又将手中的香囊锁回暗匣,再抬头眸光大盛,眼中透着超乎平时的坚定与狠绝。
      太医院位于皇宫西侧,环境清幽,院中种着不少常见的药材,有种天然的淡淡药香。只是此时已经入冬,院中的残枝败叶显得有些萧索。
      值事房的门口坐着一个小药童,此时靠在门柱旁用手撑着头睡得正香。
      姜晏清不欲扰人清梦,悄悄绕过他进了值事房。她最近已来了两次,只是院正潘世杰都恰好不在。今日听闻正是潘院正值守,所以姜晏清特意过来找他。
      值事房不大,布置简单,里面有三张桌子,此时只有一位老者坐在桌边写字,此人白发鹤颜,精神矍铄,一身太医院的常服更显得仙风道骨,正是太医院的国手潘世杰。
      姜晏清独自走近,轻声唤道:“老师。”
      皇后入宫前习得一手好医术,这些东西悉数都传授给了姜晏清,后来皇后又让她私下拜太医院院正潘世杰为师,医术越发精进,只是此事被皇后瞒得很紧,外人并不知晓。皇后也不允许姜晏清在别人面前显露此事,姜晏清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皇后很少对姜晏清和太子提及自己以前的事,他们也没有见过皇后的母族,似乎她生来就是一个人,无牵无挂。但是皇后总会在无人处教他们一些奇怪的东西,也不告诉他们原因。这么多年来,姜晏清已经熟悉了母亲的神秘,把这当做是一种母女间的秘密。但有时候,姜晏清又觉得皇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哪怕母亲就陪在自己身边,也像隔得很远一样。
      她也曾和太子哥哥说过,但哥哥只说是她想多了,连慎哥哥都说是她还太小,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
      潘世杰抬头看到姜晏清忙要起身行礼,被姜晏清一把扶住:“老师何必如此见外。”
      “这到底是在太医院,不比我那茅草房。”
      “紫烟她们在外面守着,不会让外人进来。”
      潘世杰本就性情豁达,也没再坚持:“我听说殿下来了几次,可有什么事。”
      提起此行的目的,姜晏清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我前几日去皇祖母宫中见皇祖母病的越发重,就找机会号了一下脉,竟有油尽灯枯之相,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潘世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从桌案上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太后今年的脉案,从脉象看确实不妙,我也亲自去看过,脉象沉滞,心肺有损,加上天气渐冷,病情常有反复。”
      姜晏清接过脉案细细翻过,潘世杰所述与记录分毫不差。太后自入秋以来病势凶猛,丝毫未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
      姜晏清心情更加沉重,心中虽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忍不住向潘世杰求证:“老师可有良方?”
      潘世杰看着姜晏清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姜晏清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依您看,还有多少时间?”
      “说句大不敬的话,只怕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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