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陌安澜

10、第九章 东宫

　　朝堂上最近可谓风起云涌，先是左相韦伯昌和右相顾长年在西域战事上意见相左。主和的左相派极力游说皇上同意议和，撤兵涵定关。而右相和几位兵部的老将则主张乘势追击，彻底解决西域之乱，让西丹再无一战之力。左相与户部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户部此时正掌握着前线粮草的供应补给，户部尚书张文野以国库空虚难以支撑为由逼得正德帝不得不同意纳降。
　　近年来，正德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又常常流连于温柔乡，不问朝事。太子虽是中宫皇后所出，但皇后出身神秘并没有显赫的家世，所以太子在朝中没有外戚扶持，兼之太子为人性情温和宽厚，在朝臣面前少了几分震慑之力。
　　正德帝的弟弟茂王如今大权在握，与左相韦伯昌牢牢的把持着朝政。茂王的生母淑妃乃是先帝最得宠的妃子，当年也曾风光无限，是储君最热门的人选。正德帝的生母贤妃在先帝的众多嫔妃中并不起眼，正德帝本人也不是先皇诸位皇子中最出众的，可偏偏最后的传位昭书上写的就是他。
　　韦贵妃的长子姜晏恒两年前受封恒王，赐封地青城，如今并不在京中。青城靠近东黎和北燕的交界处，与北原城相距甚远，正德帝此举无异于是想断了恒王的夺嫡之心。但朝中左相势大，韦贵妃宠冠后宫，恒王尚有一争之力，相较之下太子势单力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朝中唯有右相顾长年一力拥护太子，加上镇海侯等老臣和手握重兵的萧慎，倒也勉强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左相一党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这边皇帝刚见过议和的使臣，西域已传来西丹亡国的消息。正德帝龙颜大悦，朝堂上也是一片恭贺之声，只是朝臣中多得是心怀鬼胎之人，这中间有几分真几分假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东黎大军虽灭了西丹王族，但是后续的事宜繁琐复杂。一连几日，太子都陪正德帝议事到深夜。今天终于商定好，由礼部侍郎裴勇俊带领使团出使西域。
　　太子忙了多日，难得在晚膳前回了东宫。刚到门口，就有内侍出来回禀称晋安公主过来了。
　　太子沿着回廊一路回了内院，远远就听到一阵小孩子的笑声，不觉快走了几步。
　　他受封太子多年，目前府上已有一位正妃和两位侧妃。太子妃唐雪柔是镇海侯唐啸坤的长女，镇海侯满门忠烈颇得圣上倚重，唐雪柔又自幼常随镇海侯夫人出入宫廷，与太子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三年，去年太子妃刚刚诞下一位小郡主。
　　两位侧妃，一位是吏部尚书葛洪忠的幼女葛灵娟，一位是骠骑将军张柯的胞妹张婉婷。葛侧妃入府已有两年，尚无所出，张侧妃入府不过刚两个月。
　　这三位妃子的父兄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正德帝如此安排就是为了巩固太子在朝堂上的地位。知子莫若父，太子性情太过温厚，非得有良臣精心辅佐，将来才能稳坐皇位。只是这么多年来，哪怕有更出色的皇子，正德帝也从未动过改立太子的念头，足见正德帝对太子的倚重。
　　小郡主已经一岁多了，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姜晏清抱着她简直爱不释手。听她用软糯糯的声音喊自己姑姑，姜晏清只觉整个心都软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太子妃唐雪柔性情温柔，此时只拈了块点心，在一旁含笑看着俩人笑闹。
　　太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他站在门边看了片刻才出声：“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五妹这么喜欢孩子，看来你的婚事也该提早商议了。”
　　太子妃忙上前见礼，被太子一把拦住，两人夫妻恩爱，并不拘泥于俗礼。
　　姜晏清抱着小郡主起身：“见过皇兄。”
　　小郡主见到太子，一个劲儿的伸手要抱抱：“父王，父王。”
　　太子接过小郡主，抱在怀中：“蕊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父王？”
　　小郡主搂着太子的脖子，笑得一脸开心：“想父王想父王。”
　　“这几日殿下回来的晚，没见到蕊儿，蕊儿一直吵着要父王呢。”
　　太子腾出一只手牵住太子妃的手，目露柔光：“最近辛苦你了。”
　　太子妃温柔一笑，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玉般的颈子，流苏耳坠打在领口上，看得人心神摇曳。
　　“皇兄皇嫂，你们两个可真肉麻。”姜晏清咳嗽一声，示意旁边还有人在。
　　太子不以为意，看着妹妹道：“最近朝上诸事繁忙，我实在抽不开身，你有空多来陪陪你嫂子。”
　　“是，臣妹领旨。”
　　太子心知妹妹怕是有事要和自己说，用过晚膳便带她去了书房。
　　太子自幼喜读诗书，书房中几个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有一个架子上还摆满了极为珍贵的孤本。正中的书桌上摆着今日刚刚送来的奏折，这两年正德帝为了锻炼太子，把不少政务都交给他了。
　　太子挥退了仆人，问道：“我今日见你有些心神不宁，可是心里有什么事？”
　　姜晏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道：“西域那边如何了，我听说西丹王族尽数被诛，边境这下该再无后患了吧。”
　　太子了然，妹妹想问的大概不是西域战况而是另有其人：“西域战事已了，大军不日便会回朝，后续事宜父皇已派裴勇俊过去处理。萧慎此去立了大功，父皇已封他为武威侯。”
　　姜晏清的心事被太子戳破，嘴硬道：“谁问他了，他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好好好，与你无关，不过你今年已经及笄，也是时候选门亲事了。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得咱们晋安公主的青眼啊。”太子故意打趣道。
　　饶是姜晏清这样的性子，也忍不住脸上发烧：“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在父皇母后身边。”
　　太子宠溺的看着妹妹：“傻丫头，天下哪有女子不嫁人的。这次萧慎回来，父皇怕是也要给他指一门亲事。”
　　姜晏清心中一紧：“怎么好端端的要给他指婚，父皇心中可有满意的人选。”
　　“萧慎本就到了适婚的年龄，这次又受封武威侯，满朝文武有女儿的都恨不得让他来当女婿。”太子忽然正色道，“五妹，这么多年我多少知道一点你的心思。现在哥哥问你一句，你可喜欢萧慎，可愿意嫁给他。”
　　愿意吗，似乎从自己记事起，身边就有那个人的身影，陪自己读书陪自己玩闹，直到他从军之后，见面的机会才越来越少。那个人虽然平时对着别人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会哄自己开心会保护自己。每次他领兵出征，自己总是提心吊胆，盼着他能早日平安归来，哪怕只是宫宴上远远的看他一眼，自己都会觉得满足，这可是喜欢？
　　姜晏清到底是女孩子，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我想让他像小时候那样陪着我，不想让他娶别人，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太子看着妹妹一脸羞涩的模样，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想当初萧慎说要入军中历练时，妹妹一直哭闹不休，死活都不让他走。而一向对妹妹百依百顺的萧慎，第一次不顾妹妹的意愿，头也不回的走了。太子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时萧将军夫妇先后去世，萧家只剩他一人，他肩上扛的是重振萧家的重担。况且妹妹是父皇的掌上明珠，父皇断不会将妹妹许配给一个没落的世家公子。萧家世代习武，或许只有立下赫赫军功，成为父皇的左膀右臂，父皇才有可能将妹妹下嫁给她。自己和萧慎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心事瞒不过自己，如今妹妹已是芳心暗许，只等他回来自己和母后在婚事上稍稍加以干涉便可成全他俩，也是不枉费萧慎这么多年来的出生入死。
　　“清儿，哥哥只希望你能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做一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姜晏清那时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如太子所言，平安顺遂。但是命运的洪流已携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向未知的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