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陌安澜

4、第三章 回宫

　　东黎地处中原，物产丰富，自太祖建国已逾四百年，至正德帝已传二十世。而今东黎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藩王割据，朝政旁落，国库空虚，百年王朝已现颓势。近年来，西丹联合西域诸国多次滋扰边境，但碍于镇国大将军萧慎，只能止步于涵定关前。说起这萧慎，乃是出身将门世家，其父萧靖曾为东黎南征北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十余年前，与北燕一战，萧靖意外战死，有人说是因为军中混入了敌方的奸细，也有人说萧靖是功高盖主，但事实究竟如何却无人得知。其子萧慎十五岁入军中，先后扫平北疆南境，让敌人闻风丧胆。此次出征西域更是捷报频传，想必不日就能得胜回朝。
　　清晨，顾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仆人驾车赶到皇宫正南的长定门前。这长定门是专供有一定品阶的嫔妃公主和朝廷命妇出入宫廷的，红漆金钉碧瓦飞檐，门旁有两尊汉白玉雕成的瑞兽。门外站着数十名精挑细选的禁卫军，此时姜晏清留在宫中的贴身侍女紫烟已带着软轿等在一旁。
　　“公主，到长定门了。”丹蔻见马车停下，忙打起门帘向外看。
　　“扶我下车吧。”丹蔻扶着姜晏清换到软轿上，经长定门回到后宫。
　　这一日的东黎皇宫与往日并无不同，姜晏清从宫外归来迈着轻快的步伐沿长廊走进凤台殿。这凤台殿乃是历代皇后的寝宫，位于内宫东面，与皇帝寝宫龙照殿比肩而立。凤台殿的主殿气势恢宏，两旁种着高大的凤凰木，每到夏日凤凰花开，一片红云。这大殿的主位是东黎多少女人的梦想，又有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而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当朝皇后王妘琇来历成谜，正德帝还在封地做皇子时就私自娶了她。先帝震怒，本要降罪于他二人，但正德帝面禀先帝称王妘琇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愿意自贬为庶人只求护她一世周全，后来在太后的斡旋下先帝就默许了王妘琇的存在，临终前还封了正德帝为太子。正德帝登基后就将王妘琇封为皇后，这么多年来王皇后一直稳坐中宫之位，只有左相之女韦贵妃能与之抗衡一二。
　　“母后母后，儿臣回来了，儿臣好想你。”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样子。”皇后口中说着嗔怪的话，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宠溺。
　　王皇后一身明紫宫装，头戴珊瑚步摇，虽已不再年轻，但气质端庄娴静，不是等闲人能比的。况且王皇后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岁月老去，仍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是，儿臣知错了，儿臣给母后请安。”晏清笑嘻嘻的行了个礼。
　　“好了好了，快让母后看看。这几日可给顾相和顾夫人添麻烦了？”皇后拉着姜晏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当然没有，这次儿臣去了观海楼。以前只听哥哥们说起过这观海楼文人墨客云集，是北原第一风雅之地。这次一去果然卧虎藏龙，儿臣遇到几个学子，听他们议论朝政已颇有见地，若是明年春试能高中三甲，日后必是我朝中栋梁。”姜晏清说起宫外的事一脸的眉飞色舞。
　　“虽然你父皇不拘着你的性子，万事都随你，但是朝臣面前还是不要妄议朝政。”
　　“儿臣明白，这些话只会在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面前说说。”
　　皇后看着无知无觉的小女儿，不觉心下微叹。自己的两个孩子，长子姜晏平早年已被封为太子，但那孩子生性宽厚，又重感情，往日行事太过心慈手软。幼女姜晏清自幼聪慧过人备受宠爱，只是性子难免有些骄纵。若是姜晏清是男儿将来也可以帮衬一下太子，只是姜晏清到底是公主，又生就了一副那样的容貌，以后也不知是福是祸，只盼将来太子能好好护住妹妹。还有萧慎那孩子，整日领兵在外，虽有赫赫战功，但到底刀剑无眼，教人放心不下。如今晏清已经及笄，婚事也该早日提上日程，这萧慎虽说性子清冷些，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大的，人品心性都是上乘，若他能娶了姜晏清必定能保她一世无忧。
　　正想着，门外传来婢女的请安声，皇后忙定了定心神。进来的青年一身朝服，眉眼端正气质文雅，面庞与皇后有四五分相像，正是太子姜晏平。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声如其人温润如玉。
　　“太子哥哥。”姜晏清起身相迎。
　　“快起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皇后一脸慈爱的看着长子。
　　“今日朝会散得早，儿臣想着几日没来给母后请安便过来了，没想到五妹也回来了。”
　　晏清多日没见哥哥，一直缠着他说话，皇后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人，只偶尔才插一两句话。待到用了午膳，俩人才告辞出来。
　　刚出了凤台殿的门，姜晏清便迫不及待向太子追问起西域的战事：“太子哥哥，如今西域战况如何，我从坊间听闻大军不日回京，可有此事。”
　　太子平日与妹妹玩笑惯了，此时不紧不慢的卖了个关子：“我还道你在宫外玩得乐不思蜀，原来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哥哥，你又取笑我。”
　　“好好好，不说了。你也知道现在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接受西丹的降书，退兵涵定关；一派主张直取西丹王都，震慑西域诸国。”
　　“西丹长年滋扰边境，想必割地进贡都是缓兵之计，不若攻下雅格王城让他们再无一战之力。”
　　“这几日朝中争论不休，左相联合户部坚持要纳降撤兵，以换取边境太平。”
　　“韦伯昌这是与虎谋皮，待到西丹修养生息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何来太平一说。”
　　“如今天气渐冷，粮草给养都是难题，西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那慎哥哥。。。”姜晏清心中一惊，行军打仗粮草是重中之重，户部若是刻意为难这前线的将士怕是难以为继。
　　“放心。”太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萧慎从军多年，不会全无准备，我已连夜派人将朝中形势告知于他。”
　　太子下午还有政事要处理，匆匆说了几句便得赶回东宫。
　　姜晏清惦记着西域的战事，午后不过小憩片刻就唤侍女进来梳洗。
　　贴身侍女紫烟和丹蔻领着几个日常伺候的侍女进来，这二人虽是姐妹可性情却是天壤之别。紫烟年长数岁，办事沉稳利落，丹蔻与姜晏清同岁，性格活波开朗。
　　姜晏清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紫烟梳理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镜中映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庞，明眸皓齿，唇颊生香，年纪虽小但已隐约可见日后的风姿。紫烟虽然日日与公主相伴，还是时常被惊艳到。
　　丹蔻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话：“公主，昭云回来了，正等着给您回话，要不要叫他过来。”
　　姜晏清把玩着一只金簪，随口回她：“让他进来吧。”
　　身后有个侍女行了个礼，出去寻人了。
　　昭云姓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这锦宁宫的侍卫统领。他曾随萧慎出征北疆，也算经了些历练，后来为了保护姜晏清才被太子安排到锦宁宫。今日一早他并未随姜晏清一同回宫，而是按照晏清的吩咐又去了一趟观海楼，打听昨日那几个布衣学子的姓名来历。
　　“公主，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昨日那几人都是赶考的学生。那个白衣学生是陆维林，徽州府试第一名，褐衣学生是杜仲谦，江州府试第一名，还有那名蓝衣学生李硕，他是晋安城守将李贺的儿子。”
　　“陆维林，可是那个天才少年，江南第一才子。”
　　“正是此人。”
　　“没想到此人虽然才名远扬，但是性情却温和谦逊，若是他能入朝为官，也是我朝的幸事啊。”
　　如今朝中官员有半数以上都是世家出身，寒门子弟于仕途上甚为艰难。有多少考取功名的学生最后不得不攀附权贵，只为谋求一官半职，又有多少苦读多年的学子因为不愿屈服于权势之下而郁郁不得志。姜晏清虽是女儿身，但她自幼与诸位皇子一同读书，又得太子和顾相的悉心教导，所以朝中局势一点就透，论起朝政丝毫不输几位朝中重臣。
　　姜晏清心知如今朝廷官员冗多，人浮于事，急需有人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昨日那几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青年日后必会大有作为。
　　“昨天那个人牙子可打探清楚了？”姜晏清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在东市也算小有名气，叫张武，这两年他从北燕贩回了不少奴隶。现在北原城大半的北燕奴隶都是从他手里买入的。而且……”方昭云略有迟疑，有些猜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事让你如此吞吞吐吐的？”姜晏清追问道。
　　方昭云不敢有所欺瞒，还是如实禀告：“听闻此人似乎与茂王有些关系，只是今天太过匆忙来不及细查，若殿下想知道实情，还得再给我些时日。”
　　“知道了，你亲自去查，不要惊动了旁人。”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