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星河》熙姑娘

9、第 9 章

　　Chapter 9

　　第二天，院长带吴邪去医院检查，胖子帮着张起灵一起收拾东西，叫了辆面包车，连人带行李一并送到了胖子家。他爸在外做生意，家里就妈妈一个。

　　胖妈早在胖子上高中时就知道张起灵，见了面之后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寒暄几句之后就出去买菜去了，说是晚饭要加菜。

　　“我妈可喜欢你了，她做的菜还不错，反正你也不挑食，晚饭就在我家吃吧？”
　　“好的。”
　　“然后呢，你明儿带吴邪出去不？”
　　“嗯。”
　　“索性我就不拉着院长出门，直接跟你们一起去得了，反正院长就在院里，礼物买了再送过去就是了。”
　　“好。”

　　傍晚，院长还是老样子，一通电话和张起灵说了说吴邪的情况，再嘱咐几句其他。

　　胖子让张起灵开了扩音，也在旁边听着，不时插两句嘴，说是要“跟爷爷报告一下小哥的情况”。

　　一通电话结束，胖妈晚饭都做好了。

　　本来张起灵是要单独住在空着的那间客房里的，但里面没空调，胖妈怕他热出毛病，让他和胖子挤一挤住一起，被褥凉席铺得整整齐齐，张起灵只好听话睡下。

　　一夜安眠。

　　院长知道张起灵今天要带吴邪出去玩，早早替吴邪穿戴好，张起灵刚到，院长也已经拉着吴邪站在院门前的树荫底下了。
　　他儿子近几年忙于执行任务，为了安全，和家人基本不联系。

　　张起灵看了看院长一头的白发，心里并不平静。

　　“您回去当心。”

　　“好，你们也是，出门一切小心。天真，听小哥的话啊！”

　　吴邪一遍遍摆弄着院长给他买的斜挎包，“天真，听话！”

　　张起灵替吴邪戴好遮阳帽，两人去了商场。

　　按摩仪张起灵高中时就相中了一个名声不错的牌子，暑假回来后也查过资料，所以到了商场就直奔专卖店，很快便买好了，在店里填了地址收件人，过两天就能送到院长手里。

　　之后就比较随意了，吴邪毕竟不像正常孩子那样会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或者说，即便有他也不能表达出来。因此张起灵一路都牵着他，慢慢逛慢慢看，有吴邪多看两眼的小玩意儿，就停下来带他看看。

　　吴邪嘴里念念有词，兴许是商场人比较多，他今天十分安静，手也不随意舞动，而是攥着自己的衣角。只有见到有趣的东西时才会声音稍大，重复几遍张起灵说的话。

　　逛到二楼的超市时，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夹杂着一些刺耳的谈论。张起灵本来只是一只手牵着吴邪，便改成左手牵住吴邪的左手，右手搂着他的腰，挡住了大半落在吴邪身上的视线。

　　吴邪不明就里，脸上仍挂着正常人看来略显僵硬的微笑，斜过头看了张起灵一眼，而后继续看那些商品。又像是知道这个人代表着安全感一般，身体稍稍往张起灵怀里靠了靠。

　　张起灵轻轻揉了揉吴邪的头。

　　他知道吴邪也许根本不懂旁人的冷嘲热讽，不怀好意或是好奇使然的注视，但他在乎，在乎得不得了。

　　但是没关系。

　　他的吴邪，别人认为怪异也好，痴傻也好，都没关系，他觉得可爱就够了。

　　吴邪并不贪食，见到新奇的东西也只会安静得看一会儿就走开，乖巧得很。最后，张起灵给他选了个盒装的海盗万花筒，吴邪应该很喜欢，付完钱后一直抱在手里。张起灵替他把包装盒撕开，吴邪两眼直直盯着万花筒，握在手里笑得开心。

　　两人在四楼的一家烤鱼店吃的午饭，张起灵挑了张靠内侧的隔间，两人坐在同一侧。身旁清净了不少，张起灵这才拿起万花筒，放在吴邪眼前，教他怎么看。

　　很快吴邪就学会自己转着万花筒瞧里头的东西了，玩得不亦乐乎，张起灵也不打断他。服务员上了鱼后，张起灵又要了只小碗，点的是鮰鱼，基本没什么刺，他把鱼肚子上的肉先夹碎了点放进碗里，一小块一小块喂给吴邪吃下。

　　等到小半条鱼下肚，吴邪突然把万花筒放在了餐桌上，看着张起灵夹到他嘴边的肉，推给了他。

　　“吃！”

　　见张起灵吃了下去，吴邪眼睛眨了眨，像是很满意。

　　两人吃过午饭下楼，张起灵带吴邪去了这家商场的小书吧，在路的两侧，一侧连着其他店铺，里面是几张沙发和陈列在书架上的书籍，店外的落地玻璃都是全透明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靠窗的书架上一些东西。对面的则有一些绘本、文具类的商品。

　　吴邪一眼就被橱窗里的地球仪吸引了注意。

　　张起灵认得，那款是光能自转地球仪，磁悬浮的，教他的某位教授就有一个，摆在办公桌上。

　　店员适时出现，作起了介绍：“两位对这个感兴趣吗？这款是本店前不久新进的mova光能地球仪，可以自己转动哦！现在新品促销，原价2998元，现在只需1998元，手机扫码领优惠券，立减两百元哦！”

　　吴邪猛拽张起灵的胳膊，眼里亮闪闪的。

　　“要！要地球仪！”

　　张起灵尽量委婉道：“不行，太贵了。”

　　“……要！！”

　　“不行。”

　　吴邪又提高了不少音量：“要地球仪！”

　　张起灵蹙眉，看着吴邪，一字一句道：“真的不行。这里是书店，不能吵，要安静。”

　　吴邪怔住了，两手揪住张起灵的衣服，摇晃了几下，见张起灵还是没有反应，头部猛地撞上他的胸口。

　　“啊啊啊啊——！”

　　张起灵猝不及防被顶了一记，往后退了两步，吴邪却不管不顾地继续撞着他，“咚咚咚”一下下闷响，撞得张起灵胸腔生疼。

　　周围的路人和店员都被吴邪的叫声吓了一跳，聚了过来想帮张起灵拽开吴邪，却被张起灵制止了。

　　他紧紧搂住吴邪，试图把吴邪圈在怀里，这才发现他已不知何时长高了，力气完全不是当年那个小朋友可比的了。

　　他的眸子里掩藏着未泛开的忧愁，任由少年用蛮力对他横冲直撞，一遍遍对身边的人们道歉。

　　“对不起，没事的，他没事，一会儿就好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吴邪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始终不肯让张起灵碰他，把万花筒死死抱在怀里，自顾自闷头往外走。

　　没有张起灵带路，吴邪走到了去停车场的出口，面对完全不认识的空荡荡的马路，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路边左瞧瞧右看看，不说话。

　　胸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弱半分，反倒像是陈年酒酿醉意晚那般，滚滚痛意席卷而来，远比刚才抱着失控的吴邪来得猛烈。

　　“吴邪。”他唤他的名字，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在你眼里，我是谁？”

　　真的就……甚至不如一个玩具重要吗？

　　少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他正摆弄着那只万花筒，似乎在研究它的包装纸。

　　这一刻，张起灵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他累了，突然厌倦了。厌倦了没有回应的、还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厌倦了次次被辜负心意的伤怀，也厌倦了这样的自己。

　　他也是人。他早熟，他懂人情世故，他知晓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却从来都不懂吴邪的心。

　　喜欢上已经是错，还是不要错上加错了吧？

　　就让他逃避一回吧。

　　他真的累了。
　　“如果你想被那个家庭领养，”他缓缓闭上了眼，眼前漆黑一片，“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