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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罐破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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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于晗从七班回来后的一天都没有再和高轶讲过话。
在这之前,其实她们的关系已经在将要破裂却未破裂的边缘游走,同桌的关系将两人的缺点都放大化,原本就不对盘的性格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初初认识的兴奋减弱而越发凸显。
高轶想,就算两人不适合做朋友,至少也能做同桌。想必方于晗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在热度褪去之后,依旧相安无事,直到今天。
当然,在她明白自己在外的“臭名”终于近扬到自己班级里的时候,方于晗的做法,不过是暴风雪中的一粒小雪花而已。
听到六班男生对自己“贱”、“瞎勾搭男生”的传闻的时候,班级里的部分人选择了沉默,有的人添油加醋,也有的人交际圈不同,未听过它。
原先跟高轶交好的一个女生,对她敬而远之。她的其他要好的女生,是跟她一样交际圈不广、人际关系中的弱势群体,帮不了她,甚至因为内向,不知道这个她人口中的谈资。
周围人态度的转变太明显,让高轶下意识的把方于晗的变化也归咎于这一类,事到如今,即便她甚至习惯了这种疏远和谩骂,她还是为方于晗的变化觉得难过。
明明你知道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的啊!高轶想,很委屈的想。
高轶的妈妈今天值夜班,高轶一个人在家,静悄悄的屋里突然想起敲门声。高轶惴惴不安。
打开门一看,是周明达。他在高轶打开门的一个瞬间迫不及待的对她说:“我已经跟严牧解释过了,他答应我去跟六班的人解释。”
信息量太大。
高轶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周明达接着补充:“严牧说你一见他就很奇怪的笑,他找人问了,才知道你骂他,说他傻,他因为对你……有点意思,就觉得很生气,就跟他的初中同学也就是六班的一个男生说了,谁知那个男生觉得自己要义气,平常又觉得你看上去很傲,不爱搭理人,就跟他们班同学讲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添油加醋了,所以他们班同学很生气,就开始骂你了。”他喘口气,“我跟他解释了。”
“你怎么知道的?”高轶问,但想到自己在楼梯上看见的七班的男生,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于是自问自答:“你们班一个同学讲的吧。”她觉得在认识了这么多年、几乎对自己来说是亲人般的存在的人面前这么狼狈是件很丢人的事,于是整张脸都红起来,声音颤抖,“你跟他说的解释是你瞎编的吧。”
“是……”周明达有点不自觉的摇摇头。
“我真得是这么说的严牧,一个字没有差。”她试图从周明达眼中寻找出一丝惊讶,但是没有。
他用很轻的、很坚定的语气说:“那你也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吧。”顿了顿,“你喜欢他。”
高轶终于忍不住,一边用手揉眼睛,一边故作轻松,“我才喜欢他一个多月,一点都不坚定。”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因为被喜欢的人和他的朋友讨厌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高轶想还有谁知道自己讲得关于严牧的那些话呢,只有方于晗了。
当她平日里所有让她疑惑不解的举动到最后都得到了一个解释的时候,她就这么平静的写着字,想今天的作业还是这么多,真要命。
刚才看着周明达松了一口气的面容没有说出口的话此时都成了纸上实实在在的字:
那些话不会停止的,因为他们只会相信让自己舒坦的真相。她平日里的寡言少语,在普通班里还算不错的成绩,与周明达亲近的关系,因为对陌生的同学不了解而下意识想要得到认可的讨好,全都变成了自己的罪过。
在学校对于她来说几乎就是整个世界的时候,全世界都毁了。
高轶没有再和方于晗讲过一句话。往日她的种种奇怪行径在她眼里都有了解释。她对她所有的应对,就是冷处理。
方于晗或许早就厌弃她了,但是被别人厌恶的感觉却是不好受的。她开始刻意的在分发给高轶试卷或者书本的时候扔到她的面前,或者在其他同学面前有的时候当着高轶的面,有的时候是悄悄的开始讲高轶的坏话。
所有这些不过是在雪上加霜而已。
在临近期末考试的日子里,高轶想,是不是自己成绩再好一点,学习再努力一点,就不会有人骂她了。
她将整个人都埋在书本里,试图从一个个数字中找出答案。
周明达和高轶挤在厨房一起研究百度出来的菜谱。
“我妈妈加班是常事,怎么你爸妈也不在家啊。”高轶对着锅一筹莫展。
周明达拿起一个瓶子,晃了晃,“他们出去玩了。”他打开瓶盖往里瞅,“你说这里面装的是盐还是糖啊?”
高轶看着他一副骄奢淫逸的少爷模样,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长这么帅有什么用啊!”她摇头叹气,“连饭都不会做。”
周明达作势要拿瓶子砸她,最后只是轻轻划过她的头发,放在了桌子上,“你行你上!”
最后两个人都不行,只好从柜子里翻到了不知何年何月的方便面,一人泡一碗,坐在沙发上“呲溜呲溜”的吃。
高轶正埋头于与泡面的爱恨情仇时,听见周明达饶有兴致的声音,“你这次考的不错嘛,全校一百九十多名。”
高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全校第五请不要跟我讲话。”
“我认真的,真的很认真的在夸你!”周明达这是成了一条等待主人摸头的大狗,“你想想你入校时候的年级排名,才三百多吧。”他再一拍手,“期中考试的时候就变成了二百多名,这下子可就挺进前二百了,厉害厉害。”
高轶不自觉的挠挠头,“哪有啊……”但是心里也是雀跃的,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效。
周明达贱贱的声音响起,“我就不行了,从第二名再到第三名再到第五名,都已经退步到前五了。”
“……”高轶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
两个人吃饱喝足后一起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周明达用脚碰碰高轶的小腿。
高轶“哼”了一声。
“喂。”
“哼。”
“你说为什么活着这么辛苦啊?”
高轶睁开眼睛,看向周明达,“怎么个辛苦法?”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管怎么样,好像都会不开心。”周明达好像有些恍惚,“其实想想,自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人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饱喝足了,所以就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幸的人这么多。你知道吗?”
高轶轻轻应了一句。
“我在路边看见一个清洁的老爷爷心里也会觉得难过,在报纸上看见叙利亚也会觉得难过,看见与自己想法不一致的人会下意识的想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呢?”
“我和方于晗分手了,我原本以为她跟我会有一样的或者说类似的想法,但是还是没有。”周明达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处在慌乱的状态,有点像把柔软肚皮露出来的刺猬,“我觉得大概没有一个愿意了解我想什么的人了。”
高轶靠过去,揉揉周明达的头发,“你现在才遇见多少人啊,等你以后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等你以后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自己喜欢的社团,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会发现身边大多数的人跟你兴趣相似,那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周明达轻轻笑了一声,“对了,你的事情……他们还那样说你吗?”
高轶对他说,“不说了,谢谢你。”
周明达就很满意的翘起嘴角,装腔作势的咳了一下。
“你看,有我出马,怎么样啊?”
“大哥大哥,厉害厉害。”
……
他们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先闭上,两个人肩并肩,头靠头的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