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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渐渐开始走佛路 ...

  •   图书馆里高轶正看着看着书,不知怎的就走神到高一放寒假时的那个晚上周明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把坐在对面的周明达的笔记本拿过来,在最后一页写: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觉得不管怎么样,好像都不会开心?

      周明达很快的把本子递给她,上面写着文不对题的四个字:路边野餐。

      她百思不得其解,抬头望向他,他笑得虎牙又露了出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们有一天一起看一部电影《路边野餐》。

      周明达说: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跟你讲话会经常恍惚,仿佛在跟很久以前的你对话。又或者我们都在某一个时间段不知不觉一起回到了以前,但是我们都不知道,直到说出了一些小时候才会想的话,才会奇怪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脆弱。”

      高轶知道周明达对她说过的所有话其实都是破碎和不完全的。有些话想讲出来但是又完全不能被整理清楚。

      她想她刚刚也是不知不觉的回到了过去,不是童年,而是高中那段特殊的岁月,他们都在疯狂成长的时候。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养成坏习惯的能力大概也无出其二。

      高轶带着她已经对排斥司空见惯的态度升入高二。她跟方于晗同样在文科三班,周明达在理科六班。

      没错,她跟方于晗简直有些虐恋情深的滋味在。

      整个高一带给高轶最大的改变可能就是让她再也不希望通过讨好他人来赢得别人的喜爱了,她没有变得更加和他人亲近,反而是懒洋洋的龟缩在教室里,连话都不想说。

      也没人愿意听。

      新的同学对她略有耳闻,又因为没有高一时已经和她相熟的同学,所以她的所有行为举止大概已经完全和传闻吻合:

      不主动与他人说话:高冷。

      与周明达关系亲密或者随便对一个男生笑笑:喜欢和男生勾搭。甚至是因为高轶,方于晗才和周明达分手。

      ……

      刚开始的时候,高轶自暴自弃,她独来独往,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方于晗则很快又找到了一个“朋友”,她对她就像当初她对高轶一样。

      高轶这才察觉,原来方于晗对待所有人都有一套她自己的模式,先是热情地打招呼,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不时“嗯”一声,把自己的一些无关痛痒的搞笑事情告诉别人。

      接着,那个人就会很喜欢她,就像当初的时候高轶一样。

      方于晗从来都很聪明,她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哪怕她并不喜欢那个人,哪怕她在背后做了许多小动作,但是在表面上,她会继续那样。

      高轶开始讨厌方于晗,连带着她待人接物的方式一起讨厌,越是讨厌,高轶下意识地越要与她做相反的举动,所以她也就越来越游离于班级之中。

      刚来到高一那个班级时,她也是那样内向,因为害怕他人的看法而很少主动说话,但是没有人或者很少有人会说:“哇,这个女生在装吧!”或者“真会摆架子!”,但是现在许多人这么说,因为有一些人已经告诉了他们她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她并没有和那些人接触过。

      高轶从自己看的书里寻求支持。不一定是什么类型的书籍,只要它能提供给她一个故事,高轶就一头把自己扎进那个故事里,幻想自己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人物,来躲避现实中的流言蜚语。

      期间周明达和她在食堂遇见了几次,她一个人端着饭盒。他于是喊她一起吃饭,高轶看了看旁边一群男生,苦笑着拒绝地摆了摆手。

      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之后,周明达觉察出不对劲了,在高轶买饭的时候拦住她:“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人吃饭?”

      高轶心中有因被戳破窘境而起的恼怒,硬生硬气的回答:“一个人怎么了,我非得跟别人一起吗?”

      她觉察到身边已经有别人的指点了,干脆一把推开周明达,从食堂跑了出去。

      高轶趴在桌子上看书,但根本看不进去。她刚开始还在埋怨周明达说出口的话,暗暗骂他。结果反之,越埋怨高轶对周明达越抱有歉意,甚至到自己稍稍平复心境的时候已经完全找不出理由责骂,因为他一开始就是抱着关心的态度来问,反而是她,自私自利的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这几个月的不满借这个机会倾泄出来。

      在抱歉的想法已经在心中积压到了一个点时,高轶跑出教室,想要去六班找到周明达解释她刚才怪异的行径。

      她急冲冲的拉住站在教室门前的男生,“同学,你能帮我找一下周明达吗?”一口气说完正在大喘气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在楼梯上和她打过照面的男生。高轶转了转眼珠,想着世界真小。

      男生不多说什么,点头后转身进了教室。

      高轶觉得自己才刚目送他进了教室,下一秒,周明达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赶紧眼一闭,心一横,速战速决,“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态度这么恶劣!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好半响没动静,高轶颤颤巍巍睁开眼,正好和他打量的眼神对上,她没想许多,因为如今在意的事情大概只有让周明达不要生气,“你能原谅我吗?”高轶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觉得自己已经在眼眶里蓄满了眼泪的问。

      下一秒一只手就拍了拍她的肩,“高轶,”周明达叹了口气,“就算我生气了,你刚刚这么一道歉,我也不敢生气了。”

      他俯下身子,“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走,有些事想要和你说。”

      “好。”高轶有些莫名,但还是乖乖点头。

      高轶觉得周明达中午的动作跟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如出一辙,奈何当时的她丧气满满,无法领略到总裁的英姿。

      她慢悠悠的晃荡到倚在门边的周明达面前,略有嫌弃的说:“你好油腻啊。”

      周明达直接拍了她的头顶一下,“中午还对我死乞白赖的,晚上就这副样子。女人真善变。”他的表现型人格大概发作了,连叹口气都夸张的不行。

      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刚好碰见方于晗上楼,高轶浑身都不舒坦起来,撇开了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明达问:“你不喜欢她?”

      高轶摇头:“不喜欢。”

      “好的,小公主。能给我一个不喜欢她的理由吗?”

      高轶尝试着把她心里想的尽量表达清楚,“我觉得她很假啊,明明不喜欢别人,但是每次都表现的这么热情,然后那个人对她很好的时候她又在背后讲坏话。”

      “好。所以你不喜欢她。所以你不会像她这么做?”

      当然。高轶肯定得点点头。

      “所以你也觉得她对别人热情的态度,静静的倾听以及必要时的回应种种这样的行为也是错的?”

      “这……”高轶迟疑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站在我这边?”她把这句话问出了拉帮结派的□□气息。

      周明达这时候停下自己的步伐,“高轶,不是这样的。你觉得方于晗虚伪,是因为她表面上热情的对待她人,但心里不是。可是热情的、抱有善意和礼貌的态度本身不是错误的。我知道假如你拥有了朋友,你会对待她很好,就像你对我一样,对不对?”

      “嗯。”高轶哼唧了一声。

      “可是你不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不把自己真诚的心理表现在行动上,那么除了会读心术的人,大概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你吧。”

      那天回家之后,高轶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回想周明达说过的话,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也是在不停走神。

      她在想原来自视甚高的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都是错的:对人冷淡并不是耿直,带笑面对他人也不是趋炎附势。当你用真心对待他人的时候,你也要表现出来,让对方能够感受到你的真心实意。

      她在问一个同学数学题目的时候,第一次笑着对那个同学说,“谢谢你。”笑容大概很怪异,所以前座的同学愣了片刻,才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高轶开始有意让自己心中的弹幕调整为有声版,把关切的或者搞笑的想法慢慢的都在与同学聊天时吐露了出来。

      第一个对她态度好转的是一位转校生苏庆怡,两人同在一个小组,但是没有太多的交流。可是大概因为苏庆怡刚刚来到这所学校一个多星期,所以没有听说过有关高轶的传闻,对于高轶在小组交流时的一些言语经常回应,讲到兴头上时还会拍手大笑,快要吸引到老师的注意力。

      她的同桌在高轶转过头去的时候对她说,“你不要理她,有许多人都在骂她。”

      高轶的心咯噔一下,在这之前其实许多前后排同桌的交谈,在兴头上时声音会不自觉的放大,附近的同学自然而然的会听见,但这是她第一次被如此直白的指责,哪怕不是对着她说的,但也几乎是相当于朝她的脸上打耳光。

      但苏庆怡的反应大概与听众的期待和想象完全相反,她说:“可是被许多人骂不是很可怜吗?为什么还要不跟她讲话?”

      高轶没有回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也许还有她再要开口或许就会哭出来的原因。她的身后也静悄悄的。

      在苏庆怡连续两次早操时间都拉着高轶一起走之后,周围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开始慢慢有了转变。

      先是一个小组的几个女孩对她开始友好起来——当然是跟之前的态度对此——她们开始在小组交流的时候笑着跟她讲话,而不是对着她的动作作“切”得声音。然后是一个大组的同学,半个学期过去之后是班级里的大部分人。

      高轶在跟他们交流的同时一步步的在增长着自己关于人际关系的了解,对于人的了解,也意识到自己从前的世界确实是闭塞的。

      但是她在转变自己的过程是不堪的。将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行为举止纠正过来只是开始的一小步,她为自己戴上一张永远热情洋溢的面具是第二步,最艰难的时刻是让自己其实习惯安静、习惯静静消化对外界感触的内心不对那样扭曲与违背内心世界的自己进行指责。

      内在与外在对抗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高轶依恋从前的那个自己,习惯了安静的世界。在每次跟同学交流的时候,她感觉那个向她倾诉自己不满的同学是在吸取她的能量,而每当高轶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慢慢的得到恢复。

      高轶越向前走,好像就越理解方于晗,越理解她,也代表她们在慢慢的变成同一类人。高轶终于明白了方于晗的所作所为,与自己不同,方于晗向他人倾诉自己对其他同学不满的过程是她独有的恢复的过程。她从倾诉的过程中被消耗,在向他人倾诉的过程中恢复。

      就是这样。

      在不断的交流中,高轶甚至没有办法再去指责任何一个人,她看见他们的难堪和悲哀,与表面上的光鲜并不一致,若是真要细论,人人可悲,人人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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