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缠身》理智的煎锅

22、22.六

　　这个周五，郁觉到的极晚。
　　他让王唯卢先吃，说马上到，结果他到的时候王唯卢坐在书桌前看电影，餐盒一动没动的包在纸袋和塑料袋里。
　　“让你先吃，怎么不吃？”
　　“那么多菜一个人哪里吃的完。”
　　“这几个盒子包了锡纸，可以热热。”郁觉翻开袋子，将一次性筷子放桌上，准备放进微波炉。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菜。
　　两盒饭。
　　郁觉莫名地笑意被王唯卢捕捉到了，看上去比之前的顺眼许多，“你笑什么。”
　　薄唇一张一合，郁觉看着王唯卢起身后披散着的头发和粉色带着圆点的拖鞋，刚准备说什么，突然说不出话。
　　那种情感，是他每每一杯清酒下肚的余留的温热。
　　是他舍不得抛下的，是眷恋。
　　他是一个矛盾体，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毛线球，越滚越大。
　　“今天是个大餐。”他转动微波炉的按钮，调整火候。
　　整顿餐其实大半都进去了他的腹中，郁觉的筷子从开始到现在没停过。王唯卢把牛肉和芝士龙利鱼推给了他，将他面前的咖喱时蔬换了过来。
　　“别浪费，多吃点肉。”
　　“嗯，不浪费。”
　　“修改完了都？”
　　“马马虎虎，这些菜你别明天留着继续吃，尤其是蔬菜。”
　　王唯卢点点头，没回应。
　　郁觉怕她没听进去，又说，“吃进去的吐不出来，别等土埋到脖子上才知道。”
　　王唯卢听着这有些敏感，轻而易举的让她联想到过去。
　　急性肠胃炎。
　　这些年常年不规律饮食加上前一晚的酒聚导致了闫路再次踏入火场后的晕厥和死亡。
　　这看起不起眼的小病，却最终如此致命。
　　她避而不谈，“你倒是过得挺健康的。”
　　“健康着，天天不是脑力活就是体力活…”
　　王唯卢感觉奇怪，回问了一句，“体力活？”
　　郁觉也只是顺口说，他将口中的话旋即停口改道，“前几年太瘦了，跟纸片一样贴在椅背上，这两年每个礼拜都去锻炼…”
　　他有着自己都觉得偏执的怪毛病，但他好奇，他想知道的太多了，他已经知道的根本不足以把控自己和她。
　　但他知道周渂然有些虐猫的习惯，知道她已经离开他，更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飘忽不定。
　　收拾下面前的餐盒，一份还未装订的崭新文稿出现在王唯卢的眼前。
　　兴致来的的王唯卢一只手抱着一条腿搁在椅边，另一条腿前前后后摇晃着。
　　“改了点什么？”
　　“基本都改了。”
　　“都改了？原本不是挺不错的吗？”王唯卢翻开首页，循着标题翻到了她最感兴趣的一章内容。
　　这一章，用的是第一人称，讲述了男主人公在参与一个月的生命赌注后，父母双亡后与叔叔们分得大笔赌款的内心独白，狰狞而直白。
　　【拿到这笔钱，毫无疑问我是兴奋的，甚至连失去理智的眼泪都不用硬挤，再可怕的洪水猛兽的唾弃都无法抵挡，我有悔过，但只有那么一点点，完全被冲淡了，想想与其往后的理想生活对比，谁能独善其身。】
　　郁觉伸长了脖子扫了眼标题，知道她看的是哪一章，他默不作声，观察她的表情。
　　【近来，我总是不自觉的设身处地想象如果我是将死之人，亲自喝下那瓶早已知晓的毒饮，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大概是在这一页停留的太久，始终没有翻页，他看神情涣散的她，有些呆傻气。
　　他的脸微微僵硬，鼻息渐紧，眉头纹路越发明显。
　　紧绷的太久，他都能听见窗外飙车的轰鸣声。
　　巧木不可雕，看个文章都能睡着。
　　他纵然起身，脖颈绷得笔直，“我走了。”
　　她略带偏移的瞳孔挪动了下，提起精神，看见他两手空空，叫住了他：“帮我把垃圾带一下，要引虫子。”
　　耳边风轰鸣声转而不见，代替的是他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真的是愚笨，简直愚不可及。
　　郁觉情绪很少外露，在她面前却屡次失态。
　　他领起和他格格不入的粉色垃圾袋摔门而出。
　　“又发什么疯…”王唯卢心里不快，都说三年一小变，六年一大变，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怎么还这副德行，说不开心就不开心。
　　她将视线移回稿子，翻往下一页，仍旧是读过的文字，没有任何变化。
　　到底…是哪里改变过了呢…
　　这打印出的稿子比原先薄了不少，感觉却不如之前手稿有质感，她也才看了两三页，看不出什么，明天再看吧。
　　她倒是像个编辑，一次两次的审核这稿子，亲眼见证一本小说的诞生。
　　这么一想，她似乎能懂得郁觉的感受了…
　　他气她不尊重他的小说，累的走神了一会？
　　她觉得有趣闷着笑了好一阵，握着手机打电话给他，那边却直接给她挂断了，只剩嘟嘟嘟几声忙音。
　　再打就直接是关机了。
　　好了，没法折腾了。
　　王唯卢顶着个已经沉的不行的眼袋，抱着稿子放在书桌上。
　　一切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