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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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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李主任忙着馆里翻新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个让他头疼的事情,就是采访。
电视台里来人,接线的人说是访问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没有清晰的表达采访内容和时间,吓得李主任警铃大作,生怕是上头领导托人检查,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都是噱头。
他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是普普通通的采访更好,这是表彰本馆的机会啊,绝对不能放过,改天是得找个助手帮着做些杂事了,皱着眉头的他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立即拨了电话。
嘱托了助手事情的李主任准备先放下手头的事情,专专心心开始搞记录片。
今天并不忙,王唯卢上午报道完也难得有空在在遗体一旁一步一步指导,“嗯,遗体水肿,进行动脉防腐。”
从主动脉弓注射,适应变质,水肿的遗体,用二十号穿刺针,从两锁骨中间插入,注入防腐剂,两公斤的药水如若全部注射完毕进行检查后才算到位。
范梦梦注射完按压了下遗体的头部五官,硬而实,应该是注射完毕了,她朝着王唯卢点了点头。
“主动脉弓也不是每个人都标注的,如果碰到肚子大的,肋骨密集的,主动脉弓会浅,注射的时候要注意一些。”王唯卢手指划在男尸的肚子上,补充道。
范梦梦细心的听着,记在脑子里,心里暗暗窃喜自己老师的温柔。
“对了,革命公墓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卓扬找别的部门办的,听说处理好了。”
“那你明天联系一下,记得登记。”
“明天周五,我请假了老师。”
王唯卢嘴微张,反应过来,“噢,都周五了…”
周五对王唯卢来说有点特别,刚开始特别的不自在。
自从那次让郁觉踏进门以后,每周五都可以看到他在家门口等着自己。
风雨无阻,如期而至。
后来有一次晚回去,她拿钥匙打开门在幽暗逼仄的玄关处放眼看去,悬空着的一道光映射在人脸上,惊得她又把门关上锁住。镇静下来的她后打开门,破口大骂。
王唯卢让他把钥匙交出来,他不肯,想着换门锁的她两次都忘了。
那个出奇忙碌的月份,看在他暂时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情形,索性也不换了。
王唯卢将遗骸推进冷藏间,折回处理室脱下手套挂在水池的一旁,冲洗自己的手。
末了,她看向一旁反扣的手机又拨打王迪尉的手机号。
“嘟——”
“嘟——”
王唯卢强压着那颗担忧的的心,手掌渐渐蜷缩合成拳,指尖抵着掌心的那根深深的生命线。
“嘟——”
第三声后,那头终于接通了,对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那一秒,她有种大吼的冲动。
“怎么不接我电话。”那份多年前重蹈覆辙的担心,后怕,终究归为了一声简单又平淡的疑问。
王迪尉点了扩音器,放下手机,“我投了骰子,投到了六,这是你第六个电话。”他拿着植绒布擦着有点模糊的镜头,哈了口气。
“哪来的骰子?”
王迪尉咽住,一扫酝酿已久的被冷落感,哭笑不得地说,“你管我哪来的骰子,你不是应该关心我去哪儿了吗?”
他听着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低低的憋笑着,挪动着靠向椅背,自问自答道:“可能要过两个月才回来了,九月中旬差不多吧。”
佛山是个好地方,人好山好水也好。
嗯....主要是人好.....
不过,兜兜转转,再怎么好,也得回去看看他那个无脑姐姐。
王唯卢颈窝夹着手机在口袋里翻动着钥匙,直到摸到两把一样的才安心,“上次你不是说,我家那边那把钥匙不见了么,我又配了一把,你回来了记得来拿。”
“别配了,你家没饭没菜,我来就坐会,用不着那么麻烦。”
王唯卢淡淡地,将手拢进了白袍,“那你下次租房子的过渡期别来我这打地铺。”
“别啊,王唯卢,你这人。”难得王迪尉没有无赖,耍宝。
王迪尉和王唯卢两人都不愿呆在那个充满喜怒哀乐的小独栋里,怕追忆太深,时间太长,感情变浅又触景生情。
尤其是少了一个人的,又少了一个人的身影的落寞,连淘米煮饭都成为回忆的一种方式。
两个人也成年已久,分别出来租房,跟王唯卢不同的是,王迪尉时常换房东,可能跟他的臭脾气有关系。
“呵,你倒是早点回来,在那边少喝点酒,别大半夜又醉死他乡没人接应。”她少见地一顿冷嘲热讽,跟王迪尉一个调子的反应,她顺手把处理室的大开的门带上,独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调整了下姿势。
王迪尉万分怀念她这种口吻,笑着想道,“如果我死了的话把我埋在酒缸下,运气好的话酒缸可能会漏。”
她无奈的撇了嘴,提醒他少说话,多干事,不然可能会被打。
他调侃的几句,也别扭的不问王唯卢的近况,心里却是关心的很,而手头的单反相机的镜头已擦了一遍又一遍,他摇了摇头,声音突然变轻。
“别担心了,酒我也没喝了……以后也不会不接电话了。”
他默默地发誓,再也不为那个女人所困扰,珍惜现在,即使现在并不完美。这不是生活的不完美,而是他自己的不完美,甚至是病态的自甘堕落。
他和王唯卢有共同的回忆,那些回忆,他可以说,是甜的,无法让他割舍。
十月后他归去,驻立在火车站,莫名地,有种生命被紧紧拥住的半喜半疼。
……
笔尖滑落在纸上发出蔌蔌的声音,每一抬手翻资料,那半截不听话的衣袖就滑落下来,他不厌其烦的又卷上去。
合上本子,郁觉抽出手臂枕着的手稿,将夹在里面的长形白色信封放置一边。
这本书一旦出版了,他得赚足至少十五年的生活费。
目光掠过一页又一页,每翻一页,时间停留的越长,他也越发想念那个人。
从未出现过得情绪,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妄想揭露这个现象,妄想赎罪,就要付出代价,这个结局是一定的,苦苦的沉淀了那么多年,不就是等着这个句号。
他不会把人生都赔进去,要计算好以后的日子,这是他的生存之道,那将是独独属于他的,能沾到一点安逸边缘的后半生。
抬眸看了眼时钟,时针正指着11点,他讨厌一个人吃饭,要么不吃要么就煮好出去吃。
大脑折射着一个细嚼慢咽的影子,他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顾不上吃饭了。
他跑到床边,捧起笔记本,甚至来不及放到桌上,就急急地压上开机按钮。
迫不及待的他熟练的输入个人密码,点开电子文档,一目十行,在字里行间添加上他的讯号和秘密,手指飞快的击打着键盘,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一切的一切都有脉络可循,任何事都不会那么突然地发生。
离那个时间还有一会,再等一等吧,等一等。
给自己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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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午的时候,王唯卢总觉得老是吃他的占便宜总不太好,她便准时的下了班,没有选择自己烧,而是跑去熟菜店买了点白切牛肉和豌豆红肠土豆色拉打包回家。
适逢路口红绿灯的时候,一旁的新开商场又让她觉得自己手中的菜莫名地寒酸,可以想到他看到这些菜那个诡异的笑,王唯卢打了个寒颤。
捏紧了塑料袋,她毅然决然地往商场走去。
直到她提了个两个纸袋出来,已经又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屋子里暗暗的,如同昨天一般,米色的窗帘敞开,新添的两个椅子和四脚木桌整齐的摆放着,屋内却空无一人。
打开灯,那一瞬间的明亮让她莫名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