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缠身》理智的煎锅

20、20.重叠

　　王唯卢没有任何表情，何姚只看到那一双眸子对视着陈橙，乌黑，发亮。
　　“分内之事。”她不俾不亢的样子惹的陈橙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是有求于人一般。
　　陈橙看向她旁边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眼刚硬中带着温柔，跟他人交流的时候似乎能够畅所欲言。
　　今天她看到他们两个下车了，女的开车，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她拿他过世男人的钱包养的小白脸？
　　“说起当母亲的不容易，像我这种胆子小的完全做不了你这一行啊，得花多大的勇气。”她感叹着，眉眼中带着好奇，“尤其是女孩子还去接触尸体，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挑事么。
　　何姚有点生气，想替她答了，却想不出半句话。
　　王唯卢将脸侧向她那边，恰好撞上周渂然的视线，那种表情是她没从他脸上看见过的，厌恶的，即使他很快的掩饰掉了。
　　她看向陈橙，柔顺的长发顺着滑到了一边，像是来了兴致，颇有耐心，“这工作就像逆着人流行走，顺流的大多数人可能谦让，忍耐……”她顿了顿，瞳孔锁住陈橙，硬冷地说，“但也很可能撞上不长眼的人。”
　　空气似乎凝固了。
　　在座的人都能听出对话中的冷嘲热讽，从开始的刻薄至今却无一人出来劝话，这一处女人之间的好戏，谁想错过。
　　这瞬间，陈澄觉得她那颗心脏跳啊跳，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乘着喝的酒劲儿还没过，吐了一旁，有点恶心，脱口而出，“唯卢，我头晕，还想吐。”
　　半真半假的演戏，让人信以为真。
　　把王唯卢骗到厕所的陈澄直直叹息自己的高明，她喃喃自语，“还好没把我老公带来，面子丢大了。”
　　王唯卢心知肚明，也不提刚才的事，心里温暖，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拍打，“你喝太多了，陶京不陪你来，等会怎么回去。”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的时间，干嘛非得带他来。”陈橙余光看向镜子里的身形微弯的王唯卢，心中浅念，【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来，冷落了你。】
　　她补了唇妆，将口红盖好又重新放回包里，看见她两手腾空在吹干机的望向门口一动不动。
　　陈澄能听见稚嫩的，清澈的儿童声。
　　小孩？
　　……
　　地上的树影正指着北方。
　　北极星是盏指路灯，
　　它永远高挂在北方。
　　要是你能认出它，
　　就不会在黑夜里乱闯。
　　要是碰上阴雨天……

　　她走向王唯卢，她像是出神了一般，毫无感觉。
　　“这不是徐娅楠家的么，怎么在这。”
　　听得愣神的王唯卢打了个寒颤，觉得疲倦，“带回去吧，到时候走丢了都不知道。”
　　牵着小男孩的手，手掌软软的，能完全包裹在王唯卢的掌心里，安安分分的不吵不闹。
　　她转手交给徐娅楠的时候前又捏了捏他的小手，带着眼底透着几分喜爱，却偏是嘴硬，“随便说几句，他就跟着走了，真是好拐带。”
　　徐亚楠一掌轻轻拍向他的脑袋，笑着的脸却眼底依旧带着倦意，嘴角的纹路清晰可见，“真有那么好拐，我也轻松了。”
　　觉得无聊的小男孩蹲在一旁，准备从小黄人书包中拿点东西，拉到一半好像卡着什么东西，他胳膊肘怎么用力也那拉链纹丝不动，人都快掀翻了，包还没打开。
　　“既然那么累，你爸妈呢，让他们帮着些。”王唯卢蹙着眉头，问道。
　　徐娅楠嗤笑，转了转手腕上的掉色手链，“一对农村老头老太，懂什么带孩子，每个月生活费要的最勤快。”随着打火机啪嗒一声，一窜红色在她的瞳孔中摇曳，“鞋子永远买大好几码，说什么明年后年还能穿，剩下的钱都去搓麻将了。”
　　她看向王唯卢的脸庞，眼睛清亮，唇畔清晰，仿佛没什么能惊动她，那些年过去了，仅剩的人气都少了，“我想给他好的生活条件，就算不优秀，也是个良好的环境。”
　　她妒忌她的无拘无束，硬气。比较下来，不是孑然一身的她没有这个勇气，在当下，她仅仅能做的只是自保。
　　把自己装扮地浑身带刺，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儿子。
　　“所以还在做出租车这行？”王唯卢说。
　　冷白色的亮光吸引着飞虫，在外侧楼灯上盘踞成团。
　　“现在都跑晚班，晚上挣得多，有时候实在没办法会带上他。”
　　“没事，你没空的时候放我家，认真的。”王唯卢对上徐亚楠的眼睛。
　　“这可是你说的。”
　　小男孩像有所感应的望着王唯卢。
　　徐亚楠眼底带着喜悦，一手拉过小男孩，“徐万行，叫姐姐，不对，叫干妈。”
　　王唯卢无奈的看着小男孩的手足无措，“叫姐姐就好，干妈就算了。”
　　王唯卢没有逗留太久，毕竟已经快十点了，她没有立即给周渂然发短信，而是回到车库，她停在了不远处，望着驻足在车子前的他。
　　“你跑哪里去了。”周渂然的声音在这没有什么人烟的车库里分外清晰，带着几分关心和急切，不禁让她怀疑那个眼神是自己多想了。
　　但这种急切的关怀，让她多了几分怪异和不自在。
　　她摇晃了下手机，“刚准备给你发短信，走了，回去了。”
　　周渂然开着车，等待着一个五官扁平，领着超市塑料袋的违规妇人过马路。
　　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转低，放大了几下手机上的gps地图。
　　那团记忆在理智的煎锅上翻来覆去，那个天真中带着几分较真的女孩似乎幻灭了。
　　不喜欢这长时间的沉默，随着心中的期待感一点又一点落空，他思忖着开口，“先送你回去，我等会打个的。”
　　……
　　周渂然拔下钥匙，车灯骤熄。
　　将钥匙以同样的方式交与王唯卢，“那我走了。”
　　周渂然由着自己落魄地走到小区大门外，他看着就在缩在角落一旁，毛发稀疏，安静吃食的野猫却丝毫没有心思——没有了那种欲望，那种记忆近乎折磨，急于发泄，舒缓的念头。

　　王唯卢上楼的时候没有回头，随着短信的呜呜振动，她才意识到掌心中的手机热的发烫。
　　“陈橙：无论别人怎么诋毁你，像你一直以来陪着我一样，我始终无条件地站在你身边。”
　　同时，在她手指拽紧楼梯扶杆的时候，耳边有一句话回响着与它重叠。
　　我希望你过的好，
　　更希望你过得踏实，对得起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