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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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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躲过了这城市的回南天没几个月,禅城、南海、顺德又卷起了大雨预警,告示着炎夏的到来。
广东佛山市三水区境内,有那么一山一水暗喻了民间的那句谚语,在有着“长寿之乡”之称的三水区最北端的北回归线上有一座南丹山,被唤为“中国的丹田”,还有一片被唤作“三水之肾”的湿地叫云东海。这正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天作之合。
心境不一样,纵然是同一屋子,都能看出不同的风景。
王迪尉一张张翻看着照片,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依旧带着那个黑色的口罩,只是口罩下的容颜已经满目疮痍。
长期不良的作息和不规律不健康的饮食,养成了他如今这个模样。
他来佛山的这三个月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心情似乎越发抑郁,浮躁。原先是想来养养身子,顺便寻找一下灵感。
却变成了成天如一具浮尸一般躺在着民宿里,他试图拿捏好语气打电话给肖乔瑞,却刚拿起手机抬眼看见自己的脸后又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自暴自弃已经不止第一回了。
他每天只看两次手机,今天来电显示依旧不是那个号码。
有一天,终于有一天有串数字显示在屏幕上,只是,这串数字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并不期待的来电。他有个奇怪的习惯,一旦是他上心的人从来不打备注在手机号上,就像微信也不喜欢乱添备注。
日日落空,他的心早已不是跌到万丈深渊里,而是无底黑洞中,吸附着不知名的黑色能量。
其实,毛囊炎这是件小事,但被人另眼看待,那就是是另一回事了。
一向在颜值上占着上风的他变得不甘和自卑。
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他觉得是个谬论,社会性质的动物,既要和他人进行交流和合作,又要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如何做到。
他想,他总缺了点什么。
王迪尉猛地站了起来,换了身简单的灰色短t,工装短裤和常背的黑皮双肩包。他晃了晃沉沉的脑袋,这房东准备带着他儿子回来过暑假了,得找下一能够落脚的地方。
他在网上查了几处地方,打算吃好饭顺道去看看,中午吃的很清淡,吃了一碗社长原汤拉面就将自己投入了炎炎夏日。
烈阳扎的他微微眯起了眼,只是那么一刹那失神,一辆自行车带着呼喊冲向了他。
似乎不如意总要围绕着他?他嘲笑着拍了拍裤子起身,拉了把身旁的似乎是同龄的青年人。
“你这车骑得可以,不长眼?”出口便是一顿嘲讽后拉起上衣下摆擦了两下胳膊肘上的破皮血渍,随意而粗暴。
青年人的步伐有点摇晃,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却没神。
“瞎子?骑车?不会拉刹车?”他走过去蹲下按了按自行车的手刹,面露不爽,“坏的车也敢骑出来。”
青年人回神了一般唇角微勾,喃喃自语,“太丢人了,竟然中暑。我竟然中暑了。”
王迪尉闻声冷哼了一声走过去,用力一拉,将青年人拖到一处有树荫的阴凉处,讽刺道,“细皮嫩肉的还有点肌肉,知道丢人就好。那么大个男人还会中暑。”说完了他甩上背包扭头就走。
青年人咧开笑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啊王迪尉。”
王迪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微拧,细细打量了会,只觉得发色有些不同,茶棕色?“消防队的…那个臭小子?”
“哟,还染毛了啊小子,刚没认出来。”
青年人笑容微僵,“一句一个小子,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小?叫我白釉。”
“嗯,头发还留得不错,怎么,现在消防队还允许染头发了?”
白釉摸了把自己略卷的发尾,“不当消防员了。”
“怎么,你老子怕你丧身火场,让你回家继承家业?”王迪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并没有烟和打火机。
白釉噤了声,盯着他,“那么热的天带着口罩。还是你包上那几个夸张的挂件我才认出你。”
他挪下了点口罩,吐了口气,“挺闷的,但有点见不得人。”
白釉看了眼,“见不得人?见不得小姑娘吧你。还行啊,青春期咯。会好的。”
王迪尉一提到这个心里又有点燥,“我也不管它了,健康点,顺其自然。”他看了眼时间,“我要先走了,约好看房去了。”
“等会,我也没事,我陪你去看看。免得你被宰。”
王迪尉瞄了眼他,“你佛山人?”
“嗯,土生土长,妈妈是上海人,不过去年也住过来了。”
“手机号多少?正好很多风景区我想逛逛。”
白釉拿过他的手机,在空白栏里打了长长一串数字,抬头问道,“你姐呢?”
“不知道。”王迪尉接过手机打上“臭小子”,按了完成键,开心的笑了。
“不知道?”白釉疑问。
“这几个月都没联系。”王迪尉自己说起这句话来都有种埋怨的感觉,加快了步伐的他嘱咐着,“走快点吧,来不及了。”
……
又是几个礼拜的连轴转,王唯卢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好在他们两个上手快,也不喊苦喊累,的确是个好苗子了。
她也放心的可以把部分手上的事情交给卓扬,锻炼一下他。
“吴主任……嗯……我这边会跟他们部门说的,你放心。”王唯卢挂了电话,静静靠在一旁,半晌,她拨通了火化部的电话,“喂,周师傅,现在不忙吧,这边有个坏消息。”
卓扬敲了敲门,在门口驻足了片刻,王唯卢视线落向了他,朝他和他后面的范梦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周轴在电话那头擦了把汗,“今年还是那么热,风机都烧坏了两台哈哈。不忙,什么坏消息,你说吧。”
“今年,按照拨款项目,我们馆里的交通费用不能报销了。”
周轴一惊,瞪大了眼,声音倐地扩大,“我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你让我对他们怎么解释。本来这边车子就难大,听到我们馆,不肯接单的更多,你让他们加班的怎么回去。谁讲的?老吴?我去跟他讲讲去。”
王唯卢一听周轴急了,淡笑,“周师傅,逗你的,其实是你们的高温费涨了三倍。”
“你个丫头,真的是……我的脾气是不是还不够火爆,你来给我加油添火?”周轴佯装生气,心里却清楚,老吴平时干点什么事,他心里也清楚,再怎么克扣,不至于把这些费用给省了去了,“行了,替我谢谢老吴。””
“哎,好。”王唯卢轻轻应了声。
卓扬在一旁跟着范梦梦啰嗦,“这天气那么热,火化真的太辛苦,每天粉尘那么多不说,那味道也呛人。”
火化这份工作的确是馆里最艰苦的一份工资,尸体一旦遇到火苗,便会像蛇一样弯曲,需要重新调整位置,正中火点,这两天30多度已经炙热的够呛人了,到了大暑这工作更是吃人的。
据说周师傅在这个岗位上已经火化了四万四千多人。
范梦梦歪了个头,捧着资料小心的摞成一小打放在一旁沙发上休息了会,“啊…我上次不小心嘀咕了句被周师傅听见了。”
“你说什么了被听到了。”卓扬问。
“…我就说了句这个粉尘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他跟我说,好像原话是,每每飞处的骨灰就想是在保佑他十几年没生过病,差不多这个意思。”
卓扬像是有所感悟点了点头,“是真的不容易,他送了每个接手死者的最终一程。”
王唯卢敲了敲桌子,对着回过头的两个人问,“怎么了,这什么资料?”
范梦梦递过文件夹,也不太清楚前因后果的她看向了卓扬,她拱了拱身旁的他。
“噢,这个亲属很奇怪,指定要师父你亲手操办,指名道姓了还。”
卓扬指了指资料,接着叙述道,“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的,说让你来比较放心?”
翻开文件的王唯卢,首先看向了名字,刘驰帆,很陌生,有几个姓刘的同学和同事,也许有一些关系,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好奇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不过,她也没那个心思猜,“按照流程来就好。”
卓扬嘴巴微翕,想问又觉得不合适,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微微颔首。
她又补充了句,“那人来了的话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