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缠身》理智的煎锅

13、13.深深浅浅

　　周渂然知道她可能会问出这个问题，猜想跟他对话的人会说出什么已经成了习惯。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走一步算一步不是他的风格。
　　在那么多深深浅浅的印记中，人难免有些忘不了的回忆，比看见一条蛇深刻，却比一个人的死亡要浅薄一些。
　　他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跟我的工作有关，不过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流浪猫，对了，你家里有养猫吗。”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问似刀叉的交错声让人容易忽视。
　　然而，总有那么些记忆是敏感的，时不时的跳跃在你的面前，出现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王唯卢：“嗯，以前养过，是只长毛猫。”
　　周渂然点点头：“我家里也有只猫，养了很久了，是之前过世的那只五号的孩子，血脉相承的感觉很微妙。每次看到它，就会想到五号。”
　　王唯卢抿了一口红酒，淡淡道，“五号？”
　　柔黄色的灯光打在王唯卢的头发上，那原本又黑又直的长发此刻显得温柔、婉柔。
　　周渂然静静地看着她：“嗯，他是七月五日到我家的，我那时候还给它用纸箱子做了一个窝，垫了自己的衣服。”说完的那一瞬间他铺捉到那小小梨涡，浅浅地，很拿人。
　　他没有细说，但那原本连周渂然自己都不甚清晰的记忆，却如一颗剥好的橘子，表面脉络分明。他不准备直接把橘子放在她的面前，而是一瓣一瓣慢慢地。
　　王唯卢浅笑，“你跟万叔说的一样，很热爱生活，爱猫的人内心都很温柔。”
　　周渂然跟她对视了一会：“万叔提到我了？”
　　王唯卢笑着点点头。
　　周渂然开着玩笑：“果然还是胳膊肘往里拐，我问他你的情况，还跟我打哑谜，说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
　　轻轻松松，坦诚且舒适，一句接着一句，少见的，王唯卢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周渂然在王唯芦低头切牛排的时候，打开屏保看了眼时间，发了一条短信。
　　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的他竟然莽撞地打断了王唯芦的话，问：“下下礼拜我们去动物园玩吗。”
　　盲目却不乏目的性的话，让他不禁捏紧了杯柱。
　　王唯芦有些诧异，脸上却有些抑制不住的笑意，连语气都带着点轻松：“好。”
　　........
　　接近六点十分的时候，周渂然临时有事，对着王唯芦很诚心诚意的表示自己很重视这次约会，不过实在难以推辞工作就买好单先行一步了。
　　难得的，王唯芦没有打的，而是慢慢的，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走回家。
　　她像一个信号屏蔽器，强硬的，愤怒地屏蔽着一切干扰她的种种念头，嘲笑着给自己留下一个问题。
　　【准备好了吗。】
　　是不是准备好抛弃过去，抛弃你的曾经。
　　是不是准备好遗忘，遗忘自己的狠心。
　　她嘲笑自己，嘲笑感情，只是见了一面，就贪心的留恋这股舒适。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她想将自己埋在沙坑里，让时间证明自己的决定，闷死或是渴死，她不想在乎了。
　　王唯卢准备给自己几天的时间好好消化下，她给郁觉回了一条短信约在这周五的晚上。
　　她静静地看着手机上长长的一串数字，通话记录——加为联系人——姓名——周渂然，修长的手指在屏蔽上跳跃着。
　　她看了一会，点击保存，OK。
　　在她长长的通讯录上，有三分之二都是工作认识的，她将他们按照朋友，家人，工作分类，在名字的前方分别添上FD，FM，WK，十分钟后，干干净净的通讯录出现在她的手机上。
　　这几天，她没有在外处理遗体或是监督卓扬跟其他的员工，而是在电脑面前做着工作计划，组织评比...
　　经常喜欢进王唯卢办公室的卓扬看着师傅如此一丝不苟的工作，也不太好意思经常敲她的门，非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他也会绕道去找李主任。
　　大部分时间上来看，王唯卢的确是在工作，但是偶尔会思绪飘走想些别的事情，只是偶尔，比平时多出一些，她放任自己的消极怠工，一切以后再补上。
　　王唯卢不管事的这两天，卓扬忙绿的很，虽平时他也需要联系各个部门，但是在处理遗体方面，他真的还是弱了那么一些，这倒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他发现范梦梦的眼睛真是太大了。
　　在他处理遗体的时候，范梦梦一直站在他的旁边递传工具，他不经意的看向她时，那双一眨不眨的大眼让他有些凉飕飕的。
　　几次以后，他习惯以后，却又有了不一样的转变，他感觉那双眼睛不仅大，还闪闪发光。
　　也许是他关注的重点错了，卓扬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在某天夜里，在他日日想着自己工作的夜里，一道光劈开了他沉睡已久的小脑——这是爱情啊。
　　这是爱情，这是爱情，他脑子里充斥着这两个字。
　　爱情，他可不想让它像泥鳅一样，从手缝间溜走，他心里默默计划着。
　　也许是因为正值春日好时光，荷尔蒙如同病毒般的在每个人的体内流窜，毫无理由。
　　范梦梦想请主任一起吃一次饭，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询问卓扬办法。
　　卓扬听到这个，瞬间眼睛就亮了，不推辞的直接把时间和地点都顺利的和王唯卢约好了。
　　周四的晚上，三个人下班一起到了一家火锅店，一进来，范梦梦就觉得万分温馨。
　　她常来这家店，也许是火锅的那种火热香辣的欲罢不能才能刺激到偶尔木讷的自己。
　　她还特地询问了主任吃不吃辣，于是很完美的定下这家。
　　热腾腾的雾气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卓扬笑意弥漫，他挑了一个在范梦梦旁边的位置，自己心尖的位置就像这锅里沸腾的水咕噜，蹦蹦跳跳。
　　范梦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老师身上，刚开始筷子还动了几下，现在都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王老师，你看看菜单，那个，有什么喜欢的，我们再加点吧，感觉不太够。”说完，范梦梦把菜单递了过去。
　　王唯卢接过菜单，喝了口凉水，她又点了几盘蔬菜和肉，又询问道：“冰粉吃吗你们。”
　　范梦梦和卓扬连忙点头，卓扬喊道：“我要两份！”
　　王唯卢失笑，转头对服务员说：“那就是四份冰粉。”
　　加的菜一盘盘上桌了，范梦梦和卓扬啃的很开心，卓扬瞥了眼范梦梦，说：“我还头一次看到拿那么辣的锅底拌饭的。”
　　范梦梦说，“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卓扬，“....，你们四川那边的都这样吗。”
　　范梦梦勺起一勺汤准备往卓扬碗里倒，“没啊，我喜欢那么吃，你也试试。”
　　卓扬捧起自己的碗急忙避开，看着连勺子上满满的油神情惶恐，“别了别了，谢谢。”
　　这个瞬间让王唯卢想起了王迪尉，好久都没来个电话短信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拿起手机给自己设置了个准时提醒。
　　王唯卢没吃太多火锅里的东西，只是盯着水和冰粉轮换着吃。
　　卓扬给王唯卢夹了一大筷子五花牛肉：“师傅，你多吃点啊，那么辛苦，多吃点肉。”
　　夹完之后，给范梦梦也来了一大筷子放在碗里。
　　接着又说，“对了，我今天早上碰到几个特别无理取闹的家属，这吵架在我们馆里吵也就算了，一会要把遗体拉回家，一会就说不拉，这跟闹着玩呢，折腾我半天。”
　　范梦梦说，“是啊，还是你反应快...能记得叫人家赔医疗器械。”
　　王唯卢又喝了口水，“这种事情是常态了，去年的产妇遗体卓扬你还记得吗，冷库柜的费用因为家属一直都不同意尸体检验一直拖着，还跟警察动手。”
　　卓扬拍了一下脑袋：“对对对，那件事也搞得很大，张效恩还挨打了。”
　　范梦梦“啊——”了一声，“他那么大块头，还打不过啊。”
　　王唯卢摇了摇头，说，“各司其职，他算理智的，还好没动手，如果还手了，那受伤的肯定不是他了。”
　　范梦梦点了点头，她慢慢地吐露道，“我爸妈一直反对我做这行，担心邻居听到不好，也担心我会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但是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我不会后悔，但就是心里感觉对我爸妈太残忍了。”
　　卓扬听到“嫁”这个字吊起了心，忍着听完的他又松了口气：“多大点事，将来的事情谁能猜的个准，干我们这行还愁嫁了，我倒是不信，你别怕，别人不说，你准得有人要的。”
　　卓扬说完以后一口饮完了杯子里的水，很自然继续说，“对了，你找对象要个什么标准？我给你参谋参谋。”
　　范梦梦：“这个我..现在说不太准，适合生活一点，别比我矮，长得看的过去就好。”
　　卓扬楞了，“你就那么点要求？”
　　范梦梦嚼着牛肉腮帮子鼓起，“实在点不好吗，你说还要点什么要求？我家有车有房的，没什么太需要的，生活过得去就好了。”
　　王唯卢听着听着，听到耳边传来“笃”“笃”“笃”的声音，她扭头一看，看见郁觉对着她勾了勾手指，然后对着桌子上的看过来的另外两个人摇了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