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缠身》理智的煎锅

12、12.人似士兵

　　王唯卢没打断他说话，静静靠在墙边，望着桌上台灯微黄的灯光。
　　万宝强说，“不...不是....你双休天有空吗。”
　　王唯卢说，“嗯，有空。”
　　万宝强连忙说，“你爸爸的有个朋友想见见你，就这个礼拜，周六或者周末都可以。”
　　王唯卢笑了笑，“那就周六吧，没问题的话，一整天都有空。”
　　万宝强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此时声音有些沙哑，“有空...有空就好，你爸我最有印象的是，有次我们两个去泡温泉，他扭扭捏捏地想要避开我脱衣服.....我那个时候还以为他有什么生理问题....”
　　他继续说，“后面我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他脱的内裤啊袜子上啊全是洞，他挺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的 ，我就开玩笑说啊：“嫂子....嫂子后勤工作做得不到位啊，说你是个经理，这名头人家都不信。”也就打个圆场过去了。我那，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妈去世了。”
　　王唯卢没有吱声，在一旁听着这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
　　“本来前途无量的他没想到被两个孩子生生拖垮，不过，那段日子他是开心的，每次看到他带着孩子进来，那脸上的笑容哦.......能溢出来，真的。”讲着讲着，他声音有点颤抖，说出了他的想法，“你爸是个很重视家庭的人......他努力就是为了家庭，现在，她走了，如果孩子都没了，根都没了，他从前的努力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王唯卢本以为真是见下长辈的她，开始懂他的意思了
　　她闭上眼尝试向生活投降，向去世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妥协。
　　她想给自己一个理由，重新开始生活。
　　许久后，她回答：“嗯，我会去的。”
　　星期三的早上，万叔又跟王唯卢通了一次电话，约了时间和地点，她随意找了张纸记了下来就竖在了书架上，就赶着去馆里了。
　　通常来说，因车祸，火灾，溺水等原因造成的特殊遗体她都会过手，亲自给遗体处理。不过，近来卓扬的成长让她轻松了不少，不得不说，他的接受力和感知力都让人觉得后生可畏，他带的新员工的表现也很不错。
　　她时时刻刻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了松，在王唯卢的视线里，亲人的哭泣声和悲痛的表情如一副幽暗、朦胧的画面，无论多少遍，总让她忍不住侧目，细究。
　　范梦梦在王唯卢的陪同下第一次完整的着手了一具遗体从办理手续到告别火化的整个流程，肃穆且苍凉，生命的流逝，但生活仍旧再继续。尤其只是在锤子敲打完最后一颗钉子的瞬间让她窒息，人就是那么倔强又脆弱，她想。
　　王唯卢颔首肯定了她的工作表现，这让她再激动不过了，她不再认为原先显得疏离而又冷漠的王主任是不可靠近的，像自己推开了那连通外部的广袤世界的大门，从忌惮、抗拒、害怕，慢慢转为了崇拜。
　　看着跌跌撞撞无神闯进办公室的范梦梦，王唯卢打破了安静，“小范，这个礼拜六我就不过来了，你跟着卓扬就好，李主任那边的安排你们听着些，好好配合警察。”
　　范梦梦说，“好的主任，那个，主任我能叫你王老师吗.....”
　　王唯卢一顿，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她补充，“礼拜六出现任何问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范梦梦站正五指合拢，手掌贴脑门，声音洪亮，“好的王老师。”
　　王唯卢好笑的看着她甩着靓丽的马尾大步跨出了门，揉了揉太阳穴。
　　一条短信突然震动了桌面——【郁觉：星期六出来看看我的下篇，下午一点不见不散：）】
　　王唯卢想了想，手指敲打字母按键回复【你发份电子稿给我，礼拜六有约了没时间。】
　　郁觉盯着手机的短信点击回复栏又返回，点开又返回，瞅了好半天，才回道【星期天吧，不行的话，星期一晚上我等你，都是手写稿，电子稿没感觉：（】
　　仍旧是不容拒绝的邀请，王唯卢看了眼学着他回复了个OK的表情。
　　也许是这个礼拜时间都安排满了的关系，连双休赴约的时候都觉得带着点工作的性质，整个感觉很微妙。
　　【唯芦啊，你阿姨那边也有一个认识的朋友的儿子可以见见，约在周六中午了，地址我等会发你，你记得去啊。】
　　礼拜五的早晨，她纳闷的看着这条短信把地址同样抄写在一眼就能看见的书架前的那张纸上免得她遗忘。
　　周六快十点半的时候，王唯卢洗了个澡化了个淡妆就出门了，没有特意的装扮自己，一切从简。
　　在出租车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她猜测等在不远处门口的那位就是她上午要赴约的人了，下车后到吃饭时，他给王唯卢的整体印象就是——傲慢、自负。
　　刚开始，他没有问起家人、工作、薪资方面的问题，王唯卢觉得虽然三观不合，但还算聊得下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聊着聊着对王唯卢上了心，讲完了自己创业的经历开始慢慢询问起王唯卢的现状，王唯卢很平淡的寥寥几句就告诉他了自己的职业和家庭状况，他似乎很能感同身受，开始讲述自己十八孝的故事，天花乱坠的似乎很想让王唯卢认同、接受他。
　　王唯卢自己的性格自己清楚，也没有要改的意思，她淡淡地吐露道：“你爸爸叫孙栋梁，是我接手处理地遗体，我记得你的表现。”
　　她说完就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没有想刻意的难堪他，却也不想聊下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没有提前查路线的她没想到两家饭店接壤的那么近，忙里偷闲的她只是坐在咖啡店里看书，一看就是四个小时。
　　让人讶异地是，她接到一通陌生的来电，是晚上见面的那位。
　　“你好，我是周渂然，我们约在THE MEANING的。有点唐突.....但是我想问你出门了吗，没出门的话我来接你。”他轻笑着。
　　彬彬有礼，声若脆玉——不过随处可见。
　　王唯卢愣了一下，透过窗户看了下对面的餐厅，“我就在这附近了，没关系，等会见吧。”
　　周渂然说，“我下班了，大概五点半就到了，我在餐厅里等你。”
　　王唯卢看了眼时间，“嗯，好，不见不散。”
　　只是随意一句的不见不散，让周渂然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嗯，不见不散。”
　　王唯卢挂了电话后，索性也就合上书起身去餐厅等他了。
　　天色仍旧有些微微亮，此时的小打小闹的微风已然变得暖洋洋，走过街道的时候，假如此时回过头看那家咖啡店，那是如油画般的间断错落、烂漫柔丽的场景。
　　周渂然汽车开过这条街的时候，从未想过有过如此巧合、甚至可以说浪漫的画面，他能认出那个人影是她，即使只是闪过的一眼。
　　——风在吹，心在动。
　　他那颗心，不合时宜的狂跳着。
　　他接了一通响了很久的电话：“喂，怎么了。”
　　“这边你这篇文稿通过审核了，电子修改版发到你的邮箱了，你等一下来社里商议下，跟进一下这篇报道。”
　　周渂然停顿了一下说，“我这边有篇报道很急，我大概会晚点到。”
　　“行，你快一点，赶在六点半之前，不然你这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就溜了。”
　　“记得啊，六点半之前，我帮你能拖一会是一会，记得请我吃饭。”
　　周渂然，“好，那也得你拖住了才行。”
　　“这顿饭你请我吃定了哈哈。”
　　他挂断了电话，将后视镜调到了自己这侧，又重新束了下领带后关上车门。他看了眼手表，还很早，有点堵但好在路程很短，其实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其实他就在路上了。
　　他预订的那侧位置没有靠窗，也没有靠走廊，在靠近厅座的这一侧晚上会有钢琴独奏，他想有一个安静的音乐氛围。
　　王唯芦进来以后，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坐在了预订的位置上安静的等待对面赴约人的来临。
　　她看着这深红色地板和樱桃色的木制餐桌，酽酽的颜色将色调搭配提升至浓厚意蕴之感，这完全不同与平时整装布局馆里的餐厅让她有些微微出神。
　　直至，周渂然有些讶异地看到她来的那么早，差点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王小姐，我是周渂然。”
　　王唯芦看向他，双眉下温柔浅咖色的双眸很引人注目，麦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脸相得益彰，周渂然给她第一印象是的声如书生，人却似士兵，“您好，我是王唯芦，很高兴见到你。”
　　好在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客套的人，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周渂然询问了王唯芦的意见就把菜品都点好了。
　　周渂然喜欢直言不讳，却知道避开一些让人难以回答的话题，比如，[王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
　　他思考了下说，“我很喜欢这家餐厅，这外国老板很有爱心，门口经常会有些流浪猫，他都会嘱托员工去喂，但不会直接在门口喂影响来往的客人，听说，他为了这些流浪猫的定点餐时，花费了好些时间。”
　　王唯卢随意的问：“能看的出老板是个很用心的人，不过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