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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生而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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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这次晚饭是怪异的,而两人却以各自最舒服的状态安静的吃完。
两人在这之后没有任何的交谈,谁也不想轻易让出一个台阶,而就那么不了了之地草草结束了晚饭,各归屋中。
末了,深夜里的蜷缩在床一角的男人眼内布满血丝,指尖的指甲已是坑坑弯弯。
就那么一个小时的过去,楼下的电视声的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恍惚间,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
他掀开被子,对着镜子,静静地观察着自己,试图慢慢的绽放一个微笑。
不是很理想。
不是杂志上的那种笑容。
他用手指摸了摸嘴巴两侧的尖牙,向上顶了顶,能感到一丝痛意。
他想方设法让自己能展现出一个较为亲人的笑脸。
过了一会,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戳起一边的唇角,往上方挤按。
连着请了几个月的假,王唯卢把她想做的和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她准备这个双休休息完,就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
上午打扫了下屋子,趁着下午空隙,她准备去小区外的进口超市逛圈。
毫无目的地在超市闲逛,看到喜欢的谷物面包,饼干,她也不挑牌子不挑价钱就随便放了几个在购物车里。
逛到生鲜区,绿油油的生菜包心菜肉品一应俱全,她只是眼睛扫过,推车往前。
【救火之前他发着烧,进去的时候,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呕吐,吐完就往头顶浇了水,又冲进了车库,出来以后又吐了两次。最后一次冲进去的时候,没想到,他急性肠胃炎的毛病害死了他。】
这个画面毫无准备的激起了她的回忆,王唯卢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那一瞬间埋怨自己。
埋怨自己如果当时能够再劝一劝他少吃点外卖,少喝点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一念头也就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秒。
她不去想,也就不记得。
不记得,也就不悲伤。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拿了两条烟后买单付钱。
“一共四百七十一块。刷卡、支付宝还是现金?”
“刷卡。”
拿卡的时候,王唯卢看到一旁放置的购物篮里有几根火腿肠,想了想说,“那边篮子里的几个也算上。”
收银员说,“不好意思,这是别人留在这边的。”
王唯卢说,“那算了,下次吧。”
王唯卢把卡递给了收银员,把物品都装着她的袋子里。
出超市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小姑娘跑向了她收银的地方,捧着几根火腿肠就奔了出来。
看到她跑向的地方,王唯卢知道她的目的地了。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超市。
回到家中的她打开一旁的客厅灯,将购物袋放在门口,坐在沙发上懒了一会就起身用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理了理刚买来的东西。
等待的时间,她打开电视,跳过了中央台调到了地方台。
王唯卢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假寐,合着电视机的声音快要睡着。电视机的声音一向被她调的很小,传来的对话声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做了个小梦,直到门口的敲击声让她突然惊醒。
她的头有些发沉,可能是这几天都太累了,顾不上休息。
她想着明天还要工作,晚饭也就随意吃了几口就上床了。
昏昏沉沉的晚上,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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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数颇大的男青年的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手机,刚打好电话的他将手机塞在满满当当的外衣口袋里。
一旁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女孩子在工作室问,“你说主任她今天回来?”
男青年说,“嗯,我给师傅发了短信,她下午会赶过来。”
女孩子点了点头,就在收拾手边的资料。
他看着整个刚来了半年的小姑娘说,“手续证明都带着他们做好了吗?别跟上次一样又漏了,告知情况的时候你详细点,仔细点。”
女孩子不怎么会讲话,只在那边闷着狂点头。
他无奈的看着小姑娘猛点的头,“加油干吧,主任说了回来带你一阵子,别开小差了。”
这个新来的姑娘叫范梦梦,暂时还没有人带她,馆里的人员天天忙得应接不暇,根本没时间管她。
他看她也可怜,平时有空就指导指导,好在她胆子够大,也愿意学,除了记性差点,也算是个可塑之才。
除了定点每年来得那么两三个班科出生的毕业生,馆里虽然忙碌但人员也是饱和的,没点人脉,进这个单位实在不容易。
尤其是他自己,格外照顾每个新来的孩子,生怕哪里吓着他们,不开心甩手走人倒没什么,就怕他们对这个行业有了阴影。
值班的时候,也是几个人一起轮流搭班,方便照应。
又是繁忙的周一,他急匆匆地吃了个中饭,就赶忙出去接遗体了,电话里说一点到存放室,现在已经1点半了,希望不会太迟,刚才他也叫上了范梦梦,上午重复叮嘱了她遗体出库的时候看清遗体名牌,核实身份,希望她多参与几次遗体净身,好早点接手这份工作。
刚踏进化妆间,就看到范梦梦跟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转视下半身,依旧是那身白大褂和一双黑的发亮的皮靴,而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师傅辅导范梦梦填写资料的声音。
他怕打扰到她似的发问:“师.....师傅?”
她没有回头,一边忙着手下的事一边提醒道:“工作服套上过来。”
卓扬利索地穿戴好了,瞅了瞅一旁愣愣的范梦梦,把化妆箱从隔壁房间拿了过来。
看到卓扬的到来,范梦梦一时放松了些,稍许变化了下站姿。
没多久前,在她好不容易把尸体搬来后坐在一旁凳子上大喘气时,没想到主任突然来了,本来就思绪杂乱的她,这下子更是警铃拉响,立马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望着她。
王主任也没说什么,有条不紊地换上了工作的衣服和手套,然后吩咐她填写报告,怕出错的她紧张地填写完检查报告后,就憋着气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学习。
这是一位面容很慈祥的老人家的尸体,五官下榻,身体干瘪且有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遍布着老年斑,让人看着很心酸。
卓扬慢慢抬起遗体僵硬的手,发现腋下已经腐烂,估计是著着拐杖早就有的问题。
卓扬跟着王唯卢一年半了,大大小小的尸体也见得多了,这具尸体还比较好处理。
净身完后,卓扬打着下手全神贯注地看着王唯卢处理。
处理尸体的阶段,卓扬传递着各种材料,刷子,水分霜,肤蜡,软化剂,一样样让人目不暇接。
整个过程是肃穆地,更是宁静的。
生前的种种病痛,烦恼,无奈和不甘在这一刻无影无踪,没有人能知晓那一边的景色,或是平庸或是死寂。
生而向老,死而往生........
如果此刻能重新开始,你的指尖会触碰谁的肌肤。
范梦梦无法很好地描述这重塑,或是复生容颜的过程,但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女子身着白褂漆黑的瞳孔和执着的目光凝神于此。
她是一抹灰白,范梦梦想,略带银光,白若天际。
而你觉得恐惧甚至动摇的,全全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那一刹那,范梦梦觉得自己看入迷了。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颤抖着。
即使是家人反对的目光、摇摆不定的自己、甚至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在这一天起,都无法阻挡她干这一行的冲动。
五个多小时过去了,王唯卢连着处理了两具遗体。
卓扬低头看着连着忙了四个小时的师傅和唇色发干的范梦梦低声提议道,“都快七点了,师傅我们先吃饭吧,不早了。”
王唯卢看了看处理地差不多的遗体,“你把这针打完,你们就先去吃饭吧。”
范梦梦盯着卓扬好奇地问:“这一针打下去用来干嘛的?”
卓扬看了眼王唯卢,解释道:“这是防止腐化的,避免化妆以后还有到达告别厅以后这些遗体腐化出水。”
王唯卢在一旁脱下身上的衣服,披上外套说:“小范,你多问问他,别让他知道的东西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你。”
范梦梦似乎当真了的看着卓扬,卓扬随即脸上一苦,“师傅,我是那样的人么........”
王唯卢淡笑一声,“时间有点晚了,吃完饭你开车送送小范,明天记得早点来,汇报下工作。”
卓扬说,“师傅你什么时候走,我们一起吧,你也怪累的。”
王唯卢摇了摇头,“我等会回馆里把资料理一理,带回去看。还要些时间,你们先走吧。”
这几年来,王唯卢执着的想要学着他的方式过活。
照料、工作。
工作、照料。
她细致到查看着电脑里录入的死者姓名,服务项目,与资料进行一一核对。
这个月,她都沉迷在工作里,反复审核先前和接手的工作,生活不咸不淡。
四月的天气不是那么理想,温度上蹿下跳的不亦乐乎,偶尔中午的太阳似拼尽全力的把热量传递到人间,黑夜过后又要套上秋衣秋裤在风中瑟瑟发抖。
大约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她合上电脑的时候看到了静音状态的手机上显示着来电。
王唯卢拿起手机接通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喂,万叔叔,还没睡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带着醉意,明显有重要的事情说,“没睡,唯芦,我跟你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