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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情归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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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车内乘客和不爱唠嗑的司机一如既往的安静,直至司机师傅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后,他把他那边的窗户摇了点上去,“姑娘啊,你今年也不大吧,我有个儿子,我想问问你啊,就是问几个问题,没别的意思。”
鼻尖快要贴上玻璃的头终于转向主驾驶,从王唯卢这个方向可以看到那男人两鬓的丝丝白发,她回过了神似的“嗯”了一声。
“嗯.....我这个儿子得来的不容易,已经27了,条件也还不错,工作什么的都很稳定,也很孝顺,你看我这头发,过年的时候来带我去染得头发咧。”
王唯卢没听出什么重点,淡淡地又嗯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他把他女朋友带回家过年,我们老家是山西的,前两年一家子能干活的都来上海了,好在家里有点低,好不容易买了套房子给儿子,不想他就跟那么个女人过日子。这女孩子长得蛮漂亮的,在我儿子面前也很温柔的,来我家来的几次后,儿子不是埋怨我没给她塞见面礼红包就是嫌弃我们两跟她不聊天。你说一小姑娘,处了嘘寒问暖没见几次怎么能东问西问的,怎么能说我们不会聊天。”
他说着说着,粗喘了一口气,“后面见了几次,我也都不想多说,就是我儿子面前一副面孔,背后又一副面孔,能把我老婆气个半死。”
男人情绪有些起伏,好在车子开得四平八稳,“我听你语气是上海人,你们这年纪的小姑娘怎么想的,也不是针对你们这一块上海人,就是心里不舒服,跟儿子讲也不听。”
王唯卢看向车子的后视镜,眼神追视着后方的车子,若有所思,“你喜欢的是我想让你喜欢的,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她顿了顿解释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儿子只看到了他女朋友想让他看到的,你跟你儿子讲明白的话,他会理解到的。”
刚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迟迟没接。
司机师傅接着道,“苦口婆心的跟他说了好几次都没用,越反对,他越反着跟我们来。不过,你说的倒是挺对的。”
王唯卢笑了笑,“不要反对,顺着来,跟他说说,她嫁进来以后的生活。”
说完没多久,目的地已映入眼帘。
“师傅,就这里了。”
【你喜欢的是我想让你喜欢的,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哪一对情侣能真的真真实实开始,而无一丝漏洞地维持。
但愿美好的记忆,只停留在我想看到的片段。
..........
下了车的王唯卢拢了拢身上的围巾,不似以往的有着无限活力年纪,饶是已过了冬天的初春里,她依旧穿的很保暖。
和她料想的一样,刚转身的那一刹那就被人拍了肩膀。
来人闷声不语,用手拍了她后却沉默了。
看着王唯芦也不吭声,他默默地觉得她的目光和她的身形都变了很多,穿衣色调变得更暗了,那稠稠地衣裙下摆不安地随着冷风摆动。
只是几个月的不见,却让他有些看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
但是,她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直直看着他的眼神,又像高尔夫球顺着一根抛物线的撞进他的心里。
他笑了,笑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你爷爷事情都办好了?”如熟人随意的打招呼一样,漫不经心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扫过。
刚过了吃晚饭的点,路边的满满当当的小店,超市,商场若是在平时,这个点也是挤满了人,但在这工作日显得有些空荡荡,那黄黄红红地灯照出的比起安逸更多的是清冷。
王唯卢点头,“嗯,好不容易通过同事把嘉兴那块连着的墓买到了,花了些时间。”
“中国人根深蒂固的殡葬传统也很讲究啊,要是我以后挂了,与其买20年一交租的墓地,我宁愿情归自然,葬身海水。”
郁觉伸出手指了指吃饭的老地方,示意王唯卢跟上他,“不仅防疾病,还为国家节约土地,最主要的是还省钱。一群水里的鱼鱼虾虾陪我,搞不好还有美人鱼陪我。”
王唯卢嘴角轻弯,迈开步子,“老一辈都认为入土为安,你说的那个海葬是好,对于国家了来说,可有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你看,这不仅美人鱼陪你,食人鱼也陪你,保证你安定长眠。
郁觉回过头来望她,“热闹点好,我喜欢热闹。”
八点半,穿过商场后的第二条街热闹非凡,这梅花路上依旧灯火通明,在大红大绿的东北店面下透露出一股朴实的气味,屏幕上播放着小沈阳的电视小品,地地道道的菜品让此店的客人络绎不绝。
服务员领着两个人入座,没等他菜单放下,郁觉熟门熟路地点起菜来,急的服务员连忙拿起兜里的纸笔,“东北铁锅炖鱼,拔丝地瓜,酸菜水饺,就这三个。炖鱼微辣就好,别太辣。”
“对了,鱼要马哈鱼。”郁觉补充道。
“好的,一份东北铁锅炖马哈鱼,一份拔丝地瓜和酸菜水饺,这是我们店里送的小米粥和开胃菜,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们,慢慢享用。”服务员接过两碗小米粥跟前菜置于桌上,微笑道。
待他点完了菜,王唯卢问道,“你一天没吃饭?点那么多。”
郁觉摇了摇头,将面前的两碗小米粥推了一碗在王唯卢面前,“心情好,想吃而已,比起吃饭的目的是填饱肚子,开开心心品尝也是它的使命对不?”
王唯卢勺了一口,温香的米粒从她舌尖化开,那丝香甜让人无法反驳,“嗯.......”
郁觉没有脱下他常带的墨镜,服务员端上来的铁锅热气让镜片掩上一层淡淡地白雾,其实,至今王唯卢都没有见过他脱下墨镜的样子。
不过,她也是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开口问起过。
她向服务员招了招手,让加一包桌上的纸巾。
郁觉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你弟快毕业了吧。”
王唯卢说,“对,今年六月份。他说他还有一门需要毕业清考的,毕业大概没什么问题。”
郁觉说,“你对你弟也太不自信了吧,还大概?”
上菜的服务员看着郁觉的脸,不自觉地有点紧张,两侧尖牙随着他的笑脸展现,笑意有些渗人。
王唯卢说,“嗯,休学一年去学摄影,还有半年不知道会去干吗。”
郁觉唇角微弯,没有多提,“跟姐一个德行,胆子大。”
王唯卢,“.........”
郁觉拿着筷子戳上一块玉米饼,脸上仍旧是满满的趣意。
王唯卢蹙着眉头,“你别那么笑,吓到服务员了。”
郁觉一顿,垂着眼睛看着碗里的半块玉米饼,表情微收,转而愈发高兴,“你不喜欢笑了,还不允许我笑?”
【你不喜欢笑了,还不允许我笑?】
王唯卢一滞,嘴唇动了动,想打趣一般,径而好笑地看着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夹了一块拔丝地瓜,入口的甜味深入口腔。
她用力的咀嚼,咀嚼,咀嚼,甚至,在吞下的一刹那尝到了腻到发苦的味道。
王唯卢想要驱散这种感觉,抓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片段道:“去年10月份你不是说你要搬家了吗,搬到哪里去了?”
郁觉说毫不避讳,“搬到你旁边那个高层小区了。本来,想着问问你,你那个小区是不是有出租的,结果,我粗粗观察了下,你那块地方养猫猫狗狗的太多,还有就是贵了点。”
王唯卢淡淡地说,“你那边高层跟我们这块价格差不多,你别被蒙了。”
郁觉故作讶异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王唯卢接着说,“那几层是后面整修的时候加盖的,楼层上方的房主独立拥有多加一层的权利,所以比较新,租出去的价格也不便宜。”
郁觉配合的点点头,招呼服务员来加水,“嗯,然后呢?”
锅上隔层的花卷已经蒸出了香味,而底下散发出的鱼味让人欲罢不能,店里零零散散的还坐满了人。
王唯卢夹了一块花卷进碗里,“你租那里的房子还不如去租个郊区点的房子,你也不来来回回上班,这自自由由的时间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换那边的还能住大一点,空气也好一点........”
一旁的郁觉听着她的话沉默不语,这种沉默感让他自己都觉得压抑。
压抑到他呼吸不上气,忍不住地打断了她的话,“别想了,那地方没点人气,不喜欢。”
王唯卢看向街口,深色的夜景下是荧黄色的街灯,仔细看向远处,红红绿绿归于深色,最终却也勾勒不出一个样子。
她不了解他,也一如既往地像其他如任何一个朋友一般不想太深入了解。
太近接触,会有隔阂。
太远交往,没有意义。
不近又不远,更是难以舒坦。
现在的她,和谁都很难找到一个舒适的距离。
静了一会,王唯卢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夹起一块花卷放进郁觉的碗。
这几年来,她习惯了别人的沉默,只因她经历惯了。
郁觉望着碗里的花卷不知在想点什么。——我在生气什么,竟然在生自己的气。
蓦然,他被自己气笑了,他扳下一小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