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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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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三,大吉,宜嫁娶。
此时,距离季老爷子寿辰,已经过去三个月之久了。
三个月的时间,段季两家匆匆忙忙准备着,总算在约定好的日期为两个孩子举行了婚礼。
大婚当日,被赐了姓名的小孩儿异常冷漠地坐在妆台前,任凭一堆人在他脸上涂抹化妆,为他穿上嫁衣,带上凤冠霞帔,盖上盖头,喜婆子背着他,一路走到季家门口。
段楼骑着红花宝马,面色不虞地看着喜婆子背着他的小孩儿从院中走出,半晌下马,冷着脸把小孩儿从喜婆子背上抱起来,十分稳妥地把人抱进了花轿里。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把人送到了段家。
拜了天地,段楼亲自把小孩儿送去了洞房,这才出去挨桌敬酒。
全程未露一个笑脸。
并非是他不愿意娶这孩子过门,而是因为季贤给那孩子起名为季铭恩。
铭记恩情。
铭谁的恩?记谁的情?
若非这一世他去的早,那孩子是不是还要留在季家任人糟践?
大婚之日,季家诸多子孙,竟没有一人愿意亲自把小孩儿背出家门,到头来居然要让一个喜婆子背!这是瞧不起小孩儿还是瞧不起他段楼?
敬过一轮酒,段楼担心小孩儿肚子饿,一声招呼都不打,直奔新房而去。
“段家小子你也太心急了!再过来喝几杯啊!”
“嗐,你懂什么,第一次么,急着抱媳妇儿,谁跟你喝酒啊!”
“就是……”
“段小将军你可悠着点!你媳妇儿还小呢!”
一阵嘲笑声从人群爆发出来,在他们看来,这桩亲事,段楼并不满意,只不过是为了成全长辈的诺言而已。
段楼止住脚步,回头冷冷地盯着众人。
笑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既然已经娶了他,他就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妻,识相的最好把嘴闭上!别逼着我动手打人!”
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不满之声渐起。
“段老爷子!你看看你这孙子……”
“我孙子怎么了?说的不是挺好么?”段老爷子笑吟吟地捋了捋胡须,“那孩子是我段家的媳妇儿,各位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段楼回到房间时,季铭恩已经睡着了,他自己揭开了盖头,凤冠未摘,衣裳未脱,端端正正地睡在床上,眉头紧皱眼底一片淡青色,似乎疲惫极了。
段楼心疼不已,轻手轻脚上前给小孩儿摘了凤冠,脱了衣服。小孩儿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醒了?那就先别睡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段楼把小孩儿抱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可以吃面条么?”季铭恩沉默了很久,开口小声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吃一碗面,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段楼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起身开门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余伯敲了敲门,送过来一小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
段楼接了过来,挑起一筷子的面,吹了吹,送到了小孩儿嘴边,“天色不早了,吃太多对胃不好,明天早上带你吃好吃的,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张嘴。”
季铭恩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张开嘴把面吃了下去。
一个喂,一个吃,两个人异常和谐的把阳春面吃完,段楼喊了奴仆收拾了碗筷,用脸巾擦干净了小孩儿的脸和手脚,自己洗漱完毕,背对着小孩儿躺在了床上。
季铭恩躺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才轻轻的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段楼。
段楼叹了口气,回过身把小孩儿搂在了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安慰着。
初来乍到,小孩儿肯定是不安害怕的,他怎么舍得让小孩儿心神不宁?
千般温柔,百般怜惜,皆化作春雨般温柔,一点一点卸下了小孩儿内心的防备。不多时,小孩儿沉稳的呼吸声从怀里传来,段楼轻笑着,调整了姿势让小孩儿更舒服一些后,才心满意足地合眼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小孩儿还暖和和的睡在他怀里,段楼不敢起身,生怕惊醒了小孩儿的美梦。
季铭恩醒来时,正对上段楼的眼睛,似瀚海星尘一般,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躺在段楼怀里,连忙红着脸起身,不敢再看段楼。
段楼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季铭恩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段楼忍住笑意,边穿衣服边道,“你嫁入我段家,从今往后就是我段家的人,爷爷年纪大了,不喜欢被打扰,你没事也可以去找他老人家聊聊天,请安就免了。段家仆人多,你不必挨个认识,有什么事就告诉余伯,他会安排仆人去做,知道了么?”
季铭恩懵懵懂懂点头。
他的嫁妆还没来得及入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新房里。季铭恩跳下床,穿上鞋子,拉着段楼的手,指了指那一堆嫁妆。
“这些,都是给你的。”他看着段楼,目光澄澈,带着十足的信任,又指了指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半大的木箱子,“这个箱子,是我娘给我留下的……你可不可以,把它给我留下?”
“当然可以。里面装了什么?”段楼不疑有他,只是隐约记得上一世小孩儿嫁过来时候,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箱子,便多问了一句。
小孩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们说……这是我娘留下的不祥之物……它不会带来灾难的!只是一些书而已……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段楼系好腰带,回头看见小孩儿难看至极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边给小孩儿穿衣服,边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今后下床记得穿衣服,入冬了,容易着凉,会生病。”
季铭恩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呆呆傻傻地任由段楼为他穿好衣服。
“这段家今后也有你的一份,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过是留下一些书,如何能不详?待会儿我叫人在书房给你收拾出一个地方来,你把东西放在书房,想看的时候,随时去拿。一会儿想吃些什么?”
季铭恩还是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信任和宠溺砸晕了。
段楼无可奈何,牵着傻乎乎的小孩儿去吃饭。
承诺好的书房很快就收拾了出来,安置了一扇屏风隔离,又重新摆了桌椅小榻和书架,为小孩儿提供了很大自由的空间。
吃过了饭,季铭恩兴致勃勃地把娘亲留给他的书摆放到书架上,段楼在书房里处理公事,间或盯着小孩儿在屏风后面忙来忙去,怕他一不小心磕着碰着。
书不多,小孩儿很快就收拾妥当,抽出了一本书,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过去小半日,段楼公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小孩儿却还伏案读书,段楼不免有些好奇,绕过屏风走到小孩儿身后。
书上的字满满当当,皆是鬼画符一般,段楼无一识得,却知晓那是苗疆蛮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