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啊》陆子白

2、未离

　　段楼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楼儿，你醒了没？”
　　苍老却又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传入房中，推门声响起，段楼抬起头，忽然就愣住了。
　　“祖……父？”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添了赖床的毛病？”段老爷子皱着眉头看他，神情不怒而威，“马上起来，今天你季爷爷八十大寿，不能迟到。”
　　浑浑噩噩起了床，穿好衣服，段楼坐在马车上，陷入了沉思中。
　　他二十岁那年，的确是跟着他爷爷为季家老爷子贺寿来着，只是当时不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小时候的季铭恩长什么样子。
　　自然是不能白重生一回。
　　到了季府，道喜，送礼，见了一众长辈后，段楼无心停留，季老爷子慧眼如炬，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年轻人总跟着我们一帮老头子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去外面走一走逛一逛，离开席还早呢，别闷坏了。”
　　段楼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告退。
　　在季府悠哉悠哉地走了一圈，段楼装作不经意地踏入了季铭恩回门时休息的那个小院，却并没有看到记忆中那双灼灼的桃花眼。
　　或许，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段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继续向前走去。
　　“麟儿，去帮我抱些柴火来。”
　　粗重敦厚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传入耳中，呛人的烟火气越发浓重，段楼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厨房，走到岔路口就拐了弯，打算回去。
　　“知道了，马上来。”尚且带了几分童稚的声音回应着，段楼心念一动，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抱着与他身量还重的木柴，踉踉跄跄往前面走去。
　　这小孩儿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虽然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可是看上去却纤细瘦弱，脸色也很差，独独一双尚且稚嫩的桃花眼，亮的叫人心惊。
　　小孩儿抬头看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眼，又低下头去，拖着柴火进了厨房。
　　“吴叔叔，木柴放在这儿了。”
　　正在忙的热火朝天的掌勺厨子回头瞥了一眼，“唉，好嘞，就放那儿吧。”
　　小孩儿乖乖听话，把木柴拖到了锅炉边，一旁正在打下手的大妈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塞了一个鸡腿给他。
　　小孩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揣着鸡腿小心翼翼走出了厨房，寻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鸡腿撕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段楼一直跟在他身后，心也丝丝拉拉地疼着。他一直以为，这人作为季家子孙，按理来讲怎么也不会吃太多苦，如今看来，一切以为都是莫大的讽刺。
　　“你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了。”小孩儿啃完了鸡腿，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道，“有什么事？”
　　段楼蹲下身子平视着他，“不是的，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了，我是来挑选你当我媳妇儿的。段楼心想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孩儿退后三步，警惕地看着他。
　　娘亲跟他说过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段楼愣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好笑地道，“你放心，我不骗你。我叫段楼，今年二十了，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九岁，还没有名字，吴叔叔他们都喊我麟儿。”
　　段楼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依旧温和道，“你叫麟儿是么？麟儿，你娘亲临终前拜托我照顾你，我一会儿带你离开季家好不好？”
　　最撇脚的谎言莫过于此，小孩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在段楼牵起他手的时候，悄悄地把手上的油蹭在了他的身上。
　　段楼自然是察觉到了，却也只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寿宴上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自然惹人注意，季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乐了，“段家小子，你从哪儿领来的小泥猴儿？”
　　段楼故意沉思了片刻道，“老将军，我看这孩子跟季叔叔长的很像，还以为是您家的孩子，这才带过来了。”
　　季家独子季贤从这孩子进门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听到这句话，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孩子，的确是他的私生子，和蜀中唐门女子的私生子。
　　季老爷子向来厌恶这种苟且之事，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哦？这是我季家的孩子？”季老爷子不悦地瞥了季贤一眼，复又和蔼道，“来孩子，到爷爷身边来，让爷爷看看。”
　　小孩儿看了看段楼，见他点了头，这才乖巧地走到了季老爷子跟前。
　　“哎呦，这小脸脏的。”季老爷子接过管家递给他的手帕，细细地给小孩儿擦干净了脸。
　　“嗯，长的跟贤儿小时候真像。”季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季贤的目光越发冷漠。
　　他虽然老了，可人却不糊涂，季贤品行不端，欺上瞒下弄出个私生子，这让他如何能忍，只是今天大寿，万万不能在这时候丢了面子，只能打着哈哈道，“小孩子贪玩，弄得一身脏兮兮的，这不是贤儿家幺子么？我这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儿，平时骨头懒，也没跟小辈见过面，差点认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哪儿的话，您老当益壮啊！”前来贺寿的人连忙道。
　　事情就这么暂时揭过去了。
　　酒过三巡，主宾欢颐，季老爷子喝了酒，话越发多了起来。
　　“段兄弟，你家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来履行婚约，把我家孙儿娶回家啊？”
　　“嗨，你那么多孙子，打算把哪个嫁到我家？”
　　“这有什么难得，一会儿酒席结束，你就带段小子去我那儿，相中哪个？直接带走！”
　　“我们段家又不是土匪！当然要明媒正娶！”
　　“是是是是是，明媒正娶，明媒正娶。”
　　段楼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两个老爷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寿宴结束后，段老爷子带着段楼直奔正堂而去。季老爷子坐在高坐上，底下六个孙子分列而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小孩儿站在第二列的尾巴上，低着头，乖乖巧巧的。
　　“段家小子啊，你也加冠了，该娶媳妇儿了，来来来，看看，这都是我季家的孙子，你相中了哪个？挑个黄道吉日，直接娶进家门。”
　　段楼故作不知，“老将军，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只是独独和寿宴上我带的那个孩子有缘，您看，不如直接把他嫁给我？”
　　季老爷子愣了片刻，好笑道，“你小子！这趟来该不是直接过来挑媳妇儿的吧？罢，罢，就依你！”
　　一直处在被安排命运状态的小孩儿神色如常，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抬起头看了看段楼。
　　段楼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冲着满眼疑惑不解的小孩儿眨了眨眼睛。